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一抹月色》半栀桃

3、第三章

　　寂静已久的身后突然传出了声响，秋雨落蹲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愣，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有点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

　　身后叫她的……是夏晚临么？
　　她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身后的校园早就没有了吵闹的声响。秋雨落还以为人都走光了，却没想到夏晚临就这么不吭不响的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秋雨落的眼睛虽然现在暂时还看不清楚东西，但却对声音很是敏感。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扭头朝后看去，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没有看清他的具体样貌。

　　当时夏晚临是班里最后一个出来的，出来后还没跨出校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蜷缩到一起，正在打电话的秋雨落。

　　一时没忍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甚至还听到了女孩和司机的谈话话内容。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软软的很好听，是那种还未开嗓的带着点稚嫩的嗓音。

　　听情况，经常来接她的司机好像生病了，面前的女孩为了不麻烦到他，貌似还撒了一个谎。

　　不过看样子，她好像是第一次撒谎，说话的时候，脸都是红的，只不过她自己看不到就是了。

　　她的面前，空无一人，更别说她电话里提到的“奕棠哥哥”了。一想到面前眼睛有问题的女孩要独自一人回去的画面，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莫名的生出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周围的风越来越大，树叶被风吹的随风飘荡。秋雨落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虽然夏晚临把他的外套脱了披在了秋雨落的肩上，但冷风却还是能透过单薄的布料吹在皮肤上。

　　“你家在哪？”夏晚临俯身把秋雨落扶了起来，温声道：“我送你。”

　　身体站直后，看到女孩儿肩膀上披着外套的一角就快要掉落了，夏晚临连忙伸手，替秋雨落重新把衣服披好。

　　“不……不用了。”秋雨落颤抖的身躯在他碰到自己肩膀的时候，惊吓似的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回答，“我自己可以回去。”

　　夏晚临伸到半空的手微僵，几秒后，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抽回了手。

　　看着面前冷到瑟瑟发抖的女孩儿，他耐着性子道：“你的眼睛看不见东西，这里的路线比较复杂，你一个人回去，万一迷路了或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对你来说不安全。”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夏晚临低头俯视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秋雨落，精修的脸庞难得的皱了皱眉。

　　女孩有点踌躇不前，眼前一片阴影落下，遮盖住了她大半个身体。秋雨落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今天司机叔叔突如其来的病状是她没有想到的，以前的作息时间一般都是以司机叔叔过来接她为收尾。

　　今天很意外的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人，她有点紧张。这里的路况她的确不熟，对于盲人来说，除了家以外的地方，处处布满了未知的危险。
　　目不能视除外，与人交流亦是。

　　天色已经暗了了下来，微凉的雨丝顺着树叶的经脉滴落到了少女清秀的脸颊上。秋雨落茫然无措的掖好混杂着一股独属于梅花清香的外套，下意识的朝夏晚临的身边靠了靠。

　　抚去了脸上的水渍，女孩用轻柔的声音警惕道：“不用太麻烦你，你只要把我送到公交站就好了，我自己可以坐公交回家。”

　　“这么警惕做什么？”夏晚临冷笑一声，凑到女孩身边，语气阴冷没有感情，“怎么？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他快没有耐心了。

　　秋雨落沉默了几秒，看着面前仅有模糊轮廓的身影，她别开脸，轻声道：“可是，我们不熟。”

　　夏晚临：“……”

　　“啧。”夏晚临轻叹一声，看着面前弱小但脾气却十分执拗的女孩，一股闷热的燥意涌上心头，就连临盆浇下来的雨都扑不灭那股烧心的燥意。

　　他感觉自己最近的脾气似乎变好了，明明自己都已经尽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去接触面前的女孩了，但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还真是好脾气的样子装惯了，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可……夏晚临可笑似的掐了自己一下。
　　她毕竟是个瞎子，对陌生人有些防备，好像也没什么错。

　　该！他就不该管这个闲事！好好回家不好吗？难得做一回老好人，却不想好心当做驴肝肺。

　　“别废话了，快走。”他不等女孩做出下一步的动作，抓住她的手臂就牵着她走，“下雨了，再拖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失去最后的一丝耐心。”

　　“可……”女孩挣扎了一瞬，在刚要挣脱的时候，一滴雨水滴落，从她的脸颊滑落，看起来就像哭了一样。

　　在直面夏晚临时，出于本能的反应，她有点怕他。怕他真的丢下自己，又怕他厌烦自己，各种负面的情绪堆积到一起，就变成了顺从。

　　女孩儿的手被夏晚临抓住，白皙的皮肤上明显的印上了几个红印，不过因为手里的伞是打开的，她的身上倒是没有淋到雨。

　　但夏晚临不同，他的个子比较高，秋雨落撑伞的位置刚好只到他的肩膀处。两人的身高不是一个档次的，夏晚临没法和秋雨落躲在同一把伞下。

　　无奈，他放慢脚步，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伞。察觉到女孩的挣扎，夏晚临面色沉了下来，“怕什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为了防止秋雨落误把自己当成色狼，夏晚临补充道：“放心，我对盲人没兴趣。”

