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之灵介师》我不尬你尬就是我赢

7、这人真是阁主吗 信不过

　　那是一匹毛色纯黑的成年狼，皮毛油光水滑，底下强壮的腱子肉若隐若现。它竖着耳朵，用幽绿的双眼盯着楚渊和影卫二号，微张的口中露出尖利的獠牙。见两人看过来，它压低身体，似在蓄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楚渊立刻就意识到，这股正在帮助自己疗伤的灵力正是眼前这匹黑狼的。

　　影卫二号没有察觉这些灵力，他的灵力属性是金石，被授灵之后，他对于其他灵力就很难察觉。作为实力一流的修灵者，他早就不把狼这种畜生放在眼里。见状，他一甩手中的短刀，足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打算刺穿黑狼的脖子。

　　黑狼鼻孔呼出一口热气，一股庞大的灵力自它的身上喷薄而出，它轻松一跃就躲过影卫二号的短刀，转而一口咬向他的脖子。纵是影卫二号自诩轻功了得，这一速度也令他措手不及，他强行扭动身体，又借短刀划过地面的力，才堪堪避开这口狼牙。

　　“灵兽？！”影卫二号惊呼道。

　　黑狼似乎得意地甩着尾巴，它趴在地上缓缓挪动，正好卡在影卫二号和楚渊中间。

　　机会稍纵即逝，楚渊知道黑狼不会伤他，忍痛挣开绳索，拿出吃奶的力气跑进密林里。

　　身后，影卫二号暗叫不好，灵兽的实力参差不齐，他怕不是碰上了一个硬骨头。眼看黑狼的利爪扑来，一阵强大的灵力威压险些让他被击倒，他只得聚精会神应对，无心再管楚渊的下落。

　　楚渊又像逃出兰宫那夜一样，没命地往前跑。他不知道黑狼能拦住黑衣人多久，怕他再找到自己，故意远离山间小道，往草木茂密的地方钻。这样跑着，一匹狼突然不知从何处钻出，朝他点头示意。

　　和黑狼比起来，这匹狼体型没有那么大，狼毛也乱糟糟的。它嘴上叼着一个布包，正是昨晚楚渊被抢走的背包。

　　狼看着惊魂未定的楚渊，往前几步又回头，示意楚渊跟上。

　　看到这匹熟悉的傻狼，楚渊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他调整呼吸，跟着狼往前走。

　　经历这么多，他对人已经有所戒备，对这只半夜来抢肉干的狼，却无论如何也戒备不起来。他能感觉到它身上纯粹的灵力，这些灵力在说，它并不会伤害他。

　　没过多久，楚渊跟着狼来到一条小溪边。溪边空地上，竟然有一群狼正在自由自在地玩耍嬉戏。

　　狼把口中的背包放下。楚渊尝试着上前捡起背包，好家伙，里面的肉干果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狼群起先还对楚渊有些戒备，嗅过他身上的味道之后，不知为何默许了他的存在。

　　楚渊就在这里停下来，他用溪水清洗手臂上的伤口，又从背包深处翻出伤药和纱布，笨拙地用左手给自己包扎。包扎完后，他坐在石头上陷入迷茫。第一次有魏珟帮自己，第二次有黑狼帮自己，那第三次，第四次呢？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但华沇派来的人似乎能追他到天涯海角。他们都是实力强大的修灵者，能轻易伤害自己，和自己所珍视的人。就像当初衙役杀死母亲一样。

　　他这辈子，难道就这样逃不掉了吗？

　　两只狼崽打闹着，不小心撞上楚渊的腿，它们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楚渊，小小的狼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楚渊着魔似的摸着它们毛茸茸的狼头。

　　摸着摸着，他的心情又逐渐好起来。

　　想到魏珟，想到黑狼，他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清明。只要自己能够强大起来，区区一个华沇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不能控制灵力，他也可以练武，他的身体素质在灵力的滋养下远超常人，就算不修灵，也一定有办法能有自保之力。

