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青山绿水》萧残雪

55、 西林的情事 问世间情为

　　李府比小鱼想象中要大得多，不止是围墙内的院子和看不到边的草地，在离府邸不远的郊外，更有大型的围场，专为狩猎用。
　　西林和小鱼说，李叔原是武将，战场上出生入死都不在话下，如今算是隐居也是隐的极为痛快，喝酒吃肉打猎……件件事都是豪情万丈的大丈夫所为。
　　果然如此，小鱼每天起床都能看见李叔在院里的草地上练剑，有时候还到靶场射箭，飞仙而出，箭羽轻颤，加上李叔爽朗的笑声，还真有快意江湖的感觉。
　　只有一件事不痛快，就是绫子，绫子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小鱼，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小鱼左思右想甚至用花瓣卜卦来决定是不是要和她谈谈。
　　“唉……”小鱼出了府，一个人坐在离李府不远的湖边叹气，夏季的湖水蓝的阴沉，绿的深邃，让人莫名的心静气闲。
　　“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唉声叹气，怎么了。”不用看又是西林，自从来到李府之后小鱼就觉得他挺奇怪的，不怎么和李叔打交道，连齐明也不太理，太傅又是经常外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整天闲着没事就来和自己磨叽。
　　小鱼托着腮，望着湖水：“没有啊，就是觉得挺无聊的。”
　　西林坐下，说：“无聊？我看你和李叔聊得挺欢的，再加上一个齐明，怎么会无聊？哼……”
　　小鱼说：“你过来就是为了吵架的？那还是别聊了！”
　　西林也不甘示弱：“你火气不也很大吗？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激动个什么劲？”
　　气氛紧张，小鱼先示弱：“好了，好了，我只是……唉，年少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西林大笑：“小小年纪说什么愁不愁的！”
　　小鱼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西林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小鱼坐着不动：“去哪？”
　　西林毫不客气的一把把她拉起来，拽着就往旁边走：“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小鱼在西林连拉带扯的“带领”下，小跑着一路跟上，最后腿都酸了，连声喊“我们走慢点行不行，行不行！”
　　西林置若罔闻，步速半点不减，气的小鱼赌气不走了，西林就拉着小鱼的手继续走，说实话，小鱼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和男生或者是男孩这么亲密过，尤其是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小孩的身份，更是不愿有过多的身体接触，这下被西林拉着手，随着往上爬或是快步走轻轻重重的捏着，感觉很尴尬。
　　小鱼干咳了几声，故作镇静的说：“我自己走就行，放心我一定跟上。”
　　小鱼似乎看见西林转过头去的时候嘴角上翘，不闻声的笑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西林停下脚步，回头：“到了！”
　　小鱼半蹲着撑着膝盖，喘的声音很大，上气不接下气的问：“这……这是哪啊？”
　　“自己看！”
　　小鱼抬起头慢慢的旋转着看过来，这是个很大的树丛，而且树枝极其茂盛，完全不似平日里看到的长的很是含蓄挺拔的半干旱地带的窄叶树。反而枝桠蓬松，纠缠者错乱着，渐渐往里走遮天蔽日，不见蓝天，树干也粗的几人环抱都难以绕树一圈。
　　“这是大榕树吗？怎么像是江南水乡的景色？”这时候天色已经很阴了，小鱼觉得仿佛进入了夜晚，但回头看看身后确是明朗的白天，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藏在角落处观望整个世界的孩子，窃喜，安全，冷静，欣然……
　　没有人回答她，小鱼转头四望，西林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小鱼提高声音：“西林？西林？”
　　还是没有人回答，小鱼开始有些急了，按照自己这么多年看电影的经验，往往有很多灵异事件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发生的，越想越害怕，小鱼掉头快步往外面走去……
　　“啊！”呼啸声在耳边响起，小鱼还没来得急躲呢，就被这阵风席卷而其，身体顿时腾空，落地时已是天上人间两重天了。
　　“人吓人吓死人啊！”小鱼怒道。
　　“呵呵，你别乱动啊，掉下去本少爷不管。”
　　小鱼不去看他那张得意的脸，小心的看着自己的处境，心下惊呼，太奇妙了。
