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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判决 林烟和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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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将那半卷账册拿出来,说道:“这是民女在许记柜坊的账房密室里发现的账册,上面记录了许记钱庄贿赂乐阳官员的清单,其中便有府尹王大人。”
李主薄将证据接过来,放到巡抚桌案上。
巡抚将证据一一看过,便吩咐将王府尹带上来。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一直清正廉洁,从未敢行贪墨之事,一切都是这李春桃诬陷!”王府尹刚到正堂,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王府尹。”李主簿高声喝止道,“请勿咆哮公堂。”
王府尹讪讪退下去,一脸愁苦地跪在堂下。
巡抚问他:“王汲,先前你向我汇报许记钱庄私设柜坊之事,似乎并未提到有这个贿赂账册?”
王府尹面色一僵,回道:“禀大人,下官搜查许记钱庄的时候,并未发现这本账册,这个定是伪造的。”
“大人。”林烟忙补充道,“民女为揭露许记钱庄将赌坊伪作茶馆的事,曾将许记柜坊的账册、洗钱流水、还有半本贿赂账册都交给了王府尹,只要大人派人搜查王大人府邸,找到另外半本账册,就能发现跟这一半是刚好能对上的。”
巡抚便问林烟:“你当时既然要向王汲报案,为何要留下半本账册?”
林烟如实回道:“许记钱庄经营多年,黑白通吃,靠山通天,民女怕王府尹不肯立案审查,留下半本账册,以防万一。”
“胡说,我绝没有为许记提供什么靠山,你当时给我的证据只有赌坊账册和洗钱流水,莫要信口雌黄!”王府尹指着林烟说道。
林烟冷冷看着王府尹,直指其要害:“府尹大人为何不说说,您为何决意审查许记钱庄,是否为了应付巡抚大人的政绩考核?许记钱庄那么丰厚的家底,定能填补不少亏空,私设柜坊也是重罪,应该也给府尹大人今年的政绩添了一笔吧?”
“李春桃!”王府尹登时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这里是公堂,你说任何话都要有证据,本官十多年勤勤恳恳,容不得你污蔑!”
“大人十多年勤恳,那为何我会在许记柜坊撞见大人,令郎在涤烦子聚赌,大人在忘忧君□□,这可是诸多乐阳百姓一起见证的。”
“那……那是……是你向我举报许记柜坊,我应你的请求,才去调查许记柜坊的!”王府尹一时想不到辩解的理由,便将当初林烟给他的台阶照搬了过来。
林烟轻声笑了笑,道:“大人,在许记柜坊是民女第一次见你,此前从未向你递交过状纸,何来应民女请求,前往许记柜坊调查呢?”
王府尹无言以对,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林烟向巡抚拜伏在地,道:“巡抚大人,王府尹与其子王驰在许记柜坊嫖赌,收受许记钱庄贿赂,为许记柜坊提供保护,为了应对政绩考核,吞没许记钱庄财产。更有甚者,不问青红皂白,以私售军马罪查抄叶家,侵吞叶家财产,纵容王驰对叶少爷滥用私刑。诸多种种,伤天害理,堕乐阳名声,损大宛风气,还望巡抚大人明察秋毫,以正官风!“
王府尹也跪伏下去,哀声哭道:“大人,下官……下官真是冤枉的,大人您切莫听信她胡言乱语!”
巡抚向堂下摆了摆手,铁面无私地说道:“是污蔑还是事实,本官自会详查,你二人暂且羁押,待案件进一步审理再做判决。”
于是林烟和王府尹也暂时住进了大牢。
由于男囚和女囚是分开关押的,林烟并没有机会见到叶彦。
不过她倒是见到了叶家的其他人。
林烟扒在牢房栅栏上,转头对陈牢头道:“陈大人,叶夫人身体不好,我能不能跟叶夫人一间牢房,进去照看她一下?”
陈牢头面露难色:“这……”
“我保证不会惹事,你看叶夫人,她本就有旧疾,在牢房里待了这么久,身体已然扛不住了,她本就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若在大牢里出事,你们也要担干系的。”
陈牢头沉吟片刻,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叮嘱道:“那你切莫声张,这本是不合规矩的。”
林烟连声道谢,一瘸一拐地进了牢房。
叶夫人的情况十分不乐观。
林烟拿出江沅给她的药,喂给了叶夫人一颗,又拿帕子浸了水,轻轻帮她擦脸。
过了好一会儿,叶夫人才悠悠醒转,看见林烟一时愣住了。
林烟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轻声道:“夫人,喝点水吧!”
