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艾尔改造计划》误惊蛰

4、第 4 章

　　乔家里鸡飞狗跳的情况并没有随着卡尔的诞生有所好转，反而更加混乱。新手父母对照顾孩子这件事实在苦手，乔不忍自己妊娠了一年的妻子还要辛苦地照顾孩子，自己主动揽下照顾卡尔的工作，然后就被不是在哭就是在哭的路上的卡尔逼到跟着他一起哭。
　　伊文森有幸见到了这副场景，他还给狼狈的乔留影，准备以后拿出来嘲笑乔。到底还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导师那么可怜，伊文森一回到氪星就会去乔家接过照顾卡尔的任务。
　　意外的是，卡尔似乎很喜欢伊文森，哭闹的次数没有在乔哪儿多。一副小天使模样让乔直羡慕，连拉瑞都拿这个来调侃乔，在这段三年的时间里伊文森的母爱泛滥程度直逼拉瑞，甚至更高。慢慢地卡尔意识到伊文森已经成功被他俘虏，他开始放肆折腾伊文森，几乎一刻不离，还要事事都让伊文森做。
　　伊文森没有把奶瓶拿给卡尔，他要哭；没有及时更换他的宝贝裤，他要哭；没有把他放在怀里哄着，他要哭······到后面甚至于连喝奶都要伊文森用手托着奶瓶，不然卡尔就只咬奶嘴，不会喝奶。
　　卡尔彻底被伊文森骄纵坏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足够有威胁性的人来管教卡尔，所以新一任保姆——德鲁·佐德出现了。
　　德鲁用短短一个月时间把卡尔的坏脾气纠正得干干净净，还比乔和拉瑞管教之前更加听话，这可让乔佩服了好一阵子。德鲁不仅教训了卡尔，还把伊文森逮到操练场狠狠揍了一顿，让伊文森不再惯纵卡尔，这在德鲁对卡尔进行教育的时候产生了极大的作用。
　　氪星最高指挥官用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粗暴。他先把卡尔“揍”了一顿，然后放在地上。然后把拉瑞和乔都抓进房间里，卡尔一看见他的父母就手脚并用爬到他们身边嗷嗷大哭。此时的德鲁一把抓走乔，当着卡尔的面把乔“揍”得鼻青脸肿的；然后再把拉瑞“揍”一顿。
　　卡尔一开始哭得很大声，后来哭得喘不上气音调就下降了很多，这时德鲁就会减小假动作的幅度。卡尔很聪明，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哭的再大声都只会让德鲁锤他的父母锤得更狠，所以就停下来。德鲁让他明白哭不能解决问题之后，再用几个玩偶演了好几出“独立的玩偶才是好玩偶，不独立的都会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话剧表演让卡尔渐渐独立，虽然这些办法都很奇葩，意外的十分有用。
　　接下来的前半个月先揍拉瑞跟乔，后半个月再揍伊文森，间歇穿插卡尔对依赖的“脱敏”治疗。经过德鲁这一个月的折腾，卡尔不再像之前那样，变得乖巧很多，后遗症就是更加粘人了，基本时时刻刻都要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但是不阻碍到被粘的人的话德鲁也就随他了。
　　伊文森倒是有点烦，因为卡尔最喜欢粘的人是他。虽然伊文森已经很少出任务，但是他还是要去训练场巡视、教导新战士的；你能想象你的长官端着一副严肃的模样训斥你们，但是身上却挂着一个三岁的幼崽有多滑稽吗？但是每当伊文森把卡尔放下的时候，卡尔不哭，只是用水灵灵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伊文森，然后再用小手紧紧攥着伊文森的披风。
　　拉奥啊，这让伊文森怎么忍心呢？
　　所以伊文森只能让自己面无表情，好似不知道自己身上挂了个卡尔·艾尔一样，这样还能自我催眠，不至于在下属一个个热切的调笑目光中羞愤离场。
　　时间匆匆又过去两年，已经满五岁的卡尔觉醒了属于氪星人的天赋之一——热视线。他对这个好奇的不得了，那段时间乔的家里整日弥漫着被烤焦的糊味。拉瑞教训过卡尔，但显然不常在家的女学者没办法时时刻刻关注到她的孩子；而乔，他早在德鲁和乔的好几次争斗中被儿子打上了最低级的标签，他的话卡尔根本不当回事。
　　最后解决这件事的不是德鲁，而是伊文森。
　　起因是卡尔又跑去找伊文森，在他房间里无所事事的时候，把卡尔工作台给点了。如果只是把工作文件给毁坏了，卡尔顶多会被伊文森狠狠摩擦一顿，但伊文森工作台上还有特拉玛星球公主索菲亚送给他的纪念品。
　　这可不得了。原本索菲亚送的花束就是耐高温的，因为加热花束花束里的花瓣间的小石子就会绽放火焰，但卡尔居然整整用热视线加热了它一个下午！高速转换的能量让这个原本就细小的石子急速升温，最后最小的那几颗被卡尔直接融掉了，好几块花瓣就这样掉落在桌子上。
　　卡尔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当那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装饰品。当他拿着花束找伊文森道歉时，他第一次看见没有露出微笑的伊文森。
　　那张脸还是卡尔熟悉的脸，那双眼睛也是卡尔喜欢的眼睛；但现在那张脸上没有笑容，眼睛里也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你做了什么？卡尔。”
　　“我、我用热视线加热、额、加热了一下这个花。”卡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一句话他卡壳了好几次，他有些害怕这样的伊文森，即使是被德鲁狠狠教训过的他也还是把伊文森对他的纵容当作理所当然，爱已经成为卡尔胡作非为的理由了。
　　“只是加热了一下吗？你知道你要说实话。”
