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 顾言渊 ...
-
顾言渊的一句去泡咖啡,不是支开秋和晓单独跟栗以秋说话的借口,真的就只是为接下来的聊天准备饮品。
毕竟按照顾言渊的性子,讲话从不会拐弯抹角。
再者栗以秋到底还是个局外人,知道的太详尽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顾言渊端着咖啡进屋,用鞋跟把门带上。
屋外嘈杂的声音被门扇隔绝,秋和晓局促不安地转过身。
顾言渊将杯子放在桌上,拉开抽屉翻找东西。
不管怎么说,学姐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是先认错吧。
“对不起学姐!”秋和晓态度诚恳“我不该一个人……”
“收声。”顾言渊端出来一个方形的隔音箱“把手机放进来。”
被迫安静让秋和晓有点委屈,但她还是照做什么也没问。
顾言渊扣好箱子,直言无隐:“三个月前,你在店里见到的男人是我的发小。”
秋和晓倒是不诧异,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幻化出……因病故去的朋友。”
顾言渊不擅长说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话语间不自然的停顿。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季邗的死不是意外,是临时起意的谋杀。
顾言渊的视线虽是落在秋和晓的身上,但她神情分明已经陷入了回忆。
十月底,那日也是个晴天。
午休结束迟迟未见季邗的身影。
顾言渊赶在读报课前抽空去了趟初一年级的教学楼,没想到季邗也不在班里。
同班的小姑娘悄悄告诉她,最后一节课下,季邗就让几个男生拽走了,现在都没回来。
顾言渊忽然就心跳得厉害,从未有过的慌乱油然而生。
她扔下手里的课本拔腿就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顾言渊抱着最坏的打算,跑遍了学校所有角落,包括藏书的地下室和废弃的旧校舍。
季邗都不在。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季邗只是跟他们逃课出去玩了。
顾言渊想好了说辞准备先回教室应付老师。
就在她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片黄色警戒线隔离的区域。
与此同时校外传来鸣笛声。
顾言渊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四个男生脸色惨白地低着头,年级主任和警察站在一旁说着什么。
凉意直通脊柱,顾言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顾不得许多,掀起警戒线连滚带爬狼狈地钻进现场。
季邗就这么蜷缩在洗拖把的污水池中。
教导主任很快就注意到了顾言渊,快步走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胳膊:“你是哪个班的学生!不去上课过来干什么!”
顾言渊挣扎剧烈:“季邗!”
就连警察也出声道:“小朋友快出去,不要破坏现场。”
“季邗!”
“季邗!”
顾言渊像是没听到一般,卯足力气往前冲,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季邗!”
没有人回应。
顾言渊渐渐失了力气,扶着教导主任的手腕堪堪站定:“老师……”
“学校会处理的。”教导主任说“学校会处理好的。”
可到最后,顾言渊等来的只有一纸轻飘飘的鉴定书。
校方为保全面子息事宁人,在没有通知家属的情况下将遗体拉去殡仪馆火化了,装模装样地找了医生出具证明,对外澄清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身亡。
顾言渊三番两次地去找级部主任,隐晦地提出季邗的死跟校园霸凌有关。
不仅回应石沉大海,而且她还吃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还没等顾言渊消化完悲伤,去参加省级数学竞赛的江久知忽然回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冲进班里,打断学生的自习,连拉带拽地拖着顾言渊出去。
江久知连呼吸都是沉重的,显然在隐忍痛苦:“季邗怎么了。”
顾言渊见他这幅窘迫慌乱的模样,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了……”
“怎么没的。”
顾言渊说不出口。
霸凌能有什么道理可言。
江久知恨透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墙群。
他一连砸了十几下,声响大到惊动了班主任。
没有人会跟他解释。
和顾言渊一样,江久知也背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当然,他还额外多付了二百请人过来做墙面粉刷。
好像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才过了两天季邗这个人就已经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顾言渊时常看着曾经出门游玩的照片发呆,也会刻意避开水泥砌成的池子,她和江久知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只是江久知肉眼可见地颓废起来。
吃不下东西不说,还经常和空气聊天。
眼看着江久知的状态每况愈下,顾言渊架着他去了离学校最近的心理咨询所。
来的正是栗以秋的诊所。
江久知见她还算合眼缘,也没有明显的抗拒,她问什么就答什么。
顾言渊坐在走廊里的塑料凳子上边等他边艰难地写着作业。
没成想这一聊就是四个小时。
临走前栗以秋开了些药物给江久知,叮嘱他要按时吃药。
顾言渊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回学校的路上碰巧撞见卖手工冰淇淋的小摊,说什么也不肯直接回学去,硬生生坑了江久知几十块一碗的冰淇淋。
江久知大方地买了单。
顾言渊的心思显然不是为了这一口冰淇淋,更多的是想试探江久知的态度,正因此忽略了老板娘往冰淇淋球上堆满了鲜切的配料。
江久知打趣道:“哟,轮不到自己花钱,就喝粥是吧?”
顾言渊见他又如平日里落拓不羁,总算是放下心来:“不至于吧,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小钱吗。”
江久知笑了一下:“嗯,是啊,再买两份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向手边放着的另外一份冰淇淋。
他不喜欢吃甜食,可季邗喜欢。
顾言渊犯不上明知故问。
等她碗里的冰淇淋见底,另一份也化成奶油与水的混合物,江久知忽然开口:
“季邗怎么没的。”
顾言渊下意识地顿住,缓慢地抬头。
江久知拿出来栗以秋开给他的药物,从瓶里倒出一餐的分量,就着化成一摊的冰淇淋球把药咽了。
他表现得太过于稀松平常以至于顾言渊都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偏执。
“意外。”顾言渊说,她想起来那日江久知砸墙的举动,还是选择隐瞒下去。
江久知半晌才有所反应:“是吗……”
顾言渊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