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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埋葬在过去的回忆,能在未来看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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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暮乔见李希恒铁了心不相信她,也不装了,直言说道:“难道她不该死吗?我不过就是小小惩罚了她一下,是她自己太脆弱跳下去的,与我可没关系。”
李希恒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追问道:“呵,小小惩罚?群殴欺凌,拍不雅照片,这就是你说的小小惩罚?”
何暮乔被他这一番话噎到了,但还是面不改色。
“一切都是她活该,要不是她想方设法勾引你,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是她罪有应得,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好一个咎由自取,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罪有应得是吧?好,我现在就给你看看她罪有应得的样子!”
一边说着,李希恒上前抓住了何暮乔的手臂,将她拽到了天台边上。李希恒按着他的脖子追着她往天台下看。
“看啊!看啊!恐惧吗?害怕吗?你能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负责吗?若不是你们在天台上拍下她的不雅照,她又怎会自寻死路?”李希恒在她的耳边怒吼着,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看着一楼空地上的尸体,耳边不时传来楼下嘈杂的议论,何暮乔终于忍不住了,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地一遍一遍嘟囔着。
脖子忽得一轻,李希恒将手从她的后脖颈中抽了出来,正欲转身之时,一双手拽住了他。
何暮乔呆滞得看向他,脸上还挂着两道浅浅的泪痕:“希恒,你……能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陈州洲,但死者无言,所以你永远都得不到宽恕。”
李希恒留下这句话后,便径步从天台上离开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陈州洲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替她原谅、宽恕每一个施暴者。
这个事件也在原来的轨迹运行着。不知不觉间,又开启了第三次时间回溯。
依旧是原来的时间点,原来的场景,但这次教室的黑板边上却也出奇的冒出了三个红点,格外醒目,令人心生不安。显然,它记录的是回溯的次数。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事不过三。这一次,李希恒下定决心一定要成功拯救到陈州洲。
他又如上一次一样全然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冲出了教室,但这次他不再死脑筋爬天台了,而是跑到了距离教室最近的一个广播室。
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播放外声的开关,然后坐在麦克风前,将音量调到了最大,以便让整个校园360°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我是高三一班的李希恒,下面给大家播报一条法律小知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已满16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所以在此,给各位目前身为施暴者的同学们提一个醒,法律不是摆设,监控不是摆设。你们的一切恶劣行径都暴露在阳光下。教室、操场、校园、天台无不存在无数的摄像头。它正在记录着你们,我也正在看着你们。现在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
待播报完毕后,李希恒按捺住自己紧张的心情,缓缓看向自己的手表。
“3月21日,下午15:51,周二。”
在确保自己没有听到熟悉的闷响,看向电子表的时间时,李希恒心中惴惴不安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摧残终于绽开了一抹笑容。
在前两次陈州洲都是在15:50伴随着下课铃声跳下来楼,而这一次距事发已超过了一分钟,说明李希恒成功救下了陈州洲。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李希恒从广播室跑出来直奔教学楼天台。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怀着忐忑与不安上楼了,而是带着兴奋与喜悦到达了天台。
站在天台的楼梯口,李希恒看到偌大的天台上有一个孤凉的背影坐在地上,那人正是陈州洲。
待李希恒走进后,发现她身上有许多伤痕,脸上也有一道明显的血迹,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刮伤的。
陈州洲感受到有人来的脚步,抬起头来时,一眼便看到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整个青春的少年。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现在的仪态不太妥当,还非常狼狈,于是急忙撇过头来。
李希恒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浅浅笑了一下。
真好,终于见到活生生的陈州洲了。
他缓缓向陈州洲靠近,然后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从校医室里买的医用棉签、酒精和创可贴。
李希恒上前把她的裤子卷到了膝盖上,打算给她用酒精消毒。毕竟从毕业后一直单身,所以他不太会照顾女生,有时会有些鲁莽。
陈州洲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刚想摆手拒绝,却发现胳膊痛的根本动不了。
在她刚想开口时,李希恒抢先说道:“别逞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还是让我来吧。”
无奈之下,陈州洲只能答应。
“谢谢。”
两个字的声音微乎其微,但好在李希恒耳朵灵敏,捕捉到了这句话。
“不客气。”李希恒抬眸笑盈盈地回应她。
陈州洲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立刻又将眼神看向了别处。
就在李希恒以为他们二人的对话就此结束时,陈州洲又淡淡地冒出了一句话。
“不仅是这个,还谢谢你刚才的广播。”
少女清脆的嗓音让人听着十分舒服,虽然微小,但却十分坚定。
李希恒处理完了她身上的伤痕,只差脸上的刮伤了。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淡淡转过了身,看向远处的风景。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我。”
少年爽朗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温暖了春天,温柔了岁月,抚平了陈州洲的怯懦。
他忽地又转过身来,指了指陈州洲脸上的伤:“挂彩了,疼吗?”