　　“对不起——我！我只是······我想看看它烧起来的样子，也没有很久！就、就一个下午······”
　　“卡尔·艾尔！”
　　“是！”
　　拉奥啊！我从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伊文森——
　　“你认为你的理由能够说服我吗？你稍微加热一下这束花自己就会燃烧起来，还用得着你用热视线再加热？！它烧起来了，你不满足，你想要它烧坏的样子，为此你不惜用掉一个下午的时间，怎么学习的时候不见你有这么好的耐心呢？”
　　伊文森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气笑了，他终于意识到一味的纵容和溺爱浇灌出来的只会是又美丽又残忍的花朵。看现在的卡尔，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他的心中没有分寸，没有尺度；他不觉得破坏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只要他想要做的，他就会去做，他甚至不害怕他会得到的责罚有多重！因为他知道他的父母会原谅他，知道伊文森不会对他真的生气，而唯一一个会用疼痛教育他的德鲁，卡尔绝不会去招惹。
　　幼崽真的太聪明了，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的教导起了作用，其实真相是幼崽已经把所有人的底线都试得明明白白，是他驯化了我们。
　　现在明白这个，还不迟······拉奥啊，请原谅我们的愚蠢。第一次孕育出的孩子，我们会尽力引导他，让他成为正直的模样，他会配得上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伊文森终于把心里最后的不忍压下去，准备给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给卡尔。幼崽在驯化家长的同时，家长何尝又不是把幼崽的软肋掌握得明明白白？
　　伊文森不再等，他一把抄起卡尔就往乔家里冲。巧合的是，乔和拉瑞都在家，他们对严肃的伊文森和被夹在手臂里开始装可怜的卡尔的突然出现感到吃惊，而且伊文森直直冲进属于卡尔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乔还有些担心，拉瑞安抚住自己的丈夫，并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卡尔肯定惹到伊文了，你放心吧，你不是一直担心卡尔会长歪吗？现在伊文已经下定决定要好好管教卡尔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确实哈，又少一件要担心的事情。”乔听完拉瑞的话，思索一番之后开怀大笑道：“德鲁说有个出使其他星球的任务缺人，不如我们去吧，正好那个星球上有不少稀有矿石。”
　　“也不是不行，被这臭小子折磨了那么久，是应该放松放松了。”
　　卡尔·艾尔在门内瑟瑟发抖，他的父母在门外已经选好了公费旅游的地址。拉瑞比所有人都要早发现卡尔出现的问题，她就这个问题和乔讨论过，但他们最后还是决定让伊文森自己发现。如果下一年伊文森还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没有去解决的话，他们再插手，幸好，伊文森发现的时间也不晚。
　　伊文森很熟悉卡尔的房间，整个房间的布局也好，物件的摆放也好，全都是伊文森做的。在卡尔还天天赖在伊文森怀里的时候，他一边撒娇一边指挥伊文森给他干活，伊文森用魔法三下两除二就搞定了。所以伊文森要报复回去的话，他实在太懂哪个玩意儿对卡尔来说最重要。
　　小小的书柜上摆了一个最近在氪星很流行的金刚摆件，它身上锃亮锃亮的，很明显它的主人十分爱惜这个物件，不仅每天都擦一遍，还把它摆在了书柜的最中心。
　　伊文森当着卡尔的面直接把金刚摆件拿起来，眼周微微发红，这是要发动热视线的前兆。
　　“不！不——伊文，你不能这么做！”
　　“凭什么？卡尔。”伊文森毫不犹豫，直接用热视线把手里的摆件融了个干干净净，“我只是想要看着它烧起来的样子。”
　　“你太过分了！伊文森！”卡尔看见那一坨化在地上的铁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猛地冲到伊文森面前，还手脚并用地捶打面前这个冷酷的家伙，“我最喜欢这个了！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弄坏它！”
　　“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卡尔·艾尔。你到现在还没有认真的对我说过一句‘对不起’，你知道等我发现的下场会比自己主动自首更惨，所以你只是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式来向我说明情况而已。”
　　“呜呜······你、那你也不能直接融了它啊，呜哇——对不起嘛！”
　　“唉。”伊文森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腿嚎啕大哭的小孩，其实他已经心软了，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把卡尔从自己的腿上扒下来，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听我说，卡尔。你的这句抱歉，我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就像你在第一次加热这束花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继续或者停下。我们都知道你选了什么，但是我不是因为你的选择而生气，而是因为你的选择并没有经过思考，懂吗？”