　　自己其实是站在一个小屋的地板上，只是这个小屋依势建在数上，身边就是伸过来的绿色枝桠，屋子并不大，只有一半是有房顶的，另一半靠的就是这密密实实的枝桠遮挡，小鱼刚才抬着头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这别有洞天的奇景，这下笑了：“这么巧妙的房子是谁建的？”
　　西林放开她，自己走到另一半的榻上，抬脚翻身躺下，舒服的叹口气：“还能有谁？”
　　小鱼走过去：“这些日子老是不见你，就是在忙这个？”
　　“怎么样？”
　　“不错……很不错！”
　　“哈哈。”西林放肆的大笑声惹得林子里鸟儿惊起无数，扑扑楞楞的四处飞。西林躺着拉了她一把“别站在那，当心有鸟冲过来。”
　　小鱼一个踉跄差点扑在西林身上，西林僵硬的往里挪了挪，小声说：“你……也过来躺下吧，躺着还轻松些。”
　　小鱼愣了愣，慢慢的走过去，姿势更加僵硬的躺下，感觉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咳咳……”小鱼舔舔嘴唇，打破尴尬，问“你怎么会想到在这里盖这么个房子。”
　　西林好像也舒了口气，说：“以前去过江南，那时候看到长在水上的榕树简直不敢相信，就一直想着有一天也能在这样的树上呆着，那时候觉得这才叫江南水乡。”
　　小鱼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道理，看来每个人都有幼稚的时候。”
　　西林有些泄气的说：“怎么能这么说……那你也说一个吧，这样才公平。”
　　小鱼调整了调整姿势感觉舒服多了，一路上快要跑断的腿也放松了，耳边是鸟儿的悦耳声音，眼前是透过木板的绿色枝叶，和自然融为一体就是这么美好，是谁说“大自然是女人最好的朋友”，果真不假，现在的小鱼整个人舒服的想要睡觉，声音自然也是懒懒的：“我一向聪明，没有这么傻的时候。”
　　西林被呛到了，侧过身来，一只胳膊枕在脑后，一只随意的放在腰测，盯着小鱼不做声。
　　小鱼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情动的欣喜，只是异性靠近的紧张而已，小鱼默默的闭了眼，愿意看你就看吧，懒得理你。
　　西林讪讪的躺回去，开口说：“你脸皮变厚了？”
　　小鱼笑：“想对付我，哪有这么容易？”
　　“说说你的故事吧。”小鱼提议，“身为皇子，定然有和别人不一样的童年，说一下吧，对了，爱情故事优先。”
　　西林沉默了好久，小鱼也不催他，这本来就是自己一时兴起信口开河，难道真的指望西林说自己的爱情故事？小鱼可不这么乐观。
　　“其实……我去江南的时候……见到过一个……”西林吞吞吐吐的声音穿梭在绿树和小鱼耳边，小鱼激动的撑起身子凑到西林面前“还真的有故事？快说快说！不要有所保留！”
　　西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一脸的兴奋表情，无奈的躺着，一副任人宰割的就义表情，小鱼嘿嘿的笑着重新躺回去说：“你说吧，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你的能有什么价值？”
　　“你……是啊，对你来说没有价值，对我来说价值可大了，我们看的不是价值是态度，好不好？唉，还真是太子爷啊,这么势力小气斤斤计较……”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只这么一小句引来你这么多话！”
　　“我去江南的时候是第一次离宫，那时候也就十岁多一点吧，是太傅坚持要带我去的，父皇无奈只能同意。”西林的声音沉静稳重又不失情感，小鱼闭上眼在本来就昏暗的小屋里感受这份静静流淌的心事。
　　“我还记得那是夏季，天很热，我们住在太傅好友的府邸中。我当时很兴奋一直吵着要太傅带我上街，太傅同意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嘈杂熙攘的环境……都让我激动不已。大概是在街角吧，我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拔刀相助——其实就是救了个小姑娘。”西林笑：“她穿着一身百衣，可怜兮兮的跪在那里，身前牌子上写着些‘卖身葬父’之类的东西。那是不懂啊，觉得她真是最善良最可怜的女子了，我是把自己的玉佩当了给她的银子，为此还差点和另一个油头粉面的贵公子打起来。不过最后还是把事情摆平了，她却不肯走了，非要跟着我，在街上拉住我不让我走还跪下来求我。”
　　风吹来几缕发丝吹到吹到小鱼的嘴角上，小鱼轻抬手腕佛下来撩到而后，问：“就这样你就爱上她了？”
　　西林半天没做声，良久才说：“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说话这么……”
　　小鱼嗤笑：“我说的不对？”
　　西林叹气：“不完全对，其实那时候我很生气很难看，全街上的人差不多都围过来指指点点的，我一急，就用了些力气，把她推在地上了。太傅当时就在我身边，俯在我耳边说‘你要我带你出来我做到了，剩下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了，我先回去急得路吗？’我更气了，还是得点头说记得记得，然后太傅就走了。”
　　“那你怎么办了？”
