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青山绿水》萧残雪

40、离别 年少轻离别

　　年少轻离别。
　　相离在即，大家嘴上说着“以后有的是时间，总是可以再见的”，可潇洒的真正原因很可能是“将来的路很长，我会有新鲜的生活，未来很美好，哪怕没有你。”这些话不会有人说出来，甚至想想也觉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那些感情却在老年时清清楚楚的浮上来，到时，对月长叹，年少轻狂。
　　小鱼一路跑着，风吹起几屡发丝扫过脸颊，加上早上微热的气温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为什么放弃这个机会，娘的话并不能让小鱼信服，见识和阅历是成为首脑的必要条件，不相信雷叔不明白这个道理，再说又不是一去不回，只要乐意，任何时间都可以回来啊——小鱼极有自信说服大雷和他们一起出去。
　　兴冲冲的跑到大雷家，正好看见雷叔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墙壁，连小鱼这么大动静进来都无动于衷，一直等小鱼打了招呼之后才淡淡的说让她进屋找大雷吧。
　　不知为什么，小鱼必胜的决心有些动摇，甚至连心情也变得有些低落。
　　屋里门帘低垂，掀起进去，大雷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低垂着头好像在看什么，头发垂在脑后，可以看见脖子上健康的肤色。
　　“大雷。”小鱼这一声叫的很是小心。
　　大雷回过头来看见是小鱼，脸上也没有多大的表情，扯着嘴角笑了笑，苦涩的小鱼都看不下去了。
　　“大雷，你为什么……”
　　“不用说了，你们去，我不去！”
　　小鱼皱着眉走上前去，把自己想好的话说出来：“为什么不去，是你自己的意思吗？我真的不相信。”大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小鱼不甘心的继续说：“去外面走走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你说的根本就不是理由——至少我觉得不是什么矛盾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告诉我吗？”
　　大雷仍然沉默着，门帘一响，雷叔走进来，小鱼回头盯着他希望他可以说句话。
　　“小鱼，你们去，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再一起上课。”
　　等到这样的答案不是小鱼的目的，刚想张口辨别些什么，雷叔眉头一压，小鱼的话就硬生生的给逼回去了。
　　“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雷叔的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可挑战的威严。
　　大雷站起来，走到小鱼身边低声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默默的走在路上，听着鸟叫虫鸣，艳阳的天里小鱼却莫名的感觉到寒冷。快到小鱼家了，大雷才站住想和小鱼说些什么。
　　“小鱼，这个给你。”小鱼伸手接过大雷递过来的东西，是一个尖尖的骨头状的东西，上面穿孔系了一根红绳。
　　那眼睛问大雷，大雷看着她，很快别过头去说：“这是狼牙，是娘留给我的……你拿着吧，可以……可以保平安的。”
　　小鱼点点头收下了这个礼物，依旧看着大雷希望他可以回心转意，可大雷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你们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了，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去接。”
　　小鱼看着他坚定的走着，背影已经有了男子的身形，肩膀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宽阔，本该朝气蓬勃的大雷现在显得格外落寞。
　　不想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小鱼在他走了几步之后就回过头来往家走。
　　因为不想看着你离开所以才选择早你一步转头。因为想象你一直在我身后不曾离去所以才能放心的独自上路。
　　小鱼小心的把东西收好，进了屋看见娘坐在平日里等小鱼放学时一直坐的地方，桌子上放着一个蓝布包袱，鼓鼓的。
　　从来不知道这么平常的一个动作情景也能让人眼眶发热，小鱼看着娘的脸和鬓边依然乌黑的头发，恍惚觉得时间其实没有流走，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遇见的是什么样的情形，全部像梦境一样。
　　“拿着东西走吧，他们都在等你呢！”
　　把娘手里的包袱接过放在怀里，小鱼喉咙也有些疼了。娘摸着她的头发，慢慢的说：“小鱼，今年你已经13岁了，就要成为大人了，等你回来就真的要长成大姑娘了，到时候可别不认识娘这个老太婆啊。”
　　明明是轻松的口吻，小鱼听的心里憋到难受，总是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娘！”
　　“好了，你看西林都过来接你了，快点走吧。”
　　小鱼回头看看，果然西林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静静的等着小鱼。
　　“快走吧，娘不去送你了。别让西林等时间长了。”
　　“娘，我们会很快回来的。”明白娘为什么不去送自己，小鱼拉着娘的手，一字一字认认真真的说。
　　娘点头，眼圈红了，推着让小鱼快点走。
　　西林帮小鱼拿着包袱，放慢脚步等着一步一回头的小鱼。
　　终于，再恋恋不舍也抵不过分离的脚步，小鱼和西林走到村口时，太傅和其他人早就站在那等自己了。
　　见小鱼西林过来，兰若第一个迎上来，低嗔西林怎么现在才来，西林看了看小鱼没有回答她的话，不想管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情情爱爱了。小鱼觉得有些累。
