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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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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我依旧靠在阳台上,漠然的看着对面,“苏念,你知道吗?对面的楼是八年前盖好的。那阵子,我没事干的时候,就爱靠在这里看那些工人盖楼。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工人从二十五楼直直的摔下去。”
“那后来呢?”苏念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忧。
“死了,被其他工人拿木板抬走了。再然后,就和现在一样对面就住满了人。”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半天,“伯父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苏念有些欲言又止的冲我说。
“是吗?”我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感情。
“是。”如水的月光盛满了苏念的眼睛,湿气一点点从中溢出,悲悯温柔的目光柔柔的弥漫在湿凉的空气中。
那一日,我没有送苏念回学校,他也没有提。我定定的站在阳台上,看见天空泛起珍珠色的时候才感觉到脚有点僵硬,而苏念则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我在医院里隔着玻璃看到了躺在重症监护病房的父亲,仍然昏迷着,虽然抢救成功,但是没有人知道随时会出现什么状况,只能这么继续守着,有希望,同时伴随着绝望。他就一直平静的躺着,面容甚至称得上是安详,我似乎都有些记不清他以前严厉是什么样子。那个女人和容歆带着保姆住到了医院旁边的酒店里,方便随时照顾。
我向单位请了假,苏念也向学校请了假,我没有问他留下的原因。而我也并不想他在这个时候离开,也许是因为他每天做的精致的饭菜惯坏了我的胃,也许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每次回头都能看到有人在我的身后站着,而不是仅剩我一个人。
在这儿的十多天中,每次看见苏念安静的跟在我的身边,都会反复想起苏念以前说的一句话。一次我带苏念去吃一家开在小胡同中的美味,因为胡同过窄,车不能进去,需要走进去,而胡同中人又很多,所以我不停的回头看看走在我后面的苏念,唯恐他跟丢了。当时他对我说,“你不用担心我,只需要往前走,我会跟上你的脚步。”
我到的第七日,沉睡的父亲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当病床转到普通病房时,那个女人激动地冲到病床前,嚎啕大哭。容歆也站在床脚,悄悄地抹着眼泪。只有我很冷静,冷静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父亲轻轻的抚着那个女人的手,宠溺的的叫着她的小名,看见床尾的容歆时,也和蔼可亲的笑笑。只是当目光对向我时,微微有些浑浊的眼睛中没有预想的激动或是愤怒。只是和我一样的清冷。
随后缓慢的扭过头,对着容歆说:“歆儿,打电话给罗秘书,让他和李律师一起带着遗嘱来。”
每个人都很吃惊的看着父亲,容歆点点头,走出病房打电话去了。
我、父亲、那个女人三个人七年来首次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病房很安静,只有那个女人偶尔发出的哽咽声。
不到半个小时,罗秘书协同李律师一起走进这间病房。罗秘书恭敬的向躺在床上的父亲回报道:“遗嘱带到了,容董。”
父亲略一点头,说:“念吧。”
李律师打开手中的文件袋,小心的拿出文件,说:“我手中的是遗嘱的副本,原件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该份遗嘱是容先生在去年六月立的。我待会儿把副本给你们每人一份。现在我用简单的语言概括就是,容先生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地产及车子都留给容太太方雅安女士,将自己名下容泰企业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都留给容先生的女儿容歆小姐,将自己在容泰企业剩余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交给信托公司,而股份所得利润成立荣泰基金,专门用作福利事业。大家谁有什么不明白或是疑问的等下可以来问我。”
当大家意识到李律师把遗嘱都念完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我,而我,则是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我一直没有稀罕过父亲的钱,从我七年前踏出家门的那一步起,我就没想过再接受家中的任何帮助,在美国读大学的费用都是依靠奖学金和课余打些零工。而回来后更是完全依靠自己。但是,我从没想到过父亲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么完完全全毫不留情的用这种方式将我从这个家扫地出门,断绝关系。
我,和死去的母亲,果然在他的心中,没有任何分量。
每个人,包括那个女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淡淡的同情和怜悯。我在大家的眼中原来是这么可怜啊,那父亲你又是怎么狠心做到的。
我偏过头,想要走出病房,只是,当我开门的一霎那,看见站在房门外脸色有些苍白的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