　　“我看她倒在地上手上都出血了，就去扶起她来，这下更不好赶她走了，只能带回府邸。太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让人给她上药包扎安排房间。我们在江南住了大概四十天左右，她就带着我到处走，看遍了美景和民风，那段日子确实快乐，我们每天天一大亮就跑出去，天黑才回来——其实我现在都在想为什么太傅不阻止我，不过似乎有答案了……”
　　“接下来，我们要上京了，太傅和他的好友商量好女子的去处，我……我没意见。”
　　“呵呵，你是有意见不好意思说吧。”
　　“你别打岔！那天晚上她就跑过来找我，说留下来也是一死还不如现在就死，我才知道她的父亲是被地头蛇打死的，为的就是要抢她做妾，我当然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就去求……其实我态度很横的，一定要带她回京，而且是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幼稚！”
　　小鱼漠然，估计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好。
　　果然，西林的语气也沉重了：“太傅再一次同意了，我们三人上京回宫，没有出什么差错。父皇也没说什么……可是一个月后，她就成了父皇的妃子，哦，对了，是最宠爱的妃子，论起来她就成了我的长辈。和我母后一辈的。”
　　西林长舒了一口气，转头问小鱼：“你说她是身不由己啊还是……”
　　小鱼对上他的目光：“生不由己！”
　　“呵呵。”西林眯着眼睛笑的很开心“我有这么脆弱吗？这些都过去了，我离开皇宫这么久了才想明白一些事情，也知道不过是我自己的错觉，现在——我几乎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却还记得我们一起在看江南榕树的时候她说她叫蓉蓉，她的娘亲喜欢和蓉字沾边的一切东西，因为她的心上人名字中带着这个字，可惜，最终她没能嫁给他。”
　　“这也是你喜欢榕树的原因？”小鱼手里把玩着一片叶子，问他。
　　西林竟然把叶子抢过去，太高了手让小鱼够不到，说：“我曾经以为是，后来知道不是！”
　　小鱼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大的西林腾的蜷起身子，呜呜叫着说：“你……”
　　“这叫痛苦转移法，能把心里的不痛快发泄出来，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是不是心情舒畅了！是不是！”
　　西林咬着牙眯着眼慢慢的坐起身来，一字一句的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小鱼瞪着眼睛坐起身来转头吓得要逃跑，还没动身的就让西林一下子扑上来死死的压住，小鱼的半边脸被压在床上，难受的很但是不怎么疼，小鱼大叫：“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西林奸笑：“嘿嘿，英雄好汉见了你这种地痞流氓也得甘败下风啊。”
　　“你……你没风度！”
　　无动于衷。
　　“你……当心我告诉太傅！”
　　无动于衷。
　　“你故事还没讲完呢！
　　无动于衷。
　　“你哪个什么蓉蓉肯定是利用你了，就是你傻才上当的，现在人家过河拆桥了吧！”
　　这下有反应了，西林慢慢的放开小鱼，把自己摔回床上重新躺下，手横过脸上挡住大半个脸，一手拉住小鱼硬是拉着她也重新躺会原来的地方。
　　“你说的对，我早就知道了！”
　　小鱼很不好意思，结结巴巴的安慰他：“我……我只是猜测的，肯定不准的，你不是老说我傻吗？就是这样的。”
　　西林放下手，脸上笑的奸诈无比，小鱼甩手把树叶摔在他脸上，赌气翻过身去：“你行！”
　　西林赖皮的一下一下扯着小鱼的腰带，讨饶的说：“别生气嘛！我说的是真的。好吧好吧，我接着讲白让你知道这个秘密行了吧，你可别跟别人说！”
　　小鱼没回头，西林无奈的接着讲：“那天晚上……她其实是……唉，我没同意但是却……”
　　小鱼大喜，嗖的回头：“来来来，跟姐姐说说，你们怎么了？”
　　西林一巴掌盖在小鱼脸上，把她推回去，嫌弃的甩了甩手：“没见过你这样的！”
　　“少岔开话题了，说！你们怎么样了！”
　　西林不动声色的笑：“没怎么样啊，但是我后来才知道……她对太傅做的和对我做的一模一样！”
　　“啊……是这样啊……”小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这就是真相了，如果父皇不中招，那么她还会寻找下一个男人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能也……”
　　“放心吧，我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生气，知道这件事后我也没有要找她问清楚，说真的，我不觉得她有多么重要了，至少不如那时候重要。她其实是个可怜的人，穷惯了，怕惯了，有机会找到归宿我也替她高兴。说到底她也不是个坏人，只希望她能永远得宠就是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小鱼装模作样的吟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