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个承诺》小氧星

3、携着神明的爱意，共同葬身于永世的安宁

　　李希恒看着那三个醒目的红点，不禁感到奇怪与疑惑。明明他已经救下了陈州洲，为什么这三个红点还在？难道还有其他的含义吗？
　　他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放弃了自己的猜测。
　　上午放学后，李希恒本想去餐厅尝一尝自己之前最喜欢吃的咖喱拌饭，结果半路杀出来了一个拦路虎。
　　何暮乔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笑容甜甜地看着他说：“希恒，今天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李希恒觑了她一眼，然后松开了她挽住的胳膊，冷言道：“是我的疏忽，忘了通知你。现在说应该也不算晚，我们到此为止了。”
　　闻言，何暮乔不解地问：“到此为止？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李希恒没有说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当然也不是傻子，看出了李希恒坚决的态度。
　　但她仍抱着侥幸的态度追问：“为什么啊？希恒，我们前几天不还好好地吗？为什么突然要和我分手啊？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呵，离不开我？说的倒是好听，你真正离不开的…是虚荣心吧。”李希恒看她这幅装模作样的姿态，忍不住直言戳穿了她。
　　被一语道破的何暮乔依然面不改色，“我不是这样的人，希恒，你相信我。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玩腻了而已。”李希恒撂下这句话便径步从走廊离开了，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李希恒换女朋友如换衣，人尽皆知。但是何暮乔还是不甘心，不敢相信原本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李希恒在一天之内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故才导致如此。
　　何暮乔回想到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发现所有的事中都夹杂了一个人，那就是陈州洲。
　　当时在天台的事件何暮乔就觉得不对劲了，教训陈州洲无果反而被李希恒突然的广播倒打一耙。把一切联系在一起后，果然前因后果都因陈州洲而起。
　　心中的邪恶慢慢滋生、繁衍，直至冲破理性长成了参天大树。
　　来到餐厅后，李希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窗口，买了一份咖喱拌饭后，正打算挑一个座位坐下，便看到了不远处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陈州洲。
　　他笑了笑向她走近，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陈州洲抬眸看到他，登时过于吃惊而被呛到了，脸都被呛得发红了。
　　李希恒见状连忙拿纸和水递给她，喝过水后她脸色稍渐好转，刚放下手中的水时，李希恒突然开口了。
　　“这瓶水是我喝过的。”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陈州洲。
　　听到这话，含在口中的水瞬间喷了出来，陈州洲连忙拿纸擦拭嘴上的水珠，又简单清理了一下喷洒在地上的水。
　　起身时，陈州洲低着头将水推到了李希恒的面前，小声道：“抱歉。”
　　李希恒看着被她推过来的水，脑子一转想了个歪主意。“推给我干嘛?你不都喝过了吗？”
　　陈州洲“哦”了一声，立刻又将水拿在了自己手里，一副惭愧的表情。
　　他笑了笑终于绷不住了，“骗你的，这水我没喝过，就是特地给你买的。”
　　“那……”陈州洲试探性地看着李希恒，然后摇了摇手中的矿泉水，“谢谢你喽。”
　　“不用谢，多给我讲一些题就好了。”
　　陈州洲含笑，应声说：“当然没问题啦。”
　　自从她知道李希恒还记得自己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焕发了生机，她逐渐变得像小时候那般开朗活泼，慢慢丢掉了过去那个自卑软弱的自己。或许是因为李希恒的靠近，又或许是因为向日葵的花语。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有了李希恒的存在，她才能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找到那一抹残存但又足够的光亮。那束光，足以照亮她的整个世界。

　　经久不息，永不衰竭。

　　美好又恬淡的生活总是如一触即灭的泡影般的短暂消逝。那三个令人不安的红点再一次敲醒了李希恒心中的警钟。
　　陈州洲平时上厕所不经常上二楼楼道旁的厕所，每每都是下一楼去一楼的厕所。因为一楼的厕所隔着楼道挨着的便是一班的教室。她每次都可以从走道路过时透过窗户看到李希恒的身影。只要看一眼她便能高兴一整天。
　　某周四的下午，陈州洲如往常一样下一楼。但这天一楼的厕所非常不堪，似乎是清洁阿姨矿工了。
　　没办法，她只能绕到后面高一的教学楼。高一的学生此刻都在后操场举办活动，所以厕所恰巧没人，里面也十分干净。
　　上完厕所后，陈州洲正准备去洗手台，却忽得被半空中的一只手拽到了一边。
　　那人正是何暮乔，她将陈州洲拽到了一个角落里，又把藏在厕所隔间的几人叫了出来对陈州洲进行殴打辱骂。
　　她刚从教室出来时，便在楼梯口看到了陈州洲。显然，陈州洲是要去上一楼的厕所，而她知道一楼的厕所脏乱不堪，猜想陈州洲之后一定会去高一教学楼。
　　所以何暮乔早就安排了自己的小姐妹们在厕所埋伏，就等待着陈州洲出现后再出手。

