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借光》沈禾青

5、墓地的自我介绍 我是沈至，

　　“真的跟你没关系，花瓶是我早就买好了的，一直在找合适的花放进去，刚好你送来了。”周意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肖姚坐在椅子上仍然低头抹着眼泪一言不发，直到挂在墙上的钟表“咔嗒”一声指向了八点，肖姚才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道，“那个饺子，”肖姚顿了顿，看向周意的眼睛，“可以吃吗？”
　　肖姚小心翼翼的眼神反倒逗笑了周意，蹲下身抬手摸了摸肖姚的头发，眼睛里透出些疲惫后的笑意，柔声道，“可以吃，我去热一下，今晚我们一起看春晚好不好？”
　　肖姚小小的脑袋重重点了点，又伸手拉过周意的手，轻轻地摸着玻璃划过的痕迹，哭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盛满了心疼，“疼吗？”
　　周意握住肖姚的手指，看着肖姚满是内疚的脸笑了笑，“有点疼，你帮我找一下创可贴好不好，在我的床头柜里。”
　　肖姚像终于得了特赦一般地跳下椅子，跌跌撞撞地跑向床头柜。
　　周意看着她的背影，含着笑站起来去厨房热饺子。
　　那是肖姚记忆里第一个不用早早睡觉可以顺利看到难忘今宵的春晚。

　　“去看他。”肖姚闻言看了看日历，啊是这一天啊，“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自那晚以后肖姚再也没见过周意的家里人，周意也没有再提起过有关他父亲的事情，肖姚只知道每到他父亲的忌日周意都会独自一人去他的坟前呆一下午。
　　肖姚以前也提出陪周意一起去的想法，总是被周意以小孩子去那种地方不吉利为由拒绝了，可是明明当时的周意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
　　“小孩子去那种地方…”周意正准备开口就被肖姚打断，“我已经十八岁了！”
　　“你就算长到我这个年纪也还是小孩子。”周意抬眼看了看肖姚，而后又问道，“今天怎么突然想去了？”
　　肖姚有一下没一下地嗑着瓜子，心里也没想到为什么要去的理由，又听周意说道，“你妈妈呢？你高考完了也不和你一起回来吗？”
　　肖姚嗑瓜子的手停了停，随后又假装不经意地收拾起桌子上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不知道，工作忙呗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意合上电脑，双手交叉握着考究般地看着坐在桌角的肖姚，“是吗？”
　　肖姚心事被戳破又不肯直言自己难过，没好气地说道，“那不然呢？非要我说没人要我才能和你一起去上坟吗？”
　　周意倒也不在意，勾了勾嘴角一如既往地站起狠狠敲了下肖姚的脑袋，“十八岁了还没大没小，”接着又轻轻顺了顺头发，“那中午随便做点饭吧，睡午觉醒来以后我叫你去。”
　　肖姚揉了揉脑袋，低头却悄悄笑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堪从来都不用和周意多说，他永远能看得懂。

　　周意父亲的墓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周意开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八月午后正是热的时候，刚一开车门肖姚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周意关了车门从后面赶上，递给她防晒冰袖套，站在太阳正对的那面和她一起打着遮阳伞。
　　“这么热的天气你怎么做到呆一下午的啊。”肖姚被热得举步维艰，地面像是油锅，烫得走不动路。
　　周意神态自若看着远方，“还好，墓地那里是一片园林，很凉快。”
　　最终肖姚耍赖大半个身子都倚着周意才终于到了墓地，果然如周意所说，一到这里热气就好像被结界挡在了外面，肖姚整个人都通畅了起来。
　　周意带着肖姚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墓，偶尔能见到别人坐在墓前，望着墓碑上的照片久久不作声。
　　肖姚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抬眼望向周意，周意棱角分明又带着些许憔悴的侧脸被树荫照得深深浅浅，她看不清周意的表情，只得跟着周意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快要终了时，周意才停下来。
　　墓碑干干净净，正上方是一张男人没有表情的黑白照，眉眼和周意几近重合，肖姚偷偷看了眼周意，周意却盯着墓碑前的花，许久才蹲下身把它挪开放上自己拿着的同样品种的花。
　　虽然肖姚没继续在周意家里摆放那些花，但每逢周意父亲忌日，周意还是会去买来放在父亲的墓碑前。
　　周意慢慢坐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说话，肖姚见状识趣地以想去周围看看为由离开了。

　　墓地周围很安静，蝉鸣伴着偶尔几声的鸟叫竟有些许惬意可言。肖姚在墓地门口的树荫下坐着，望着远处的山，心里正想着周意以前一个人来会是什么心情时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
　　肖姚不耐烦地抬头，却看见沈至惊讶的脸。
　　“你怎么在这？”沈至率先开口，而后又觉得冒犯了一般地补充道，“啊我是说，你一个人来的吗？”
　　肖姚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不是，我陪我…哥哥一起来的。”总觉得说陪朋友来上坟这件事怪奇怪的，于是肖姚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也是来…？”
　　和上次见面不同，这次的沈至穿着便装平添了几分少年气，肖姚愣是没喊出来那声警察叔叔。
　　“是的，不过我已经结束了，你要在这里等朋友吗？”见肖姚点了点头，沈至严肃道，“这里比较偏僻，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肖姚憋着笑，终究还是叫了声警察叔叔，“收到，警察叔叔，我绝对不乱跑。”
　　沈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啊，职业病犯了，不过这里真的挺偏僻的，不要呆太晚了。”
　　“警察叔叔，我叫肖姚”，肖姚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然后在沈至不解的眼神里含笑解释道，“万一我上了什么社会新闻，你还能拿我给别人做案例说以前有个小姑娘叫肖姚，就是因为不听劝才…”
　　“呸呸呸，”沈至忙不迭地打断了肖姚，“在墓地门口说这种话你是生怕鬼听不到啊，什么案例不案例的，我是沈至，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出现在社会新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