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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立案 她像一只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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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将状纸交上去,端端正正跪在马车前,等待着巡抚阅看。
王府尹见状慌了神,马也不骑了,屁滚尿流地跳下来,扒在马车边上低声下气说道:“巡抚大人,这丫头是在逃通缉犯,她的话不能信啊!下官一直勤勤恳恳,从未有过贪赃枉法之事。”
只见巡抚摆了摆手,止住王府尹的倾诉,轻声道:“你若当真没做过,何必在意她说什么,若她当真诬陷你,我定会还你清白。”
听了这话,王府尹没得到安慰,反而更忧心了,冷汗自额头涔涔而落。
巡抚将诉状看了一遍,抬头看向林烟。
这位巡抚大人生了张国字脸,整个人的气质也方方正正,不过分威严,也不过分和蔼,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神情很淡,林烟看不出他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没底。
只听巡抚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你知道按我朝律法规定,越级上诉者,须杖四十吧?”
林烟知道古代王朝极为看重等级纲常,她身为一介草民,状告乐阳府尹,本就是以下犯上,更别说当街拦下巡抚车驾,越级上诉,更是扰乱国家司法体系,按照律法规定,是要给予相应惩罚的。
“民女知道,只是民女确有冤情要诉,乐阳府尹只手遮天,民女求告无门,即便知道越级上诉会受到责罚,民女也只有这一条路,求巡抚大人受理案子,为民女主持公道!”
巡抚点了点头,将状纸递给一旁的主簿,说道:“将这女子带回府衙,按律惩处。”
这意思就是接受林烟的上诉,决意立案审查了。
林烟松了口气,与江沅一起,跟着车队来到了府衙。
王府尹像个哈巴狗一般,跟在巡抚身边转来转去,要是屁股上长条尾巴,就得摇上天了。
巡抚一路舟车劳顿,一到府衙便进了后堂修整,将王哈巴狗挡在了门外。
吃了闭门羹的王府尹一转身,就从哈巴狗变成了大尾巴狼,看着林烟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来。
他朝一旁的官差招了招手,低声道:“自来民告官便如子杀父,刁民未得教化,竟在巡抚大人面前这般落乐阳脸面,此等祸害留不得,你们懂得我的意思吧?”
官差们纷纷称是,转头将长凳和刑杖拿了来。
这东西往院中一放,周遭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江沅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林烟的手。
林烟倒是很坦然,拍了拍江沅的手以示安慰。
幸好提前做了准备,早上出门的时候多穿了些衣服,不过是四十个板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林烟这么想着,趴到了长凳上。
王府尹斜睨着林烟勾了勾唇角,冲行刑的官差使了个眼色。
官差垂下眼眸,挥手扬起刑杖。
“等一下!”江沅突然喊了一声,提步走到行刑官差身边,背对着王府尹,悄悄将一张银票塞进了官差手里,低声道:“官差大人稍等一下,我跟妹妹说句话。”
官差接了银票顺手藏进衣袖,不耐烦地催促:“有什么话快点说!”
江沅拿出一块手帕,折成一个卷递到林烟嘴边,小声说道:“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感生化力,凝住真气不要断。”
林烟张口咬住帕子,点了点头。
官差再次举起刑杖,正要落下时,忽听王府尹一声喝止,官差便只好再次放下刑杖,走过去听话。
王府尹直截了当地问他:“刚才那女子是不是给你钱了?”
官差脸一红,急忙否认。
老奸巨猾的王府尹哪里看不出来,当即摸出两张银票塞给他,道:“本官今后的仕途,还有你的前程,全在此人身上,她留不得,你莫要犯糊涂。”
官差只觉冷汗顺着脊窝直往下淌,他打了这么多年板子,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暗暗地想:早知道换别人来好了。
现在换人已然来不及,官差重新站回位置,拿着刑杖磨磨蹭蹭。
“动手啊!”王府尹催促。
官差犹犹豫豫地举起刑杖。
“等一下!”江沅再次打断。
官差一惊,刑杖差点脱手掉地上。
“丫头,这里是府衙,你这是妨碍公务!”王府尹指着江沅警告道。
江沅一点不惧他:“王大人可否告诉我,刚刚你跟这位官差大人说了什么?”
“哼,官府公务,岂是尔等平民可以质问的!”