　　“贱人，说！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李希恒的？”

　　何暮乔一手揪着陈州洲的头发逼迫她抬头，一手按着矿泉水往她脸上浇。

　　陈州洲对此不作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向何暮乔。

　　“呦，还挺倔强。谁让你瞪我们乔姐的，找死打她。”
　　其中一个人喊道，其他几人立刻附身对她拳打脚踢。
　　他们对陈州洲实行了各种欺凌，可无论怎样都没有得到陈州洲的反应，何暮乔瞬间恼了。
　　她将陈州洲放倒在地，用脚踩着她的侧脸，反复摩擦。

　　“说话啊，你给我说话！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这时候一点都不反抗啊。是觉得我欺负你越惨，你越会被李希恒爱怜吗？”
　　“真是个婊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何暮乔上前便要撕她的衣服，见状，其他人也立刻帮忙。
　　她们本以为陈州洲不会反抗，没想到这个时候陈州洲用力踹开了她们，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警戒地盯着她们。

　　何暮乔见陈州洲终于反抗了，来了丝兴趣。
　　“怎么？这么洁身自好吗？我偏不会如你的愿。”
　　她拽着陈州洲，将一个燃烧的烟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衣服很快被烧出一个黑洞来，但何暮乔还是不松手，她死死按住这个烟头，将它嵌入陈州洲的嫩肉中。
　　直到她感受到烟头嵌入了一点深度后，才满意地丢掉了烟头，看着那快腐烂的皮肤。
　　顺势，何暮乔趁机将一根手指伸入那片被烧没的衣洞中，她利用指甲的优势用力撕下了一块布料，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内衣。
　　陈州洲见状立即推开何暮乔，护住那块被撕掉的校服布料向外跑。
　　可没跑几步便被几人堵在了门口，又被拖了进去，扔在了墙角。一个人终究是敌不过五个人。
　　她们其中两个负责按住陈州洲，防止她反抗或者逃跑，另外两个负责撕扯她的衣服。而何暮乔只身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无力反抗的陈州洲，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陈州洲拍照片。

　　“陈州洲。来，别害羞，看镜头。”
　　何暮乔拿着手机，面带假笑看着镜头里的陈州洲，又开口道：“你不是爱勾搭别人的男朋友吗？来，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你这副样子，说不定……会有更多男的喜欢你呢？”

　　她走上前掰过陈州洲的头，逼迫她看着摄像头。
　　“看镜头啊，陈州洲。来，这张最美了，我发给李希恒看你觉得怎么样？”
　　何暮乔把刚才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陈州洲看，又停在了一张最暴露的照片说道。
　　陈州洲愤恨地朝她吐了口血水，咬牙切齿地说：“你敢。”
　　被血水吐到的何暮乔直接给了她一巴掌，陈州洲嘴角的血又顺势流了出来。染红的嘴唇衬得白皙的面颊格外动人。
　　何暮乔从身后掏出了一把美术削笔刀，往上轻轻一滑，刀刃便在空气中暴露了出来。她将刀面贴在陈州洲的脸颊上，自言自语：“上次的伤好了啊……你这脸颊真想让人划一刀啊。”
　　她盯着陈州洲的眼睛，问：“害怕吗？只要我手起刀落，你的脸就毁了，再也好不了了。”
　　在她动手之前，又在陈州洲耳边低语。

　　“从此，李希恒永远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他也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所有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全部崩溃瓦解。陈州洲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冲动，她甩开了按住自己的两人，又将撕开自己衣服的两人推开。从何暮乔手里抢走了那把削笔刀 ，直直捅入了她的腹部，然后将刀抽出看着她涌流不停的血液。
　　何暮乔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她手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脸惊愕地看着陈州洲，恐惧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余四人也没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都纷纷吓得落荒而逃。现场只剩下了陈州洲与何暮乔二人。
　　陈州洲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踉跄了一下跪坐在地上，一时不知所措。
　　她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何暮乔，缓缓爬到她的面前，用被她们撕下的自己的校服布料给何暮乔包扎，可一层又一层的包扎都被鲜血染红了，无论怎么都止不住血液。
　　陈州洲脱去了何暮乔身上的外套校服，将自己身上穿着的零散校服都用来给她包扎，又将她的校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拉上拉链，还带走了她的手机，径步向外走去。