　　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所以这么伤感？伸手默默腰带里放着的狼牙挂链，小鱼跟自己说：“我只是出去玩一会，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我更要开开心心的连带大雷的那一部分也帮他玩够，看够！”
　　一行人出了狭窄的“一线天”道路，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太傅驾车，西林不顾兰若明示暗示一定要帮太傅，不肯坐在车里。兰若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强求。
　　马车开始向前行驶，速度渐渐变快，隐约能听见太傅和西林在说着什么，只是被风撕裂在车外，情绪低落的小鱼干脆倚在旁边眯着眼打盹，回想着自从来到这里的点点滴滴，很是伤感，另一方面又责备自己实在是太过感性，不过就是出去个把个月，哪怕是几年又有什么关系呢？早晚要回来不是？况且既然来了不出去看看好像也说不过去吧……
　　可能是天生的，小鱼一坐车就想睡觉，哪怕是马车也不例外，旁边的绫子和小婉还在说着什么小鱼就模模糊糊的睡过去了。
　　下车时是齐明叫的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近下去了，小鱼柔柔眼睛，坐起身来，意识到身上盖着的披风正是齐明的。
　　“谢谢。”
　　“不客气，下车吧。”
　　跳下车时，小鱼高估了自己，可能是没有完全清醒，落地时差点来了个狗啃草。幸亏西林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她。略带责备的问她是不是脑子坏了。
　　平时小鱼早就还回去了，可今天却没什么心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走过去了。
　　不知不觉的竟然走了一天，没想到自己一睡就是一天，小鱼都感慨自己的瞌睡了。
　　晚上的风还是略带一些凉意的，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小鱼也清醒了不少。
　　面前是片很大的树林，远处是来时走的路。近处有一块草地，草长得很茂盛，夜风吹拂下一浪一浪的翻滚着向远方“流”去。
　　太傅利落的搭帐篷，小鱼这才知道他们准备的有多齐全，这种帐篷和小鱼以前见过的当然不能相提并论，材料质地上差太多，但基本原理外形倒是相似。小鱼想起密室里的书籍上提到过“帐篷”，才觉得没什么稀奇。
　　其他人可没见过，都围着看，绫子感叹的声音传到小鱼耳朵里，那么明快，正好和小鱼现在的心情形成对比。
　　不愿意多听，小鱼往树林方向走去。
　　“喂！”
　　小鱼停下脚步等他，但没有回头。
　　“我去找些吃的，要不要一起去？”
　　小鱼还是没有说话，照旧往前走。西林跟着也没有出声，只是在她走错路的时候提醒她要到草密集的地方，那里山鸡才多。
　　拨开草，望过去，一窝的山鸡蛋。西林直接拿出带着的布把蛋一个不留的包进去，递给小鱼“拿着”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个都没给留下。”小鱼犹豫。
　　“不要紧，我们等他们的娘亲回来，让他们团聚！”
　　“你……”小鱼苦笑。
　　“终于笑了？”
　　小鱼看着他，再次无奈地笑笑。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有点！”
　　“你不损人能死啊？”
　　“反正你也不死不活的了。”
　　“你冷血！”
　　“你矫情。”
　　“鄙视你！”
　　“随便你。”
　　…………
　　两人的斗嘴以小鱼惨败而告终。虽然败了，这么一发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西林伸手拉过小鱼的手，小鱼吓了一跳，慌忙忙甩开，倒退了一步。
　　对面西林哈哈大笑：“我是让你拿着这些山鸡蛋，你害什么怕啊。”
　　西林真是低估了小鱼的脸皮了，没料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心里年龄接近30的大姐姐，完全脸不红气不喘。大大方方的接过西林手中的山鸡蛋。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西林自讨没趣，摸摸鼻子，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小鱼也走过去坐下，小心的把蛋放在脚边。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
　　可能是西林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开始没话找话。
　　“你知不知道怎么抓山鸡？”
　　“你知道不就行了。”
　　“喂……给点面子好吧。”
　　“我们为什么要出来。”沉默良久小鱼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西林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认真的回答：‘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不也是你所想的吗？”
　　“可是这个太突然了，而且……”
　　“而且他也没来是不是？”
　　“谁？”
　　“你问我？”
　　刚才问“谁‘真的是下意识的反应，小鱼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呢？
　　“因为他没来你就怀疑这次决定的动机？是不是他也来了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没料到西林会这么问，小鱼陷入了沉默。脑海里也在思考到底是为了什么导致自己心里这么不安呢？真的是大雷的缘故吗？
　　“林西！”清脆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里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