听到这话,陈州洲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垂眸再看向手指时,已经染上了一片血红。
“伤口……很明显吗?”她小心翼翼地试问着。
李希恒又拿着医用工具上前小心给她消毒,婉转地说道:“还好,伤口不深,一定会好的。”
说完后见陈州洲还低垂着头,他又补充道,“别担心,依然很漂亮。”
果然,陈州洲又重新抬起了头,眼睛都仿佛夹带了光亮。
因为李希恒夸她漂亮,陈州洲觉得一整天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了,开心的不得了。
处理好伤口后,两人坐在天台上,望向远处的天空。
蔚蓝的天空与春天的绿果格外相配,不时会飞过来几只小鸟划破天际点缀着单调的颜色。下课的校园嘈杂无比,但天台上的声音却微乎其微,阵阵微风吹过,夹杂着花朵的鲜香,静谧而又美好。
“你怎么还带着那个徽章啊。”李希恒按捺不住,还是先开了口。
陈州洲听后感到十分惊讶,她激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向日葵徽章,问:“你还记得?”
“当然,那不是我小时候送你的嘛。”
李希恒有些心虚,他当然不记得。一般小时候不重要的记忆,他都不会有印象。这还是他在以陈州洲的视角的梦里见到的。
“对!没错!”陈州洲内心的喜悦完全通过语气暴露了出来。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一个春天。当时陈州洲与李希恒时邻居,他们两家平时也经常往来,关系还算不错,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因此他们二人也互相玩了起来。
小时候的陈州洲与现在可谓是大不相同。当时的她性格开朗大方、活泼好动。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爱。有时候经常拉着李希恒各种探险、爬山坡、钻山洞、藏麦田,各种调皮的事她全拉着李希恒做了一遍。
李希恒当时也玩得不亦乐乎,每天盼着陈州洲带他玩不一样的冒险。但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在陈州洲父母闹离婚的时候全部破灭。
自此,陈州洲的性格大变,她变得孤僻、自卑、胆小起来。每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与外界沟通。李希恒开始每天变着花样逗她玩,可无论怎样都无济于事。
再然后,李希恒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所以要搬迁到大城市。迫不得已,即使再舍不得分别也要离开了。
临走之前,李希恒送给陈州洲一个向日葵徽章,还是他父亲的好友送给他的。他觉得很漂亮,便想着将它作为礼物送给陈州洲。
可怎么都没想到,这竟成了最后的临别礼物。
“陈州洲,你一定要收好!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但它不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李希恒站在车前,用着软糯单纯的奶音,对她说着儿时的最珍贵的誓言。
“那我们约定好喽,以后每一年春天都在槐树下见面,我会带着一个又一个礼物来见你!”
