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回颜之迷梦篇》1***************m

12、第十章 朋友，不仅

　　夜幕降临。
　　七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休息了。
　　十二点左右，洛宜远醒来，迷迷糊糊中发现江疑和鸢姊不见了，心中一惊，急忙起身，正想喊其他人，却在隐约中听到了鸢姊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绕过几棵大树，果然看到了鸢姊和江疑。
　　两人似乎在争吵。鸢姊情绪激动，低声说着什么，虽听不清内容，但还是感觉得到紧张的气氛。忽然，鸢姊一直下垂着的手臂抬了起来，挥手就向江疑脸上扇去，江疑反手一握，这一巴掌落了空。虽然没被打中，但江疑好像还是生气了，竟一把掐住鸢姊的脖子……
　　“住手！”洛宜远跳了出去，制止江疑。江疑松了手，鸢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中竟然满是仇恨！又看了看洛宜远，转身就走。
　　江疑对洛宜远的出现很诧异，但还是什么都没说，跟在鸢姊身后向熟睡中的伙伴走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
　　鸢姊靠在洛宜远肩头睡熟了。轻轻将她的头放在一边的背包上，洛宜远蹑手蹑脚地走到方才江鸢二人争吵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江疑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听到了什么？”月光如水，洒在江疑的脸上，恍惚间，这张温文尔雅的脸竟有着说不出的狰狞。
　　“你希望我听到了什么？”微风吹过，略长的头发遮住了洛宜远漆黑的眼睛。
　　江疑沉默半晌，抬头注视着洛宜远的眼睛：“你知道了？”
　　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额前的头发，洛宜远也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你觉得呢？”
　　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江疑笑了：“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的那些！”
　　轻轻叹了口气，江疑转身向更远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对身后的人说道：“跟我来！”
　　洛宜远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树影中……

　　“宜远——”
　　一声惊呼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却是鸢姊站在一棵树旁大喊。
　　“怎么了？”白艺杉冲到她面前，弄不清状况。
　　“宜远不见了！”鸢姊抓着师傅的手，声音竟开始哽咽。
　　“什么时候的事？”风未济皱着眉头问。
　　“我一醒过来就发现他不见了！”鸢姊定定神，仔细回忆着。
　　“江疑呢？”孟极突然发现江疑也不见了踪影。
　　“是他，一定是他……”鸢姊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小鸢你先别太紧张，我们在周围找找看，也许只是误会呢？”泉先扶起鸢姊，没留意她在说什么。
　　五人在附近仔细寻找，不一会儿，就发现了线索——
　　“这有血迹！”风未济在不远处发现了血迹，一行人沿着血迹走去，不到三百米，血迹就消失了。
　　“这附近一定有线索！”白艺杉相信，既然血迹在这里消失，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宜远——”
　　又是一声惊呼，仍然是鸢姊。她在一棵树后，才喊了一句，就已经泣不成声。
　　其余四人跑过去，只见洛宜远满身血迹，靠在那棵树上。白艺杉过去摸摸脉搏，又翻翻眼皮，冲其他人摇摇头。
　　“宜远……”孟极和风未济蹲下抓住洛宜远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
　　“小鸢？”泉先站在孟极身后，面无表情的指着看着树干上的四个血字，“‘江、鸢叛徒’是什么意思？”
　　白艺杉闻言抬头，看见了树干上的四个鲜血写成的大字“江、鸢叛徒”。血迹已经泛黑，四个字歪歪扭扭，很明显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写好的，虽然写得费力，但还是不难看出是洛宜远的笔迹。
　　鸢姊停止了哭泣，神情呆滞地靠在洛宜远身上，一言不发。
　　“到底是怎么回事？”风未济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鸢姊抬起头，傻傻一笑：“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是叛徒啊！我出卖了大家，是我带江疑来的，菜菜、北堂、梁涵、千翔，还有宜远都是他杀的！不，不是他，是我们，我和他！”
　　“你——”孟极一个耳光，鸢姊嘴角渗出了血迹。
　　“你干什么？”泉先抱住孟极的胳膊，厉声质问。
　　“小妖，你别拦他，我该打！我害死了这么多人，我该死啊！”鸢姊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白艺杉见状急忙抓住了她。
　　“你先别急着自责，先把事情说清楚！”白艺杉难得的摆出了师傅的架子。
　　风未济想想还是把手从手枪上拿开了：“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泉先双手都抱着孟极的胳膊，只能用眼神安抚鸢姊：“说吧，小鸢。”
　　“江疑是国安局一个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我爸妈都是他的下属，我在很小的时候也加入了。我们一家都只是外围成员，平时基本没什么任务。五一未济和孟极来到兴元后，他就让我密切注意你们，还有师傅、小妖你们五个，我当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后来未济你们再次来到兴元我才知道，他是让我注意你们有没有找到资料。我们组的任务就是处理一些特殊事件，维护社会安定，我们找的资料如果公开就会颠覆整个世界的信仰，所以我答应了他，带他一起来。他说维护社会的正常秩序是我们的责任，可我没想到，他履行责任的方式竟然是杀死全部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孟极愤怒，如果早点知道，也许不会死这么多人，至少宜远不会……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伊伊和三六失踪后我问过他，他说不是他做的，直到北堂被杀，我才知道真相，可是他一直跟在我身后，组织里的人也不停的追杀，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我根本没机会说！”
　　“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吗？”不是风未济多疑，鸢姊既然是组织成员，怎么会对江疑的做事手段一无所知？
　　“我家只是外围成员，内部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从小到大，江疑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温和的大哥哥，虽然工作特殊，但为人正直，我一直把他当做奋斗目标！”
　　“你认为你的话可信吗？”孟极冷冷地瞪着她。
　　“当然不可信（当然可信）！”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鸢姊和泉先面面相觑。
　　“小妖，我的话哪里可信了？”鸢姊知道泉先在帮她，可这样的时候，她的帮助更让她无地自容。
　　“哪里都可信啊！”泉先放开孟极，上前一步，“最可信的就是：这是你说的！”
　　“你……笨死了！”鸢姊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有决堤的危险。
　　“她是很笨！”白艺杉拍拍泉先的肩膀，“不过，这是她说的最聪明的话！”
　　“你们真的相信？”风未济语气中的好奇多过讽刺。
　　泉先和白艺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
　　“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风未济耸耸肩，过了这么久，泉先和白艺杉的脾气他也基本摸透了，既然她们这么认定，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孟极没有说话，只是擦着洛宜远脸上的污渍，鸢姊连忙过去帮忙。行李都已经扔得差不多了，局势也不容许他们慢慢掩埋同伴的尸体，只能将洛宜远放在树林中，继续开始前途未卜的旅程。

