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神明从当巫开始》繁花转

3、邪神

　　黑水河岸边，曲笠手心巫者印记微微发烫、正与河水中那大螃蟹隐隐共鸣。

　　这印此刻正因河神现身展现的暴怒闪烁不停，仿佛在催促他跪下请罪，祈求宽恕。

　　曲笠他是一个骗子。

　　他骗了镇民，这玩意就是神。

　　神明博爱，尊贵是谎言，神这玩意是什么个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所谓庇佑，不过是圈养；所谓神恩，不过是施舍。

　　爬在万灵头顶，吸食血肉骨髓的才是神。

　　神与妖魔。

　　不过是一体两面，皆是扑在生灵之上的寄生虫。

　　他曲笠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侍奉神明，点灵成巫。他来这黑水镇，就是为了此刻。

　　杀神！

　　夺位！

　　以凡俗之身，逆伐神明，夺取那代表黑水河权柄的神庭符箓，炼化己用，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巨蟹咆哮，黑浪化作鬼手扑向岸边，曲笠手握在剑上，即将动手。

　　“啧，神……好大的威风。”

　　一声极轻的咂舌，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响在曲笠耳边。那声音清越，像是凤凰初啼，带着少年气的鲜活。

　　曲笠脸色漠然，心中一凛。这传音直抵他灵台，对方修为绝不简单。

　　他并未回头，眼角的余光却已锁定祭台边缘——那只被遗忘的、套着嫁衣的落毛公鸡。
　　那只公鸡正歪着光秃秃的鸡脑袋，用那双豆大的黑亮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小子。”

　　那少年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响起，语速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闲聊的味道：“这河鲜就是你所要供奉的神，你把他惹怒了。你知道你完了吗？”

　　“把你拿剑的手放开吧，你现在连巫都不是，只是个准巫。就算你点了灵，正式成了这黑水河神的巫，也没法。巫者侍奉神明，传播神意，得了神力，却也受神契束缚。你敢对你供奉的神动手，怕是念头一起，神罚就先至，叫你魂飞魄散。”

　　滔天的黑浪裹挟着腥风已至头顶，镇民的哭喊近在咫尺，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将巨浪挡在岸边。

　　“看到没，我可以抵挡这河神。”那声音带上几分诱哄地道：“眼下这局，若无其他办法，你死定了，这些蠢笨的镇民也死定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曲笠的目光完全落在那只公鸡身上，垂眸遮住眼里的趣味，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问道：“什么交易？”

　　“一场简单的交换。”公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和我签订巫者契约，供奉我，也无其他约束，只需帮我挣香火，我给你，我的力量。”

　　“你给我力量？”

　　曲笠眼神微眯，审视着那只焉头耷脑的公鸡。在他的灵视之中，这公鸡身上没有丝毫神庭正统符箓流转的煌煌金光，没有香火愿力缠绕。它就像个最普通的……嗯，快秃了的家禽。

　　但它能传音入密，还能阻挡河神力量，在这种时候提出交易。

　　一个词闪过曲笠脑海。

　　邪神。

　　此方世界，神庭威压寰宇，统御万神。天地间法则森严，生灵欲登神位，接受香火愿力，必须经过神庭认可，赐下代表权柄与职责的符箓，方能成为神，享受香火与尊荣。

　　直到五百年前，一个人间王朝，举国之力，竟窥破天机，研究出无需神庭符箓、凭借自身或众生愿力即可凝聚神格、自成法则的“逆天”成神法门。

　　此法一出，震动神庭，被视为动摇统治根基的最大禁忌。不过三月，那王朝便在神庭降下的天罚与诸神征讨中化为焦土，国主宗室、参与研究的人尽数神魂俱灭。

　　然而，那惊世骇俗的“成神法”，终究是有残篇流散了出去。自此之后，世间便时有“野神”冒出，也被称为邪神。

　　眼前这只怂恿他的公鸡，身上没有符箓气息，却自称能给予弑神之力……

　　几乎可以肯定它就是邪神。

　　与邪神交易，供奉邪神，乃是神庭铁律中的大忌，一旦被发现，形神俱灭都是轻的。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曲笠心中流转。“呵……”曲笠忽然低笑一声。

　　但他怕个鸟，他本就准备杀神夺位了。

　　这突然出现的邪神虽打乱了他的计划，但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到时候神庭打过来，多一个扛锅的。

　　“成交。”

　　“爽快！”公鸡少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愉悦，生怕他后悔，迫不及待地催促：“那么，立契。”

　　曲笠朝着公鸡的方向，伸出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微微颤动，散发出奇异的灵光。

　　与此同时，那公鸡也抬起一只光秃秃的翅膀，朝着血珠的方向，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一道无形的、繁复到极致的契约符文出现。确认契约无误，曲笠推动血液融入契约。

　　那符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没入曲笠的眉心，也印入了公鸡的鸡冠。

　　一股迥异于神庭符箓之力、更加古老、更加蛮荒、也更加自由不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曲笠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眸深处，染上了一层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烈焰。

