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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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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带来的剧痛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冰冷的异物感。路能清晰地“内视”到胸口那个繁复的黑暗符文,它如同一个活着的、微缩的黑洞,缓缓旋转,不断吞吐着他体内的混合能量,将其淬炼得更加精纯,也更偏向于黑暗的属性。那点光明星火被牢牢地禁锢在符文的核心,光芒愈发黯淡,如同被厚重乌云遮蔽的星辰。
屈辱感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坚硬的物质,沉积在他的意识深处。但他学会了隐藏,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压制在那枚烙印之下。他变得更加沉默,训练也更加拼命,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向萨麦尔、也向自己证明,他并非一个完全被掌控的傀儡。
萨麦尔对他的“顺从”似乎颇为满意,教导时依旧耐心,提供的资源也愈发珍贵。他甚至开始允许路在特定的、被严密监控的区域,进行短时间的独自修炼。路知道,这并非信任,而是萨麦尔对那枚烙印掌控力的自信。
平静(如果这种暗流涌动可以称之为平静)的日子,在一个能量潮汐异常活跃的“周期”被打破。
当时,路正在地穴靠近边缘的一处相对安全的平台上,尝试将新吸纳的一缕深渊魔力融入自身的能量循环。突然,他胸口那枚烙印毫无预兆地灼热起来!并非物理上的热度,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仿佛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极其纯粹、带着熟悉审判气息的神圣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穿透了永夜之渊层层叠叠的黑暗屏障,精准地“扫”过了他所在的区域!
是乌列尔!他在探测!
路的意识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几乎是本能地,他全力催动胸口那枚萨麦尔烙印!磅礴的、属于魔神的黑暗力量如同受到挑衅的凶兽,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厚重的、扭曲着空间的黑暗屏障,将他牢牢护住,同时也将那缕神圣的探测波动蛮横地搅碎、吞噬!
探测波动消失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路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乌列尔发现他了!虽然只是瞬间的接触,但他可以肯定,乌列尔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以及他身上那浓郁的、属于萨麦尔的黑暗气息!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意识。被发现了!审判即将再次降临吗?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萨麦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意,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的探测。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有些按捺不住了。”萨麦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肃杀之气,他看向路,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尚未完全平复能量波动的烙印上,“反应还算及时。这烙印,没白费。”
路抬起头,看向萨麦尔,意识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他找到我们了?”
“只是定位到了大致方向。”萨麦尔冷静地分析,“永夜之渊的混乱法则和我的宫殿屏蔽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这次探测,更像是一次试探,确认你是否真的‘存活’。”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乌列尔对你很是‘挂念’。”
路的意识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挂念”?是挂念着将他彻底毁灭吧!
“他会来吗?”路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依赖。面对乌列尔的威胁,他下意识地将萨麦尔当成了唯一的屏障。
萨麦尔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那瞬间的软弱,眼神微冷:“亲自降临永夜之渊?除非他做好了与我在主场全面开战的准备。乌列尔没那么冲动,他更喜欢躲在幕后,玩弄那些阴损的把戏。”
他抬手,凌空勾勒,黑暗能量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星图。
“这次探测,虽然被我们挡了回去,但也暴露了一个信息——乌列尔对深渊的渗透,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他能将探测精准地送到这片区域,说明他在永夜之渊,或者其相邻的位面,有‘眼睛’。”
路的意识紧盯着那幅星图:“能找到吗?这些‘眼睛’?”
“已经在排查了。”萨麦尔散去星图,语气森然,“任何胆敢窥视这里的虫子,都会付出代价。”
他转向路,目光锐利:“这次事件,也给你提了个醒。乌列尔不会放弃。你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变强。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路重重地点头。危机感如同鞭子,抽打着他每一根感知神经。他不能再有任何懈怠。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强度再次提升。萨麦尔开始传授他一些真正属于魔神层面的战斗技巧和黑暗法则的应用。如何利用阴影跳跃,如何编织精神陷阱,如何引动深渊的负面情绪削弱敌人……这些知识与路曾经熟悉的光明战技截然相反,充满了诡诈与毁灭。
路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将这些黑暗的技艺与自身的特点结合。他发现,那枚烙印虽然象征着奴役,但在学习和运用黑暗力量方面,确实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它就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通往深渊力量宝库的大门,虽然这把钥匙的掌控权,永远在萨麦尔手中。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地穴中训练。在萨麦尔的默许(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和测试)下,他开始参与一些低风险的“清剿”任务——目标是那些被萨麦尔怀疑是乌列尔“眼睛”的、位于永夜之渊边缘的弱小恶魔部落或异界生物据点。
第一次参与这种任务时,路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看着那些在黑暗力量下哀嚎、湮灭的生灵,其中甚至有一些是保持着部分智慧的低阶恶魔。他们或许并非自愿成为乌列尔的眼线,或许只是被利用。
但路的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想起了乌列尔的圣枪,想起了崩碎的羽翼和燃烧的神格。对天堂,对乌列尔的恨意,压倒了一切不必要的怜悯。
他冷静地、高效地运用着萨麦尔教导的黑暗技艺,如同一个真正的深渊行者,收割着生命,摧毁着据点。他胸口那枚烙印在战斗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他内心滋长的黑暗与杀意。
任务结束后,他站在一片废墟和湮灭的能量残骸中,感受着体内因杀戮而微微沸腾的黑暗力量,以及那点被压抑在烙印深处、仿佛更加微弱了的星火。
萨麦尔出现在他身边,看着这片被他亲手制造的毁灭,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看来,你已经初步适应了深渊的法则。”
路沉默着,没有回应。他抬起手,看着指尖萦绕的、带着一丝血腥气的黑暗能量,内心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渊,无论是力量,还是心灵。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必须拥抱这黑暗,哪怕最终……会被其彻底吞噬。
而在那枚冰冷的烙印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路西菲尔的、对纯粹光明的最后眷恋,如同被埋藏在万丈冰原下的火种,无声地蛰伏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复苏之日。
永夜之渊的暗潮,因为乌列尔的那次探测,开始变得更加汹涌。而路,这个身负光明余烬与魔神烙印的复杂存在,已然成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