　　两只狼崽不甘愿被摸，不断扭头试图咬住楚渊的手，它们的乳牙尖头钝钝的，使尽全力也只能在手上留下几个凹痕。楚渊逗这两只狼崽，很是上头，直逗得它们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

　　狼崽急了，朝楚渊的脖子扑过去。

　　“嗷——”低嚎声响起，两只狼崽一个激灵，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恹恹地夹着尾巴从楚渊身边跑开。

　　楚渊循声看去，发现正是刚刚救下自己的黑狼。黑衣人没有跟来，黑狼的嘴角沾着鲜血，胜负已分。

　　两只人眼和两只狼眼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楚渊尴尬道：“谢谢你救了我。”

　　黑狼不动。

　　楚渊：“……”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狼能听懂自己说话。

　　黑狼盯着楚渊看了会儿，突然转身向一个方向走过去。这群狼对黑狼很是尊敬，它们都只是普通的动物，而黑狼则是灵兽，狼群跟在黑狼身后，那头偷肉干的狼走到楚渊身边，用头拱他的腿，示意他往前走。

　　楚渊只好跟着黑狼。

　　只见黑狼来到一个石缝处，它灵活地钻进去，从洞里叼出一只狼崽来。这只狼崽看上去年纪尚小，身体还没刚才楚渊摸的那两只狼崽大。它的皮毛竟和其他狼不同，也是纯黑的。楚渊从这只狼崽身上，也感觉到类似黑狼的灵力。

　　一匹母狼走过来，这只狼崽似乎是它的孩子，它依依不舍地舔了几下狼崽，又蹭了蹭黑狼的脖子，然后站在一旁。

　　黑狼把狼崽放在楚渊脚边，用嘴扯他的袖子。

　　楚渊：“……”只是偷了我的肉干而已，你能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用拿孩子来赔吧。

　　黑狼扯着袖子，把楚渊的手放在黑色狼崽身上。狼崽似乎感觉到什么，它摇着尾巴，讨好地舔楚渊的手，然后向前几步，就要顺着楚渊的衣摆往上爬。只是它的小爪子太尖，被衣服上的粗线勾住动弹不得。楚渊无奈，只好把它抱起来。

　　“嗷呜——”一声狼嚎响起，紧接着，所有的狼都原地坐下，昂起头，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响彻山际，余音不绝。

　　楚渊抱着狼崽，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和狼群中波动的灵力产生了共鸣，微微颤抖起来。“也许我应该收下这只狼崽。”他想，如果这是黑狼的意思的话。

　　黑狼幽绿的眼睛看着楚渊，仿佛有话要对他说，但他终究只是狼。见楚渊抱起狼崽，他长啸一声，随后带领狼群消失在山林里。

　　楚渊再次上路，这次他的背包里从肉干换成了小狼，目的地也从茂阳城变成了百龄山西侧的崇阿山。

　　地图上标注着，崇阿山是流丹阁的所在地，这是距离楚渊最近的一个门派，也是他想要拜师学武，变得更强的一条路。

　　茂阳城家中肯定是没法回去了。楚渊不知道华沇能否打听到自己的身世，从而派人去茂阳城抓自己，就算华沇不知道他的身世，追他的人也会一路追到茂阳城。如今，只有让自己变强，才是第一要务。

　　他带着小狼，肉变成最急需的东西。小狼饿极了虽然也会吃野果，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小狼才有肉吃。

　　终于，他跨过一个山坳，远远地看见一大片青砖红瓦藏在林子里。

　　看来这就是流丹阁的所在。

　　山脚有一条小道直通流丹阁门前，楚渊拾阶而上。刚爬到半山腰，竟有一道水流沿着石阶流下，只见一个青年扛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缸，正歪歪扭扭地往上走，缸口朝一侧倾斜，这水正是从缸里洒出来的。