　　卡尔有些茫然地摇摇头，他蓝而明亮的眼珠里的情感又纯粹，又幼稚。
　　“就像我融掉了你心爱的玩具一样，我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原谅你，但是我没有选择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嗝、因为我弄坏了你的东西？”
　　“是，也不完全是。”伊文森没有去擦卡尔的眼泪，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之前也弄坏了我的东西，我难道当时也融了你的东西吗？”
　　“没有。”
　　“这就对了，卡尔。这束花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所以你弄坏了他我很生气。”
　　“所以你才要把我最喜欢的玩具弄坏吗？可是我不知道那束花对你很重要啊。”
　　“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无论那件东西对我重不重要，你故意弄坏它就是不对的。之前你弄坏菲欧拉的篱笆德鲁不也让你去跟她道歉了不是吗？但我们都知道篱笆的价值不高，为什么德鲁叔叔还要让你去道歉？”
　　“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弄坏东西是不对的。”
　　“对，这是不对的，如果你再一次弄坏了菲欧拉的东西，你觉得她会报复你吗？”
　　“会。”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不会报复你呢？”
　　“你肯定不会啊！你怎么可能伤害我？！”
　　“是啊，卡尔，我早就向拉奥起誓过，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有时候就算是故意弄坏我的东西、乔的东西、拉瑞的东西你并不感到抱歉我们也没有斥责你。”
　　“不是，我有跟你们道歉的。”
　　“卡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道歉里有多少真心。”
　　“好吧。”卡尔忍不住嘟起嘴巴，小声嘟囔。
　　“为什么我们没有责怪你？”
　　“我是乔的儿子，我是你的弟弟呀。”
　　“另一种方式怎么说？”
　　“因为你们爱我。”
　　“这就对了，卡尔。因为我们爱你，所以我们可以容忍你的错误，我们永远不会伤害你。那你呢？你爱我们吗？”
　　“当然了！”
　　“不，卡尔。我没感觉到。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在我报复给你的时候还要对我生气，你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告诉我，卡尔，你刚刚在生气的时候，你爱我吗？”
　　卡尔似乎是被伊文森这一长串的话问倒了，他抿着唇，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我爱伊文森吗？我当然爱他！可是他却说他没感觉到······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的，那我不能享有特权吗，他怎么会这么生气呀。我生气的时候？他把我最喜欢的玩具给弄坏了我肯定超级生气呀，那时我除了生气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只剩下生气了。”
　　“对啊，卡尔。我们的心有时候很小，一种情绪就能全部装满了。我爱你，但是当你选择伤害我的时候我也会难过，我也会生气，这些情绪在我心里多出现一次，爱你的时候就少一次。”
　　原来是这样吗？卡尔想，原来我的这些‘选择’会伤害伊文，他会因为这个难过，在那个时候他就不爱我了！不可以！
　　“对不起，伊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
　　“你还没完全理解我的话，卡尔。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只是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很难过，很伤心，为什么我爱的男孩会选择伤害我？卡尔，你怎么舍得让这么我难过？”
　　说完，伊文森轻轻在卡尔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便离开，在这之后他买了一个更大，更好的金刚摆件让乔转交给卡尔。卡尔很开心，一下子就把之前那个抛到脑后，拿着自己在妈妈指导下勉强粘回去的花束去伊文森家里找他。
　　但他扑了个空，原来伊文森在那天之后就出任务去了，回来的时间德鲁没有告诉卡尔。这时伊文森最后的那句话才像是真正的坠进卡尔的脑子里、心里、灵魂里，他第一次尝到没有泪水的难过是什么滋味。
　　拉瑞在出使外星时还很不放心，因为卡尔没有像以前一样到处疯玩，而是有时会静静坐在椅子上思考什么。乔反倒很高兴，他很开心自己的孩子终于学会停下成长的脚步，开始等待灵魂。
　　氪星有句老话说：“一个人如果从来不思考，那是因为身体跑得太快了，灵魂没跟上。”
　　而现在，卡尔的灵魂终于跟上他茁壮成长的躯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