　　她戴上口罩，遮住了脸上的伤口，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吃力地翻墙跳过了栏杆，独自走在马路上。
　　春天的风是暖的，可吹在陈州洲的身上，却是凉飕飕的。

　　……
　　而这边的校园内，风声已经传开了。众同学纷纷猜测是陈州洲蓄意杀人逃窜，何暮乔无辜可怜中刀。
　　谣言就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然后再传入了李希恒的耳中。李希恒本来并不相信，毕竟十个谣言中有九个是假的，但在听到救护车开到校园的声音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怪不得他这几天看着那三个红点心里愈加不安，原来这竟是提前给他敲响了警钟。
　　李希恒顾不得这些各种各样的谣言评价，一心只想找到陈州洲。他相信陈州洲，他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从不相信旁人的听说。
　　下课后，李希恒偷偷绕到校园后面，翻越了围墙，离开了学校的束缚。
　　他不能毫无目的地的寻找，太过于浪费时间。现在的分针每走一格，都在加快这个时空的结束，他要找到陈州洲，不能让她做傻事。
　　李希恒仔细思考着陈州洲可能会去的地方，在脑中想了三个目的地。可前两个地点都寻找无果，目前，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槐树。

　　李希恒打了一个滴滴专车，告诉司机地点后便启行了。因为离学校比较远的原因，一路上花费了半个小时，到达指定点时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了。

　　朦胧的月光牵连着零星几颗小星星，将微光洒在了那片花田里，花朵梗着脑袋吸收月光，槐树在槐花的点缀下也反射出点点星光。田旁还有一大片池塘，很深很清，水面上也涟漪着星星点点。

　　在这静谧美好的环境下，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李希恒从远处看到池塘边坐着一个人影 ，他缓缓向那个身影靠近，试图看到那人的模样。
　　终于，在临近那人身边时，看清了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校服。待那人回过头来时，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陈州洲眼眶含泪，下巴处还留着未落下的泪珠，李希恒用手轻轻给她拭去，随即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知道了吧？”陈州洲首先打破寂静，开了口。
　　“嗯。”李希恒应声看向她。

　　她的面容上又多了许多伤口，嘴角处的尤为严重，宽大的校服套在她瘦弱的身形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陈州洲见李希恒应声后没有一丝开口的动作，于是又问：“你不问问我什么吗？”

　　李希恒扭正了头，看着池面，淡淡回答：“没什么好问的。我不听信他们的谣言，我只听你说，如果你想说，我便听，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主动要求你说的。”

　　“那你相信我吗？”
　　“相信。”
　　面对李希恒不假思索的回答，陈州洲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信我？”
　　听着陈州洲抛过来的疑惑，李希恒笑着看向她：“因为你是陈州洲 ，我只相信陈州洲。”

　　陈州洲被他赤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定迎上了他的眼神。
　　“但我捅人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从今以后，我会带着他人冷漠、悲悯、恐惧的眼神活在这个世上。我会为自己的失手愧疚、痛苦一辈子，永远得不到神明的救赎。”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双手也在不停地颤抖着。但忽而她又站起身来，看着平静的池面，自语道：“如果活着接受他人的审视与指骂是我应得的报应的话，那我愿意为自己的错赎罪，一切是我罪有应得。”

　　李希恒仰头看着陈州洲，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劝说。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挽救她的生命。但现在，他突然想快速结束这个时空。李希恒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陈州洲一生都被他人误解成为杀人凶手的命运，这比跳楼身亡都更加痛苦、折磨。

　　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将是他此生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了。

　　李希恒缓缓站起身来，他将双手搭在陈州洲肩上，扭正了她的身体，郑重道：“陈州洲，错不在你，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施暴者，你为什么要为那些莫须有的罪责赎罪？那些旁人对你投来审视的目光与难听的指骂，是因为他们无知、愚蠢。世界以痛吻你，你为何要报之以歌？”

　　看着陈州洲动摇的眼神，李希恒继续循循善诱。
　　“既然我们无法以弱小的身体抵抗这个世界的恶意，那便逃离吧，逃离这个流言蜚语，恶意横行的世界。”

　　“可以吗？”陈州洲失神地望向那片池塘，是多么想要一头载入进去，获得永世的安宁。

　　他小心翼翼地拉起陈州洲的手，攥紧后向前一跃，在半空中环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最后一次在耳朵低语。

　　“陈州洲，我就是你的神明，不要怕，我会穷尽一生庇佑你。”

　　平静的池塘在二人跳入后，发出了沉重的冲击声，池面的波纹也开始扩散，一圈又一圈延至边缘，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又回归了往常的静谧。
　　空中闪过两道流星，转瞬即逝，错落交织。一如二人的身影，消逝在这美好雅致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