“若真是公务,我自然不会过问,但若涉及我妹妹受刑一事,那便与我利益攸关,为公正起见,还请大人大大方方说出来。”
“刁民休要造次!”王府尹怒吼。
“呦,这么热闹啊!”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李主簿。”王府尹瞬间变脸,技艺堪比川剧绝活,恭敬地向来人行礼。
李主簿笑呵呵道:“王大人是本案被告,为避嫌,请先去后堂等候,待巡抚大人传讯,再行出来申辩,可好?”
明面上是在问他,实际是在委婉地赶人,王府尹听出这意思,满脸尴尬,低头哈腰地应下,不情不愿地走了。
李主簿看向官差,语气一改方才的平和,厉声说道:“本案审的就是在朝官员贪赃枉法、收受贿赂、滥用私刑,尔等职位虽低,生杀权力却不小,倘若知法犯法,巡抚大人一样不会轻饶!”
官差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将银票掏出来,连声求道:“大人,小的知道错了,还望大人饶了小的吧!”
李主簿将江沅的银票还给她,剩下的放在一边,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轻快,但其中的威严却不稍减,他说道:“按律法行刑,不得询私,亦不得公报私仇。”
官差应下,拿起刑杖,开始行刑。
第一杖落下的时候,林烟的冷汗便流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帕子,才没哼出声来。
托大了!
难怪古代动不动就杖毙,这是真能打死人啊!
林烟紧紧抓着长凳,指甲抠进木头里,指节崩的发白。
她努力按照江沅说的那样凝住真气,但这一下又一下的木板,打得她一口气要断成三次才喘完,那什么真气早就泄了。
打到第二十板的时候,林烟已经疼得有些麻木,眼前又是泪又是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感觉好像又中了闷倒驴似的,浑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李家,破落简陋的房间,刺目的日光,粗糙的麻绳,李老太鄙夷的眼神,李大郎笑里藏刀的声音,恍恍惚惚地在眼前环绕、在耳边回响。
她挣不脱绑在身上的麻绳,甩不开那沉重又繁琐的嫁衣,她被困在花轿里,像铐了锁链的金丝雀,她被人拖着拜堂,被人按着跪在华堂上。
林烟的眼神开始涣散,意识越来越沉,仿佛沉入了深深的噩梦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对着她指指点点,叶夫人掷在眼前的茶杯,二姨娘阴阳怪气的嘲笑,三姨娘绵里藏针的恶毒,带着残血的狼牙棒。
她在噩梦中越陷越深,仿佛被毒蛇紧紧缠住了灵魂。
不得自由!
不得生路!
不得光明!
她仿佛站在一片黑暗中,眼前的路长得没有尽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唯有一点羸弱的烛火明明灭灭。
她像一只濒死的飞蛾,拼命向着那烛火扑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春水般的眼睛,那样温柔,那样干净,将她一身的窒息和凝涩全都涤荡了去。
耳边响起一个轻柔又怜惜的声音:“别哭。”
就像春泉水一般淌进心里,瞬间安抚了她躁乱的心神。
她活过来了。
失神的眼睛渐渐聚焦,江沅出现在视野里,她一脸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耳朵。
“春桃!春桃你醒醒,你别吓我,春桃!”
林烟吐出嘴里的帕子,稍微一动,下身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她颤巍巍握上江沅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女侠,那什么真气不靠谱啊,你是不是教了我个假的!”
“嗯,还能说笑,看着还行。”李主簿探头看了林烟一眼,说道,“歇一会儿就进正堂来吧,巡抚大人已经在里面了。”
江沅帮林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烟身上,扶着她走进正堂,跪在堂下。
“李春桃,你有何冤要诉?”巡抚大人身着红色官服,坐在明堂里,顶着上方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和声说道,“且将原委一一道来。”
“大人,民女乃叶家丫鬟李春桃。七天前,王府尹以私售军马之罪将叶家人关入大牢,并判以死罪、徙罪不等。但经民女探查,私售军马的主谋乃是走私商兀骨辇,叶家人只是被蒙骗利用,叶夫人和叶少爷根本就不知情,但王府尹丝毫不问真相,纵容其子王驰对叶少爷滥用私刑,此乃民女亲眼所见。”
林烟将从胡商那里搜来的证据举到头顶,说道:“大人,民女已将走私商兀骨辇抓住,并已拿到他走私军马的证据,大人可以对他进行审问,证明民女所言非虚。”
“民女曾向王府尹举报此事,但王府尹非但不听民女证词,还意图将民女一并押入大牢,企图将此事真相掩埋,民女的朋友赵竟便被他扣押下来,不知此时是否安好。”
巡抚看向一旁的李主薄,吩咐道:“派人去核实下是否有此事,并将那走私商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