“好,骗人是小狗。”
儿时的约定总是单纯地脱口而出,但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又充满了认真。
之后,每一年春天,陈州洲都会站在槐树下等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等来那个少年,便葬身在了那个她最喜欢的春天里。
可惜,少年忘记了约定,忘记了徽章,甚至忘记了她。一切美好纯真的回忆,都永远保留在了那个春天。
“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李希恒问。
“什么?”陈州洲呆滞的盯着胸前挂的徽章,顺着他的问题询问。
李希恒将双手撑在身侧,开口道:“积极向上,向阳而生。”过了许久,他又补充道:“我希望你能同它一样,追随着阳光,开朗乐观,积极向上。”
听到这话,陈州洲迟钝了一下,然后笑盈盈地看向他,应了声“好”。恍惚间,一同儿时那般笑得格外灿烂、明媚,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陈州洲没有一见钟情的惊艳长相,但却有着能敌过春天的恬淡笑容。
高一时她没能惊艳到李希恒,所以之后对自己的身材、容貌都有着严格的规划,她付出了常人不可想象的努力才换来了漂亮耐看的自己。在听说李希恒喜欢成绩好的女生时,又发奋学习,熬夜刷题,短短两个月时间内爬上了年级的第一名。从此霸榜第一,佳绩流传。
这次风波过去后,李希恒挨了训,之后又申请假条带着陈州洲去往医院看了伤,结果显示两只胳膊都轻微骨折。
伤筋动骨一百天,本来李希恒一直劝说陈州洲好好治疗养伤,但她怕耽误学业固执不肯。没办法,实在说服不了陈州洲,李希恒只能顺着她的意。
打了石膏后,陈州洲一如既往地来到学校上课,但因为她身上的伤太过于明显,所以同学们都纷纷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学校对于这次的事件没有给予通报,而那五个欺凌者因关系过硬没有给予处分,学校还是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所以谣言四起,个人言说不同。
陈州洲对于他们的目光视如不见,依旧同往常一样认真听课、刷题,按照自己的计划循规蹈矩得进行着。
原来的高中李希恒一直在浑浑噩噩地浪费青春光阴,最后也没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毕业后还是凭着运气中到了彩票,才能开奶茶店养活自己。
这一次,李希恒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他要专注于学习,放下曾经的年少轻狂,不打架、不早恋,努力争做三好学生。
虽然李希恒的身心是个成年人,但他的智商仍旧未成年,即使下定决心努力学习了。但努力了一周,周考依旧糊如一滩烂泥。
看看成绩排行榜上第一名的陈州洲,又想到她是在两个月内逆袭成功成为学霸的,于是他主动找了陈州洲补习功课。
陈州洲当然非常愿意。可是在教到一半时,她发现李希恒的基础实在太差了,直接将试卷他听的可能非常吃力,所以又拿出了高一的课本挨个给他过定义、过公式、过单词、过知识点。
听着听着李希恒不免开起了小差。一边应付着陈州洲的问题,一边把玩自己的手指。
陈州洲见他这幅百无聊赖的样子,随即用笔敲了敲他的手指,提醒道:“李希恒,要想让你的成绩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免不了日复一日的吃苦。我现在给你讲的都是基础的知识,比较容易拿分,你要认真听。好吗?”
被批评了的李希恒耷拉着脑袋 ,闷闷地应了生“好”,饱含了许多的不满。
陈州洲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学习了两个小时了,对于李希恒来说已经极限了。他能梗着脖子用心听两个小时想必是真的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出好成绩。
“好了,休息一下吧,你放松放松。”陈州洲一边说着一边合上了书。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颗柠檬味的硬糖递给李希恒。
李希恒接过糖后,看到这个包装非常的熟悉,忽而想到了什么,惊愕地问:“原来之前每天我课桌上的糖果都是你放的?”
被发现的陈州洲立刻将眼神飘向了别处,纠结了好大一会儿才应声道:“是我。”
“那柠檬水、柠檬片、柠檬退热贴、柠檬味钙片……都是你给我的?”
整个青春送的东西都被扒了出来,陈州洲硬着头皮答应道:“对,都是我放的。”
李希恒捂嘴偷笑了一下,怪不得呢,当时桌上都是自己喜欢的柠檬味东西。之前他还以为那些东西是何暮乔每天放的,现在竟真相大白了。
看着陈州洲不自在的样子,李希恒笑着去戳了戳她打趣说:“还挺了解我的口味,谢谢你啊,小天才。”
“没…没事。”说完后陈州洲忙不迭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留下一句“先讲这么多,你消化消化,我先走了。”便溜之大吉了。
临走前,她手忙脚乱的,耳朵红得像是火烧云似的,就连走路都是同手同脚。李希恒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怎么这么呆愣。
翌日,不知怎么的,李希恒的心情格外好,他一路哼着小歌走到了学校。来到教室时,他又发现课桌上堆满了零食,没错,都是爱慕他的女生送的,有的里面甚至夹了一张小信封或小卡片。
李希恒从中挑挑拣拣,只拿走了里面藏着的两颗柠檬硬糖,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其他的他同往常一样都统统送给了班里的同学。
撕开糖的外包装,里面露出了透明色的糖果,含入口中,一股酸甜从口腔散发开来,夹杂着柠檬的清香,味蕾的食欲都被勾引了出来。
李希恒本以为昨天戳穿了陈州洲,想着她以后估计不会再送了,没想到小姑凉这么有恒心,仍然像从前一样偷偷塞了两颗糖果。
教室黑板边上仍然有着醒目的三个红点,始终提醒着他,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