　　“哎呀哎呀，不好，不好。”青年一边道不好，一边笑嘻嘻地把缸抬正，“这下又要重来一次了。”

　　楚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不懂他在做什么。

　　青年刚走没几步，腿一歪，手一抖，只听哗啦一声，缸里的水又洒出来大半。青年笑得更开心了：“哎呀，看来我得再搬个五六趟才行。”

　　楚渊：“……”

　　一口大缸把石阶堵了个严实，青年在上面走，楚渊只得跟在他身后，一不小心跟得太近，还会被缸里洒出来的水淋个正着。

　　“哎呀哎呀……”青年依旧缓慢地走着。

　　看着这口几乎快要整个倒过来的大缸，楚渊终于忍不住了，他刚要张口，另一个刺耳的声音却抢在前面骂道：“宗悫！你给我回来！”

　　楚渊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流丹阁的大门就在上方，刚才正是在门前扫地的老婆婆的声音。

　　扛着缸的青年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讨好地笑道：“哈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说着，刚才还因为劳累佝偻着的腰瞬间挺得笔直，单手扶着大缸，几个箭步就窜到流丹阁门前，样子无比轻松。

　　楚渊看得呆住。

　　老婆婆扬起手中的扫把，扫把杆啪的一声敲在青年后背上，她中气十足地骂着：“这一棍子是因为你偷懒。”

　　“啪。这一棍子是因为你撒谎。”

　　“啪。这一棍子是替你大徒弟打的。”

　　“啪。这一棍子是替你二徒弟打的。”

　　她扬起扫把还欲再打，却被青年伸手挡住，求饶道：“好了婆婆，我知错还不行吗。您别为了打我闪到腰，得不偿失啊。”

　　老婆婆哼了一声，瞥见楚渊从石阶上来，这才放下扫把，“你快去干正事。”

　　“那是当然。”青年笑着挠挠头，转头迎上楚渊：“少侠来此所为何事？”

　　楚渊：“……”看他这么轻描淡写反而觉得自己很尴尬。他拱手道：“你好，我叫楚渊，是来找流丹阁的。”

　　青年被他说得一阵心虚，赶紧鞠躬道：“在下正是流丹阁阁主，宗悫。若是我阁中弟子有所得罪，我在此向少侠谢罪，还望海涵。”

　　楚渊：“？？？”难道自己很像来寻仇的吗？

　　他怀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父亲曾说过武林门派的掌门都是德高望重的高手，这个人又年轻，又怂……不过，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别的门派了。

　　楚渊只好硬着头皮表明来意：“不，我是来拜师的。”

　　宗悫吃惊地瞪大眼睛：“拜师？你是认真的？”

　　楚渊以为拜师还需要学费，连忙从背包中拿出他事先采来的灵草，“这些都是灵草，希望流丹阁能够收下我，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去找。”

　　宗悫伸手接过这些灵草，逐一鉴别，他已有水灵灵介师供灵，对其他属性的灵力并不敏感，但还是在每一株草里都感受到了灵力。他看着面前的少年，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你刚才说，这些灵草是从哪里来的？”

　　楚渊如实回答：“是我自己在山里采的。”

　　宗悫的声音沉下来：“你用了多久？”

　　楚渊看他的脸色，以为有哪里不对，试探性地答：“连找带采大概……一个上午？”

　　宗悫心里大吃一惊，他的脑子有点混乱，背着手在门前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突然一拍脑袋，冲到楚渊跟前问：“你是灵介师？”

　　楚渊点头。

　　宗悫又问：“生灵之灵介师？”

　　楚渊点头，“你怎么知道？”

　　宗悫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跟我来。”