　　“有点意思。”曲笠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在经脉中奔涌的蛮荒热流。

　　那股力量充满原始的暴烈与不羁，仿佛一团被强行禁锢的活火，渴望焚烧一切，包括他这个暂时的宿主。身体各处传来细微的撕裂痛感，这力量怕一但动用，自己也会跟着遭殃。

　　曲笠反手，握住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准备宰螃蟹。

　　“等等，小子，急什么？”

　　那道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你现在冲上去，顶多给它那身硬壳蹭掉点青苔。我这力量虽好，但太过狂暴，最好速战速决。”

　　曲笠动作微顿，眼神扫向那公鸡：“还请指教。”

　　“这螃蟹虽然蠢笨，但神庭符箓与这百里黑水河的气运相连，算是它的乌龟壳加血池。”

　　公鸡的声音慢条斯理，却直指要害，“硬打不可取。它背甲中央，第三道棱线左侧，有个不起眼的灰斑，看见没？”

　　曲笠凝目望去，灵视中，那灰斑周围果然萦绕着极其隐晦的、不和谐的阴郁波动，像是一块完美甲壳上的霉点，又像是某种旧伤未愈的裂隙。

　　“那是它早年融合符箓时留下的‘暗伤’，也是它神力运转的一处滞涩节点。神力流转至此，便会微微阻滞。”

　　公鸡声音有些自得：“寻常力量难侵，但我这‘火’，最喜这等淤塞阴秽之处。你将力量集中于一点，不用多，就附着在你最拿手的一式突刺剑招上，对准那里，给它来个‘火针入穴’……嘿嘿。”

　　“多谢指点。”

　　曲笠不再多言，体内那股暴烈的火焰之力开始朝着右臂疯狂汇聚，剑未出鞘，剑柄已然烫手。

　　他身形微沉，摆出一个最基础不过的凡俗剑法起手式——仙人指路。这是剑道入门招数，直刺中宫，取其迅捷一往无前之意，毫无花巧。

　　在此时此地，以此招对神明，简直如同儿戏。

　　河中巨蟹肆虐咆哮，幽绿的眼珠死死盯住曲笠，自然也看到了他那可笑的起手式。

　　“区区凡俗之人，竟敢对本神拔剑，等本神把你吃进肚里，教你一个乖！”

　　巨蟹挥动巨螯，一股比之前更加粗壮、凝实如墨玉般的黑水激流，如同攻城巨锤，狠狠撞向曲笠，同时分出一股阴险的暗流，自水下悄无声息地袭向曲笠下盘。

　　就是此刻！

　　曲笠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残影，撕裂弥漫的水汽与腥风，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巨蟹正前方！

　　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并非雪亮，而是笼罩着一层凝而不发、近乎暗沉的赤金之色，所有暴烈的火焰之力都被极限压缩在剑尖一点，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他用的，是那式“仙人指路”。

　　直刺。

　　目标——甲壳灰斑。

　　巨蟹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它甚至懒得调动力量防御，只是心念一动，那处灰斑周围的甲壳微微泛起一层水润的乌光，那是神力自主的防护。

　　然而，当那暗沉赤金的剑尖触及乌光的刹那——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音锐响，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冰水。那层水润的乌光竟连一瞬都没能阻挡，如同泡沫般湮灭。压缩到极致的火焰之力，带着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焚烧万物的蛮荒气息，顺着那暗伤节点，势如破竹地刺入。

　　“啊？！”

　　巨蟹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

　　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充满破坏的力量，正沿着甲壳下的神力脉络疯狂侵蚀、焚烧他的血肉。

　　那力量古老，暴戾，隐约间，仿佛有清越高昂的禽鸟鸣啼在其深处回荡，带着令它神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

　　那不是凡火！甚至不是寻常神火！

　　那是……某种位阶极高、足以威胁它神性本源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巨蟹剧痛之下，狂性大发，另一只巨螯挟着万钧之力，卷起滔天黑浪，朝着近在咫尺的曲笠拦腰剪来。

　　同时，它周身神力狂涌，试图扑灭体内肆虐的火焰。

　　曲笠一剑得手，毫不停留，抽身疾退。身法灵动如风中青叶，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恐怖的螯钳与黑浪缝隙中穿梭而出，只是衣角被凌厉的水刃划破数道口子。

　　他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能调动所有邪神火焰之力，他的经脉灼痛不已。

　　曲笠紧盯痛苦翻滚的巨蟹，做好随时再补一剑的准备。

　　只见那被刺中的灰斑处，此刻正不断冒出嗤嗤白烟，一股赤金色的火苗从甲壳裂缝中钻出，黑水冲刷、神力扑打，不仅不灭，反而隐隐有顺着神力脉络向周围扩散的趋势！

　　巨蟹背甲上一片区域，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

　　整条黑水河都因河神的痛苦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