　　又是一个夜晚。
　　鸢姊坐在白艺杉和泉先中间，看着点点繁星，叹了口气：“师傅，小妖，你们说人死了是不是真的到了天上？菜菜他们是不是正在看着我们呢？”
　　“笨徒弟！”白艺杉不客气的拍在鸢姊头上，“我们不就去寻找答案的吗？”
　　“有了答案又怎么样呢？”鸢姊露出一丝苦笑。
　　“有了答案就可以想办法救他们！”泉先手臂一挥，劲头十足，“神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吗？我们拿到资料就去找神，缠着他把菜菜他们还给我们！”
　　“小妖……”白艺杉终于知道泉先这些天来的平静是怎么回事了——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小妖，疯了！
　　“他们会原谅我吗？”鸢姊似乎没有发现泉先的异常，自说自话。
　　“会！我们可是死党，怎么可能怪你？”泉先回答得很干脆。
　　“是吗？菜菜也许会吧，但是梁涵和千翔就说不定了，宜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我的！他最讨厌别人欺骗他了！”
　　“他会的！”泉先胸有成竹，“讨厌被欺骗又怎么样？谁让他喜欢你呢？”
　　“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
　　“承认了，承认了！”泉先兴奋地跳起来，“等他们回来后我一定会把原话一字不差的转达给洛宜远，记得请我吃糖哦！”
　　孟极和风未济的视线被泉先的欢呼吸引到了这边，看着心不在焉的鸢姊和脸色苍白的白艺杉，孟极伸手：“先儿，过来。”
　　泉先蹦蹦跳跳的蹦到他身边，孟极拉着她坐下，把她抱在了怀里，泉先瞪瞪眼睛，靠在他怀里睡了。

