《魔神饲我》Criminal逃亡中

13、暗流

　　乌列尔的探测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打破了永夜之渊表面那死水般的平静。萨麦尔的宫殿内外，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巡逻的深渊魔物数量增加了，它们猩红的眼瞳在幽暗的廊道中闪烁，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暴戾。宫殿外围那些原本就存在的防御法阵，被层层加固，幽暗的符文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路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他胸口那枚烙印与萨麦尔的本源相连，使得他对整个宫殿区域的能量流动异常敏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萨麦尔外出的次数变得频繁，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不同属性的能量残留。他不再向路详细解释外界的动向，只是偶尔在“饲喂”或训练间隙，透露只言片语。

　　“……清理了几个不太安分的邻居。”
　　“……地狱火堡的那位，似乎和天堂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需要‘提醒’一下。”
　　“……乌列尔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与杀机。魔神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巩固后方，剪除潜在的威胁，并反击乌列尔的渗透。

　　路变得更加专注。他清楚，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影响战局的力量。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和实战训练中。地穴的狂暴能量不再让他感到难以忍受，反而成了淬炼他意志和力量的磨刀石。他对黑暗力量的运用越发纯熟，那层能量铠甲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心念一动，便能凝聚出锋锐的黑暗之刃或坚固的护盾。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萨麦尔的指导下，引动那枚烙印更深层次的力量。当他将意识沉入那旋转的黑暗符文时，他能隐约感知到一片浩瀚无边的、属于萨麦尔的黑暗本源之海。他可以从那片“海洋”中汲取更精纯、更强大的力量，但每一次汲取，都伴随着灵魂被更深层次同化的风险，以及萨麦尔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般的变强方式，但路别无选择。

　　这天，萨麦尔带回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战利品”。

　　那是一个被无数黑暗锁链禁锢着的……生物。它拥有着大致类似天使的形态，但翅膀并非洁白的羽翼，而是如同破损的琉璃般，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颜色，边缘处不断剥落着细碎的光尘。它的身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的不是神圣的金色血液，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掺杂了污秽的暗色流光。它的脸上覆盖着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两只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眶。

　　它被萨麦尔随手扔在大厅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丢弃一件垃圾，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扭曲、堕落的气息，却让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是什么？”路警惕地看着那不断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扭曲生物。

　　“堕化光灵。”萨麦尔语气淡漠，用脚尖踢了踢那生物，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剧烈痉挛。“一种可悲的造物。通常是低阶天使被强行抽取过多神圣本源，或者长期浸染在光暗冲突的混乱之地后，产生的畸变体。没有智慧，只有残留的本能和痛苦。”

　　他看向路，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乌列尔很喜欢用这种东西当炮灰和探子，它们对光明和黑暗的气息都很敏感，而且……成本低廉。”

　　路的意识核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低阶天使……畸变……炮灰……乌列尔……

　　“你在哪里抓到它的？”路的声音有些干涩。

　　“靠近‘苍白回廊’的位面缝隙。”萨麦尔走到王座边坐下，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那里是几个位面的交汇处，空间脆弱，法则混乱。看来，乌列尔是打算在那里建立前哨，或者……搭建一个能让他力量更容易渗透进来的‘跳板’。”

　　路的内心沉了下去。乌列尔的行动，比想象的更快，也更咄咄逼人。

　　“那……它怎么办？”路看着地上那不断扭曲的堕化光灵，那空洞的眼眶似乎正对着他，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烦躁。

　　萨麦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仿佛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杀了它。”

　　路猛地一怔。

　　“它是乌列尔的探子，是敌人。”萨麦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更何况，对它而言，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路的意识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知道萨麦尔说得对。这堕化光灵是敌人，是乌列尔伸过来的爪牙。杀死它，天经地义。但是……看着那扭曲的、曾经属于光明阵营的形态，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痛苦与混乱，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和……一丝微弱的怜悯，让他无法立刻动手。

　　他曾经也是天使……虽然位阶天差地别，但同属光明阵营……

　　“下不了手？”萨麦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还是说，你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对‘同胞’的恻隐之心？别忘了，路西菲尔，是哪些‘同胞’将你推上了审判庭，是哪些‘同胞’眼睁睁看着你神格崩碎而无动于衷！”

　　最后那句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路最深的痛处！

　　乌列尔冰冷的脸，审判庭刺目的金光，同僚们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一幕幕画面伴随着剧痛涌现！

　　那丝微弱的怜悯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路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抬起手，体内混合能量汹涌而出，凝聚成一道凝实的、边缘闪烁着毁灭性暗蚀电光的黑暗长矛！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黑暗长矛如同死神的叹息，瞬间贯穿了那堕化光灵的胸膛！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轻响。堕化光灵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灰败的翅膀和半透明的躯壳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消散，化作一蓬暗淡的、带着污秽气息的光尘，最终彻底湮灭，只留下地上几道焦黑的痕迹。

　　路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微微喘息着。胸口那枚烙印微微发热，仿佛在为他刚才那干脆利落的杀戮而赞许。

　　萨麦尔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满意，有冰冷，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很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路缓缓放下手，感受着体内因杀戮而略微激荡的力量，以及内心深处那片冰冷的麻木。他亲手斩杀了一个（哪怕是畸变的）曾经的“同胞”。这像是一个仪式，宣告着他与过去的彻底决裂。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萨麦尔，眼神里不再有犹豫和挣扎，只剩下如同永夜深渊般的沉寂与坚定。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萨麦尔与他对视着，片刻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你是真的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黑暗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流淌。

　　“那么，是时候……让乌列尔为他伸过来的爪子，付出一点真正的代价了。”

　　宫殿外的永夜，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暗流已然化作汹涌的潜潮，向着未知的方向，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