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童话》烛影渡

17、十七 女生名

　　女生名叫唐柠，文学院大一的新生。
　　秋和晓此前跟她有过数面之缘，不是军训时期，也不是学生会面试当天，而是在上大课的教室里。
　　可惜秋和晓没什么印象。
　　她自己连本班同学的脸都没记全，更别提隔壁班的学生了。
　　秋和晓不喜欢社交，甚至有点反感。
　　同不熟悉的人交流起来格外麻烦，要斟酌用词，还要提前想好结束语。
　　不过这几天，她一反常态，除了在课上格外关注唐柠，还借着归还钥匙扣一事，旁敲侧击地问过其他人唐柠的近况。
　　唐柠假期出门玩了几天。
　　唐柠有男朋友，差不多两周前才在一起。
　　唐柠的男朋友好像在学生会任职。
　　这些信息汇聚起来，竟然跟白璐的描述重合了。
　　但也不能就此确定红线连接的一定是她们二人，毕竟只能看见红线两端，谁也不敢保证学校里没有其他见过“店长”并与他达成合意从而产生羁绊的同学。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别是要出什么意外。
　　果不其然，秋和晓一语成谶。
　　从来没请过假的唐柠，在周四下午语言学概论的大课上无故缺席。
　　秋和晓趴在课桌上没当回事，也许是她午觉睡过了或者临时学生会有什么活动。
　　没等她放松几秒钟，听见专业课老师喊了白璐的名字。
　　白璐起身示意。
　　老师用多媒体检查出勤人数：“你怎么不在手机软件上签到。”
　　秋和晓心跳微微加速，缓缓地从桌上直起身。
　　白璐坦然道：“老师，我的手机放在宿舍里充电。”
　　“你们班的学委呢，看看她是不是班里的学生。”
　　坐在后排的男同学殷勤地喊到：“张颂维！”
　　张颂维支着课本猫在抽屉里打游戏，被念到名字猛然起身，没想到外套拉链卡在座椅缝隙间，他连人带手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班里顿时乱成一团，哄笑声聊天声杂糅在一起。
　　秋和晓没什么凑热闹的心情。
　　当代大学生，不能说全部至少是大部分，课上浑浑噩噩就靠手机混时间。
　　尤其是白璐这种手机不离身的人，怎么可能进教室不带手机。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手机真的没电了，充电宝是摆设吗。
　　她的说辞……很牵强。
　　看样子白璐的目标十之八九是唐柠没跑了。
　　秋和晓“刷”地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讲台旁，轻声说了句：“老师，我想去趟洗手间。”
　　老师皱着眉头，表情不悦：“你这样我不能算你出勤的。”
　　“老师……我真的很急。”秋和晓表情真诚“我马上就回来……”
　　“去。”老师的注意力又回归课堂“好了，都不要吵了——”
　　秋和晓踏出教室，轻轻地把门带上。
　　她妄想通过“线”的痕迹找到唐柠，但围绕教学区一周也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入秋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力道的，不到一刻钟就让秋和晓的额角挂下了汗。
　　她脱下外套去便利店买了瓶气泡水，坐在树荫底下休息。
　　最近有点太神经质了。她想，这些事情说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和唐柠也不算认识，嘘寒问暖总有种无事献殷勤的味道。
　　可是……
　　秋和晓回想起借宿的那晚。
　　如果学姐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自己早就遭遇不测了吧？
　　果然没办法坐视不理。
　　秋和晓从新生群里翻出唐柠的名片，发了个临时对话框给过去。
　　她三番五次地删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到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还是直接打语音电话吧，大不了找个借口说拨错了就行。
　　唐柠很快接通。
　　秋和晓先发制人：“喂？你不是约我出门逛街吗，我到学校门口了，你……”
　　电话那边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唐柠？唐柠！你在哪？”
　　无人应答。
　　通话很快中断。
　　遭了！要赶紧告诉学姐。
　　秋和晓慌慌张张，一失误害手机掉在了地上。
　　张鸳落楸可算是找到机会现身，开口一点不留情面： “又要管什么破事？”
　　秋和晓看她一眼，很快冷静下来。
　　“你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谁的事情都要插手过问。”张鸳落楸冷哼一声，踩着椅面坐在靠背上“我要是你，就趁着主人没发现之前偷着乐。”
　　“是啊，毕竟你只是个’物品‘，弄不清楚人类复杂的感情，倒也情有可原。”秋和晓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知道唐柠在哪。”
　　张鸳落楸脸上笑意更浓：“想让我带你过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说。”
　　“仅限，你我二人。”
　　秋和晓最烦打哑谜的说辞，她反应片刻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要告诉顾言渊。
　　“可以。”明知张鸳落楸不怀好意，秋和晓还是答应了。
　　张鸳落楸握起右手，拇指指尖按压在食指关节内侧，湛蓝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伤口处缓缓睁开一枚墨色的眼睛，来回转动，频率异常之快，似乎是能感到疼痛。
　　张鸳落楸阖眸，像极了平日休憩的姿态，直到关节内侧的眼睛消停后，她猛然睁眼，一双异色的瞳孔盯得人发紧：“你确定要去。”
　　哪这么多的废话，秋和晓心说，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着急：“确定。”
　　“好吧。”张鸳落楸耸肩，又恢复了原来眯眼带笑的模样“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据张鸳落楸所说，唐柠在某个有着透明穹顶的楼里。
　　秋和晓只能想起来曾经路过的校博物馆，或许是为了追求采光，顶层有一块铺设的玻璃。
　　她一刻没敢耽搁，朝着博物馆狂奔而去。
　　当年体测都不见得比现在拼命。
　　对于秋和晓这类学生来说，博物馆是个挺无趣的地方，去参观无非就是看个热闹，听完的讲解跨出门就忘了干净。
　　学校内部的博物馆更是，除了陈放毕业生送来的字画和旧书，也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东西，要不是开学组织过观光，可能到毕业也不见得过来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博物馆的保安应该是坐在监控室喝茶闲聊。
　　秋和晓推门而入，大厅空无一人，唯有门边放了把椅子。
　　她跟着指示牌，从紧急通道爬到三层，踏上最后一段台阶时，被张鸳落楸拉住。
　　“你想好了，过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秋和晓没有作答，但态度明确，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张鸳落楸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收回来，她盯着秋和晓的身影喃喃道：“不见棺材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