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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顾言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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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渊说谎的时候,虽然也是面不改色地直视他人,但是目光会落在对方眉间,不敢和对方视线有所交汇。
江久知早就发现了,连同她档案里无缘无故的处罚一起。
问题是他”不想深究了。
季邗的母亲拿着学校赔付的三十万后再无音讯。
自己和他不过相识八年,在法律上毫无亲缘可言,就算查明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像他这样迟来的关心也显得相当可笑。
可江久知每每透过窗户看见小学部放课的场景,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起他跟季邗的相遇。
季邗很乖。
一年级开学的当天,大半的小朋友因为跟父母离别哭得撕心裂肺,只有季邗挎着兔耳杯套的水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不吵不闹。
江久知看了他一眼,扭过去跟同桌小声说:“哎,最后一排的小朋友,他看上去好像女孩子啊。”
顾言渊正在读寓言故事,她蹭蹭鼻子:“我要告诉老师,你在背后说别人。”
“你好烦啊,告状精。”
“老师——”顾言渊把手举得老高“老师,江久知说——呜呜!”
江久知赶在她说完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很显然,不只是江久知一个人这么想。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好动又贪玩,衣服鞋子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灰蒙蒙的染着层土,但是季邗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来上课,他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六七岁的小孩子哪里有什么是非观念,经常将电视里出现过的词语挂在嘴边。
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一到下课就围着季邗,嘴里不停地变换着语调喊他娘娘腔。
季邗小脸通红,不安地捏着他的胡萝卜橡皮,连反驳都显得如此单薄:“才不是……”
男生从没见过季邗生气的模样,久而久之胆子也大了起来,先是在体育课上故意用篮球砸他的头,再是放学后用湿砂子扔他的衣服。
即便如此,季邗也只是揉了揉眼睛站在沙坑旁边呜咽。
这一幕碰巧让江久知看见了。
他抡起小书包把几个男生打翻在地,往他们衣服里灌了两把沙子。
“你干嘛不还手!”江久知推了他一把。
季邗没站稳摔了一跤,小手上蹭得都是灰,他抬眼看着江久知,泪眼婆娑。
“别哭了!别人打你你就要打回去,知不知道?”
季邗哭得更凶了。
江久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言渊带着班主任姗姗来迟。
班主任是个刚工作没多久的毕业生,也非常头疼处理小孩子间小打小闹的事情,她蹲下身把季邗拉起来,替他擦了擦眼泪,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季邗委屈地连句话都说不全。
倒是旁边的男生七嘴八舌地抢答,把错都推给江久知。
江久知攥紧拳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言渊。”
顾言渊侧过身去,江琴从校门口快步进来,朝她招招手:“不好意思,阿姨来晚了,你爸妈晚上的夜班,今天你住阿姨家。”
顾言渊点点头,拽拽江琴的裙摆,指了指江久知。
江琴瞧见面前的混乱场面,有点无奈,她整理了一下发丝,牵着顾言渊往前走了几步:“老师您好,我是江久知的妈妈,我家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班主任闻言赶忙起身:“江妈妈,知知跟班里的其他小朋友闹别扭了。”
“江久知。”
“他们先用泥巴砸季邗的。”江久知赌气般地喊出来。
班主任见状问道:“邗邗,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呀?”
季邗摇了摇头。
“稍等一会儿,老师现在联系你的家长,跟他们反映一下今天的事情……”
“不要告诉妈妈……”季邗小心翼翼地说。
班主任没听清,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但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似乎是在棋牌室,背景音异常嘈杂,麻将机运作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喂,请问是季邗的家长吗?”
“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我是他的班主任,今天这个孩子在学校里……”
“季邗的事情不要跟我说,找他那个不负责的爹去。”
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江琴离得不算远,自然也听见了。
“妈妈。”江久知喊她“我们可以带季邗回家吗?”
江琴看着季邗谨慎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跟老师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带季邗回家换件衣服,等留他吃完了饭再联系他父亲送他回去。
可让江琴没想到的是,季邗的父母居然忍心让他这么小的孩子跟保姆住在廉租房里,学习也好生活也罢,从不过问一句。
就好像季邗是旁人家的小孩一样。
保姆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每天给自己做饭的时候顺便给季邗弄一口吃的,除此之外也不做其他的事情,就连季邗的衣服都是他踩着小板凳自己洗的。
江琴有些不是滋味,她本想将季邗接回家来养,反正前夫每月给她支付五千元的抚养费,但她去咨询身边的律师朋友,得知季邗这种情况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收养人范围。
于是江琴只好作罢,但在送季邗回去之前还是嘱咐他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江久知。
季邗当然不会轻易麻烦别人,倒是江久知,每时每刻都跟在他身边还总带他回家混饭吃。
也正是因为季邗,江久知的性格也稍有收敛,他愿意在阅读课安安静静地陪季邗看书,也会在体育课坐在树荫下跟他聊天。
或许正因江久知处处相护,才导致季邗性子温吞不爱跟别人争执,最后落得“意外离世”的下场。
江久知握紧拳头,又想起栗以秋说的话:
“有些时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不要去怪罪自己,哪怕你在他身边,结局也不会有所更改,你要做的就是淡忘苦痛,唯有时间能治愈一切。”
真有这么轻松就好了。
江久知心想。
但他的悲伤很快在中考的压力下消散了,如今升学率仅有百分之五十让江久知不得不配合着药物调整状态。
六月考试结束,大概过了两周左右放榜,江久知以年级第四全市第十三的分数进了重点高中。
同班的女生带着些别样的心思策划了一场毕业聚会,特地给江久知发了一张邀请卡。
顾言渊学着他的样子吹了个不正经的口哨。
一切看似回到正轨,殊不知隐患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