叶夫人好像不认识她了似的,看着她愣了半晌,才低头抿了口水。
“春桃,你也被抓进来了?”叶夫人气若游丝地问道。
“夫人且宽心,我们就快出去了。”林烟扶着腰站起来,艰难地挪了两步,把水杯放到小桌上。
她一站起身,衣服上淋漓的血迹便露了出来,看得叶夫人触目惊心。
“春桃,你受伤了呀?”
林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儿,养几天就好了,我有药的。”
叶夫人撑着身体坐起来,冲她招了招手,轻声唤道:“来,我帮你上药。”
林烟尴尬地摆了摆手:“夫人,不必了,我自己随便擦擦就好了,您快躺下休息吧!”
这伤的位置太尴尬,她怎么好意思在叶夫人面前露屁股!
“来!”叶夫人态度很坚决。
林烟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脸趴到草炕上,撩起了裙子。
白皙的皮肤上一片血肉模糊,有些伤处因未能及时处理,已经和衣物黏在一起,稍微一拉扯,便有鲜血渗出来。
林烟一开始还能咬牙忍着,一到伤口黏连处,那感觉简直就像生生扯掉一块肉一样,她实在没忍住哼出声来。
“这些官差真是过分,怎能对一个姑娘下如此狠手!”叶夫人狠狠谴责道。
林烟龇牙咧嘴地应道:“其实……嘶!其实还好了,据说这种杖刑,表面看着惨的,其实伤都不重,表面看着没什么事的,伤都在身体里面。”
叶夫人看得心疼,不由问道:“关进大牢就得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打你?”
闻言,林烟心下一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要是知道你儿子是怎么被打的,不知要多心疼呢!
林烟便回道:“夫人,他们不是对我动私刑,是我越级向巡抚大人告发乐阳府尹,按照大宛律法,当受杖刑责罚。”
这着实出乎叶夫人意料,她惊讶道:“你向巡抚大人,告发乐阳府尹?”
林烟便将事情仔细跟叶夫人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叶彦受刑一事。
叶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林烟的头,语气中带着怜惜:“孩子,难为你了。”
林烟正想说“只要能救大家出去,怎样都行”,隔壁却忽然响起一声轻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只听那曾经骄矜自傲的声音说道:“天真!小小奴婢,竟然妄想扳倒乐阳府尹,看来还是板子挨少了!”
林烟沉默一瞬,想着对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不像自己这么有反叛意识,便不跟她计较,当即问道:“柔姑娘,你可还好?”
“好?”叶柔低头看了一眼仍旧缠着绷带的腿,眼中忽然燃起怒火,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自嘲地笑道,“在这大牢里,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林烟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柔姑娘,二爷他很挂念你的。”
“别跟我提他!”叶柔尖声吼道,惊得林烟一激灵。
“我落到今天这地步,还不都是他害的!他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呢,一房一房娶姨娘,都娶了些什么玩意儿!”
这话传到叶夫人和林烟耳朵里,两人都沉默了,默契地觉得叶柔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而且这话同样适合叶老爷。
林烟有些不忍心,便劝她道:“柔姑娘,你别太悲观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我向你保证。”
“我不想听!”叶柔直接堵了回来,“我谁都不想听、谁都不想信,男人靠不住,老爹靠不住,在这世界上,谁都靠不住!”
叶柔倚着墙壁颓然坐到地上,眼泪落下来,声音里满是落寞和凄惶,喃喃道:“谁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
一时间林烟和叶夫人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以对。
约莫过了十天,乐阳府尹贪污案的最终判决终于出来了。
林烟和王府尹又在府衙正堂见面了。
两人都有些憔悴和消瘦。
不过一个自信坦然,一个丧气绝望。
李主簿当众宣读了判词。
最终结果便是,乐阳府尹王汲贪污之事属实,褫夺官职,处死刑,其子王驰杖一百,发配充军,其余官员依罪行轻重,处相应罪罚。走私犯兀骨辇私售军马,处死刑。
令林烟有些遗憾的是,叶家人未能完全幸免,叶二叔确实参与走私、售卖军马,处徙刑三千里,家属随行。叶夫人和叶彦未直接参与,但提供财物支持,以从犯论处,抄没家产,以补偿因此受损失的百姓。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没事就好。”江沅轻声安慰,和林烟一起等在大牢门前。
林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望眼欲穿地盯着大牢门口。
等了大半天,大牢的门终于打开了。
叶彦背着叶夫人缓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