　　鸢姊知道，白艺杉和泉先不会怪她，她们本就是无限度容忍朋友的人，即使自己害死了那么多朋友，她们还是相信着自己。可是，师傅和小妖原谅她，不代表她也可以原谅自己！
　　伙伴们都睡了，白艺杉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风未济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至于孟极，不用看脸就知道他心中的痛苦，那双紧紧抱住泉先的手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全部的希望和力量！唯一平静的就是泉先了，睡梦中都含着笑，她一定是梦到朋友们都回来了吧？坚强如泉先，竟也有不肯面对现实的时候！
　　深深注视着给了自己无限宠溺的师傅和小妖，鸢姊知道，她该走了！

　　江疑是昨晚走的，现在一定已经和后面的人员会合了，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所以，只要沿着原路返回，就一定会遇上他！
　　果然不出所料，走了五个多小时就遇到了江疑的大队人马。
　　“回来了？”江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微微点头，鸢姊看着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蓦地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
　　身边一人递过一瓶水，鸢姊接过，仰头喝掉了一大半，自从宜远出事后，她就再没有喝过一滴水。咽下口中的水，她突然发现，递水的人一身黑衣，正是这些天追杀他们的人。
　　“休息下我让人送你回去，好吗？”江疑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水渍，与其说是与她商量，不如说是命令。
　　“我能说不好吗？”鸢姊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你不要任胡闹！”江疑也终于撕开了温柔的面具，厉声呵斥。
　　“我胡闹？”鸢姊突然只想大笑。
　　“好了，就这么定了！”江疑甩手走到了一边。
　　鸢姊冷静下来，走到他身后：“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江疑转过身，语气平静了些：“你也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东西，我不能妇人之仁。”
　　“他们只是一群学生！单纯、知足，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一辈子，他们比你我、比世界上大多数人更加善良、更加与世无争，为什么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呢？”
　　“正是因为他们单纯，才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大影响！我的职责是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社会的稳定，不得不牺牲掉他们！”
　　“你忍心吗？你和他们相处了十几天，你真的忍心让杀掉他们？”
　　“我没有选择！”
　　“你已经杀掉了北堂、菜菜、梁涵、千翔、宜远，你还要杀掉剩下的人吗？”
　　“我说了，我没有选择！”
　　“你真能下手杀掉小妖，杀掉师傅吗？你是不是连我也要杀？”
　　“只要你乖乖回去，我不会伤害你！”
　　“是吗？你让我背叛我的朋友，抛下他们一个人逃走？”
　　“鸢姊，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江疑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鸢姊已经挑起了他心中巨大的愧疚，那群有着灿烂生活、明媚笑容的孩子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生存的资格，他真的当他们是朋友，如泉先所言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可是，他必须为了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牺牲他生平最喜爱的朋友们——
　　“你们两个，送鸢姊回去！”随手点了两个人，江疑迫不及待地要让鸢姊离开他的视线。
　　不耐烦的语气，严厉的神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鸢姊握紧了拳头，被两人强行带离了队伍。

　　在两人的监视下，鸢姊走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已经离江疑很远了。
　　不能再走下去了！
　　摸出从白艺杉那里拿来的手枪，趁着两人分神的时候，“砰砰”两声闷响，正中胸口！此时此刻，鸢姊唯一感谢江疑的就是他教给她了一手不赖的枪法。打开弹夹，还有两颗子弹，一颗给江疑，一颗留给自己……
　　山路崎岖，但在仇恨的驱使下，鸢姊弱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硬是在两个小时后赶上了江疑。一行二十多人，个个训练有素，身手敏捷，正在快速的向泉先他们追去。
　　一群身着黑色统一制服的人中，江疑的白色衬衣尤其明显，抬起枪，瞄准，射击……
　　略微转身，子弹从发迹穿过，“鸢姊！”江疑只来得及在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一个子弹已经从身边飞了过去，接着，树丛中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那是鸢姊！
　　江疑直属部下果然枪法如神，连人都不用看，凭着声音就准确的判断出鸢姊的位置，一枪爆头！
　　世界变得安静，鸢姊想，枪中的子弹白留了……

　　泉先忽然腿一软，跌倒在地，孟极和白艺杉急忙拉起了她，拍拍身上的土，泉先似是无心的问道：“小鸢说的‘报仇’是什么意思？她要找江疑报仇，还是找她自己？”
　　……
　　山林中的某一棵树上，四个鲜血写成的的大字刺痛眼膜——
　　“我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