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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约摸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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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六点来钟,天色蒙蒙亮了起来,光线透过劣质的挡光帘落在地上。
江久知三点多惊醒后一直没合眼,盯着床头那瓶柠檬水发呆。
梦是没有逻辑的。
可是为什么。
季邗小心翼翼落在脸侧的吻,并不让江久知觉得厌恶,相反还给予他一种柔软温暖的错觉。
他曾听闻同班的女生讨论过相关的话题,后来又去查了些资料,才知道感情是如此之复杂。
如果……没有惊醒的话,季邗会像小电影里那样跟自己做更过分的事情吗。
江久知被脑内突然蹦出的想法惊到了,反应过来后毫不留情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顾言渊一向浅眠,听见动静就醒了,“噌”地一下爬起来跟他面面相觑。
半晌,江久知为掩盖尴尬主动开口:“我去买早饭,你吃什么。”
“随便吧,咸口的都行。”
顾言渊实在没精力追究他昨夜失常的缘由,回了话倒头就睡。
江久知也不想让顾言渊担心,之后的日子里不厌其烦地跟她演戏——当着她的面按时吃药,转过身又悉数吐出去。
不仅如此,他甚至堕落到相信玄学的地步,听闻自称道士的鬼话,买了一大把的符咒贴在卧室里不说,每周还定时去参加所谓清理业障的仪式。
江久知近些天的反常举动,都落在顾言渊的眼里,她大概猜出来问题所在,可江久知的刻意隐瞒,使得她不好戳破表象。
两个人的关系因为季邗的离世,变得尴尬了起来。
然而这种微妙的氛围是潜移默化下形成的,昔日的回忆成了痛苦的源头。
好在假期过得很快,高中开学后,二人考进同一个学校却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在住校的环境和课业的压力下,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以至于一周过去他们都没能坐在一起吃顿午饭。
这倒是让两个人都倍感轻松。
江久知也能腾出更多的时候研究玄学。
他的脚腕上用红绳绑着三枚铜钱,先前见过的“道士”说,佩戴此物再辅以九个小时的睡眠,定能见到所想之人。
充足的睡眠对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奢望。
就算偶有一天晚自习提前回去了,也不见得能睡个安稳觉。
道士又说,每日睡前坚持在掌心写下所想之人的名字,再吞咽下去也有一定的概率与这人梦中相会。
于是江久知开始期待每晚的梦境:会是怎样的场面,会不会梦到季邗。
时间一久,过于在意导致压力骤升反而让江久知失眠了。
不同于精力没得到释放,现在的状态更令他难受。
大脑已经给出了疲惫的信号,四肢却莫名如攀附了虫子般麻痒难耐,不得不翻身活动缓解。
一活动便睡意全无,大脑又清醒起来,一晚上反反复复,折腾得江久知堪堪睡了一个多小时。
室友得知他辗转难眠,特地跑去医务室开了些安眠药给他。
起初江久知不愿意依赖药物入眠,可当他发现尽管有适当的睡眠机会和环境,但他仍然对睡眠质量不满意时,还是妥协了。
问题是就算江久知服用了药物,也仅仅只能保证几个小时的睡眠,后半夜的他经常毫无征兆地清醒过来,阖眸躺到天亮。
药物的副作用使得他陷入萎靡不振且夜难安寝的恶性循环。
不知不觉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个学期。
要不是顾言渊硬拉着江久知去市图书馆学习,估摸着寒假他也准备随便晃过。
跨进图书馆,扑面而来一阵暖风,顾言渊摘下眼镜用袖子将雾气擦干净,特地避开人群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定。
窗边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入冷风,吹得江久知头疼,没过几分钟又把外套穿上。
“早上没吃饭是吧。”他说“非要坐这喝西北风。”
顾言渊铺开草稿纸,头也不抬:“省的一会儿有些人趴着睡着了。”
窗边座位没什么人,江久知显得很随意,时不时地去书架前拿两本闲书,或是起身去饮水机前接半杯咖啡。
反正就是坐不住。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顾言渊用笔敲了敲桌面“影响我学习。”
“只能说明你注意力不够集中。”江久知虽是这样说,但还是安静下来,一页接着一页的翻闲书。
江久知的视线落在书页上,思绪不知飘去了何处,他机械地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没留意杯中液体早已没过了鼻尖。
鼻腔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刺激得他眼泪滑了出来,他赶忙翻找外套口袋里的纸巾,又不小心将书碰到了地上。
他在泪眼朦胧中下意识弯腰捡书,余光忽然瞥见有人站在他身后。
江久知蓦然回神,回眸望去却空无一人。
他的心脏跳动剧烈,带着不言而喻的兴奋,整个人几乎颤栗起来。
他分不清是因为被咖啡呛到还是因为刚刚出现的残影。
不过,江久知的潜意识早已认定,那是季邗的身影。
“天赋型选手不需要学习是吗。”顾言渊听见声音没忍住叹了口气“你又在干什么啊。”
江久知没有回话,他从地上捡起书来,问顾言渊借了张稿纸,将当下所有的信息罗列出来:
季邗。
冬季、图书馆、安静的氛围、故事书、掉落的书本、咖啡。
犹豫半晌,他又写下:窒息。
从那天之后,他一直在研究这几样信息的排列组合。
实际上影响幻化的因素仅仅只有三条:自身处于放空状态;周围大多数人集中注意力做某件事;一个承载幻象的物体。
不过,那都是后来江久知才发现的事情了。
在他熟练运用幻化的能力前,还因为没掌握好分寸,下手狠了些直接把自己掐进了医院。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静养两天就能出院了。
顾言渊得知此事后,二话不说联系了栗以秋预约了心理咨询。
栗以秋再见江久知的时候,隐约觉得他有些变化,说得难听一些——显得疯癫。
江久知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又见面了,医生。”
栗以秋从碟子里抓了一块奶糖扔给他,很平常地跟他聊天:“最近怎么样?”
“我想我……痊愈了。”江久知哑声道“季邗回来了,就在这里。”
栗以秋注视他半晌:“你知道的,我们的话都不作数,还要等十几天的观察。”
“我知道。”江久知重复一遍“我知道的,我不着急,医生。我有的是时间。”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在哪里见到了季邗吗?”
“我很乐意。”江久知说“应该是……寒假的第八天,顾言渊带我去图书馆学习,我被咖啡呛到的时候不小心将书本打翻在地,我正擦着领口的咖啡污渍无暇顾及书本,也就是这时季邗走过来,帮我捡起了书。”
栗以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执业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她确确实实在那么一瞬间,看见了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不用担心,医生。我敢肯定我没有任何问题,我很清醒。”江久知摸了摸脖颈“我想十四天后,我就能出院了……这样的结局……对彼此来说皆大欢喜,不是吗。”
栗以秋出了咨询室,第一时间联系了顾言渊,委婉地跟她说以后不用带江久知去心理咨询了。
果不其然,未来的十四天的观察期内,江久知没有出现任何怪异的临床表现,专科的各项检查没有问题,量表测试的结果也很正常,就连专业的诊断都找不出症结所在。
顾言渊怎么也想不明白,江久知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但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