　　他告别老婆婆，水缸也不要了，带着楚渊走进流丹阁门内。随着两人往里走，路上逐渐能看到穿着白衣的流丹阁弟子来去匆匆，见到宗悫经过，他们都会尊敬地叫上一声“阁主”。楚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来这个宗悫真的是阁主，只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宗悫一路带楚渊来到自己房间里，他有种怀里揣着炸弹的感觉。房门刚一关上，他就紧张地抓住楚渊的肩膀问：“你如实回答我，你是生灵之灵介师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楚渊回想了一下，觉得华沇肯定是知道的：“应该只有一个。”

　　宗悫长出一口气，“那灵草呢？你还给过其他人吗？”

　　“嗯，给过一个人。”

　　“这个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宗悫又问。

　　楚渊仔细地回忆着，“我当时给她的比这些要少，因为是临时摘的。她让我出价，我要一钱，她却非要给我一两。然后我就走了，她又说什么我没听清。”

　　“还好还好。”宗悫严肃的表情终于消失，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他看着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嘱咐道：“你的这个身份，今后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知道了吗？”

　　楚渊点头。

　　宗悫揣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缓缓走到窗前。殊不知这套动作看似老成稳重，在他娃娃脸的衬托下反而显得奇怪。楚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自我陶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宗悫终于憋不住了：“你不问我为什么？”

　　楚渊从善如流道：“为什么？”

　　宗悫：“……”他无奈地解释道：“你可知道，生灵之灵介师，乃是世间最为稀有的一类。灵介师能够给修灵者带来巨大的实力提升，本就是各大势力竞相争抢的对象，而生灵之灵介师更是如此，每逢现世，必将引起江湖上的一阵腥风血雨。”

　　“灵介师本身并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依附势力，极少数人会选择终生隐藏自己，像普通人那样过日子。只有身后的门派足够强大，才能够保护灵介师不被有心人欺负或者暗算，作为回报，灵介师会为门派中的高手供灵。“

　　“但是，生灵之灵介师不同，因为生灵是最契合修灵者的灵力，得到这种灵力的修灵者，修炼速度可以大幅提升，最低也有普通修灵者的两倍。可别小看这两倍，这能够让一个门派在数年间供养出数位顶尖强者，从而打破各个势力间微妙的平衡。到那时，各大势力将会不顾后果地争抢生灵之灵介师，灵介师的自由和性命，根本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你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灵草，正因为你是生灵之灵介师。其他的灵介师因为灵力有固定的属性，根本无法感知到灵草中的灵力，而修灵者对灵力的感知又极其微弱，全神贯注集中精神地去找一株小草，没人愿意做。所以灵草可遇而不可求，你曾将如此多的灵草卖给一个人，普通人猜不到你的身份，但熟悉生灵之灵介师的人很可能已经在四处找你。”

　　宗悫抿抿嘴，他没说的是，虽然流丹阁对阁内的灵介师比较尊重，但很多门派因为灵介师没有自保能力的缘故，靠严刑拷打来折磨灵介师。为了增强自身实力，他们会主动从各处搜罗刚刚被选中的灵介师，把他们抓起来，逼他们给自己人供灵。有时一个灵介师供灵的修灵者能达到五十人之多，这样不仅会严重影响灵介师的日常生活，甚至会缩短灵介师的寿命。

　　宗悫的话信息量有点大，楚渊沉默着消化了一会儿，不禁感到后怕。

　　宗悫见楚渊表情变了，满意道：“现在你知道了吧，你的到来会给流丹阁带来多么大的风险？”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楚渊迷茫地问宗悫。

　　宗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那里有一缕不存在的胡须。“没关系。”他安慰楚渊道：“虽然不能成为修灵者，但你可以装作修灵者。”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再会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楚渊喜出望外，他从背包里抱出正在打盹的小狼崽，开心道：“太好了，咱们有肉吃啦！”，小狼崽听到“肉”这个词，瞬间睁开它的小眼睛，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

　　宗悫吃惊地看着小狼崽，叫道：“幼年灵兽？”

　　这个少年还真是容易出乎人的意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