　　闻言，秋雨落悄悄的松了口气。
　　雨伞上滴滴答答传来了雨水滴落的声音，秋雨落抿唇，骨节分明的双手不自在的放到了身上披着的外套上。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了，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秋雨落的个子比他矮，没法做到把两个身高不一的人都伦到伞下，听这声音，雨应该下的不小。

　　秋雨落有点愧疚，他会不会毫无防备的把自己淋湿了？

　　“你把外套脱给我了，可你淋了雨，会感冒的。”秋雨落褪去外套，伸手递到他的面前。

　　不知道他会不会接，秋雨落的内心有些忐忑。

　　“我不用，你留着吧。”夏晚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移开眼，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冰冷，让人不寒而栗：“一回生二回熟，算起来，我们应该有过两次接触了。虽然第一次……”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虽然第一次你并没有理我——”

　　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夏晚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眉头紧蹙，换了个话题：“现在，我们应该算熟悉了吧？”

　　秋雨落对他的警惕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重了，两次接触下来，他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等了半天没有动静，见他不接，她也没有勉强，抽回了手，放松了些许，对着他露出微笑：“嗯。”

　　“……”夏晚临慢了一拍反应才反应过来，秋雨落竟然对他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白皙的脸颊衬上红润的嘴唇，一头乌黑的亮发随意的束起，发尾有些长，耷拉下来垂到了女孩身前，有种鲜活灵动的感觉。

　　即使不去深究眼镜底下的到底是一双怎样的亮眸，似乎也能猜的到——那双被折去了羽翼的双眸，一定很美。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了吗？”夏晚临问回了最初的问题。

　　秋雨落握着伞柄，冻得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好。”

　　.

　　回到家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客厅里的暖灯亮着，却不见赵姨的身影。
　　妈妈似乎也没有回来。

　　秋雨落站在门口的玄关处，单手撑在放出门物品的落地柜上，心里有点失落。

　　家里意外的安静，没有嘈杂的声音，也没有赵姨的嘘寒问暖，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她们都不在家，今晚会不会，只有她一人？

　　心思飘忽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来了电话，秋雨落换鞋的动作一顿。按下接听键后，她把手机敷在脸颊上。冰凉的屏幕接触到了皮肤，有些凉。

　　“喂，是落落吗？”是赵姨的声音。
　　秋雨落点头，“嗯，是我。”

　　“落落，不好意思啊。”赵姨的声音有点沧桑：“今天晚上夫人的公司临时有些事情要处理，夫人说她一个人忙活不来，需要有人协助，所以就临时把我叫走了——”

　　沉默一会儿，赵姨说：“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今天正好你表哥秋奕棠也会回家，让他多照顾着些你。饭我已经提前做好了，热一下就可以吃。对了，落落，明天你该去复查了。”

　　“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回不来，就让你奕棠哥哥陪你去吧。复查的事我已经通知他了，到时候你只要安心跟着就好。”

　　“嗯。”秋雨落笑着说：“知道了。”
　　经赵姨这么一提醒，她才猛然想起，明天就是她复查的日子了。提前在医院预订了复查的时间，再加上明天是休息日，倒也不用顾及太多。

　　挂断电话后，秋雨落快速的换好拖鞋，抬眼朝客厅的沙发上瞥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明明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等她打完电话了，他才出现。是一直都在睡觉，不小心被她吵醒了么？

　　等了一会儿，沙发上的人没动静。
　　秋雨落感觉有点不对，平时他不是最讨厌别人吵醒他的么。

　　收回目光，秋雨落不自在的移开眼，背着书包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等一下。”秋奕棠叫住了她。
　　秋雨落脚步一顿，听到了从沙发上传来的细小声响。

　　“赵姨和我说了，要我明天去陪你复查，我明天没——”

　　“我知道。”秋雨落打断了他，已经预判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
　　无非就是自己没有时间呗！
　　不想去就不想去呗，干嘛浪费时间跟她说这个？

　　“你知道什么？”突然被打断，秋奕棠倒也没有太生气，他语气平静的道：“我明天没有什么事要做，可以陪你去复查。”

　　秋雨落：“……”
　　秋雨落：“？？？”

　　她惊了，没想到秋奕棠今天竟然转性了？不仅没跟她唱反调，说话被人打断了也并没有要恼她的意思，甚至还好脾气的答应她，明天陪她去复查！

　　“……”
　　她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