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回颜之迷梦篇》1***************m

13、第十一章 殇……

　　群星闪烁。上天似乎很体贴，上山十二天以来一直天气晴朗。
　　默默看着星空，泉先企图找到八个伙伴的脸庞。她知道，身边有三双担忧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小妖疯了！”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她没疯，虽然她很想疯。还能怎样？哭吗？不能哭，也不想哭，当悲伤浓郁到极致，眼泪就没有意义了。早已有了结论，只要一步步前行，就会走向自己选择的尽头。笑啊，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吧，所有人都在另一个世界等着！笑呀，没有人离去，每个人都在她的心中欢笑、雀跃，他们在一起，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用朋友们最熟悉的方式大笑，他们认识的泉先是一个只会笑的妖怪，要笑着去见他们。没有笑容，他们还认识她吗？哭泣的泉先，还有资格拥抱阳光吗？用尽全力笑，永远做他们的小妖！

　　“一三！”
　　“怎么了？”白艺杉有了孟极初见泉先时的感觉：此时此刻，她的小妖，她最心疼的人，脆弱得让她想要流泪。
　　“如果江疑追上来了，你先走，我留下。”
　　一声冷笑，白艺杉眼中是愤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抛下你，自己逃？你不如让我现在自杀！”
　　“你的梦中已经很清楚，最后找到资料的只有你一个人……”
　　“让那该死的梦去见鬼吧！”
　　“可我做不到！没有伊伊、三六、菜菜、小鸢，也没有北堂、梁涵哥哥、千翔、宜远，还要憎恨着江疑，我无法这样活下去……”
　　“你不愿承受这些，就让我承受吗？”
　　“我想要一辈子陪着你，快快乐乐、疯疯癫癫地生活，但我笑不出来了！我想疯掉，忘记这一切，像这几天你看到的一样若无其事，可是，疯不掉啊！离去的人不停的在我耳边叫着、笑着，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活不下去了，我只想死！”
　　“那我呢？我就活得下去？”
　　“你可以，我知道你可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找到资料，不管是江疑还是神，我们不能如他们所愿，一定，要拿到资料！”
　　“你说过我们一起走的……”
　　“对不起，我也答应要和所有人一起走的……原谅我的脆弱，最后容忍我一次？”
　　“我会找到资料的！我也一定会遵守我们的诺言，三六死了，我要流一半血，你若再死了，另一半也不剩了……呵呵，等着我变成干尸去找你们吧！”
　　“你们……”风未济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承诺！我无法做到与小妖和三六同死，但若她们出了事，我会割脉，流一定量的血去陪她们，以证明她们不是一个人！”
　　久久的静默。
　　孟极抬头：“我和先儿一起留下！”
　　没有人贸然反对。泉先注视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她找到了答案——
　　“好！”
　　笑容在唇角扩散，真正的笑容……

　　鸢姊的尸体已被送回了家中。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江疑绝非没有感情。只是，为了更多的人，只能如此！
　　“组长，已经找到他们的行踪了！”打探消息的下属指着南面的山坡，眉飞色舞地说道，“果然只是一群学生，一路留下了大量的痕迹，随便一个人都能找到他们！”
　　“他们还是一群孩子……”这群孩子，是他的朋友！

　　一夜疾行。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别行动组的移动速度不是泉先四人可以比拟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江疑看见了四个熟悉的身影。
　　听到身后的动静，泉先微笑着停下，看着白艺杉。阳光正灿烂，一如初见时的那个午后。
　　“先走一步了！”
　　白艺杉紧紧拥抱泉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再见，我的小妖……”
　　风未济沉默。孟极伸出手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情到深处，语言，已显得苍白。所以，只说再见，只是沉默……
　　白艺杉放开泉先，跟着风未济掉头离去。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孟极握住了泉先的手。
　　她的手，凉爽而安宁。
　　他的手，温暖而平静。
　　江疑见到的，就是两人坦然而立的情形。江疑相信，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你们到前面去等着，我和他们有话要说。”挥手喝退了组员，这是最后的诀别。

　　三人对视良久，泉先打破了沉默——
　　“小鸢呢？”
　　“回家了！”江疑知道，他们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做？”孟极的手微微颤抖。
　　“你知道你们在找的是什么东西吗？那是一份据称可以证明神的存在的资料！如果这份资料被公开，那将是什么后果？科学体系将被彻底打破，人类的信仰将被彻底颠覆，整个社会秩序将会崩溃，世界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所以你要为了世界人民除掉我们这些不安定因素！”肯定的语气，泉先忽然觉得很滑稽，动漫中的常见情景竟然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我必须这么做！即使在不忍，也必须除掉你们，销毁资料！”
　　“不忍？你有吗？”同伴血淋淋的尸体在眼前浮现，孟极都觉得可笑了。
　　“你们真以为我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吗？”握紧了拳头，江疑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悲痛，“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拿你们当朋友，伊伊和明夷失踪后，泉先说的话我一直记着，若只为了我自己，我会毫不犹豫跟你们同生共死！可是，我不能只为我自己……”
　　“我们是恐怖分子吗？”泉先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江疑愣住了。见他不语，她知道他没听明白：“我们有必要破坏社会稳定吗？”
　　“可只要你们找到资料，就会……”
　　“我们有说过要公开吗？”孟极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你们……”江疑彻底呆滞，事情应该与他预想的一样，不可能会……
　　“我们大大咧咧，不知轻重，有喜欢凑热闹，当然会公开，是吗？”泉先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或者，该怒！
　　“不是吗？”
　　“哈哈哈……”孟极猛地狂笑起来，好久才勉强止住笑，抱着笑痛的肚子，仰头，眼中却是一片晶莹，“我们真有那么傻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了点好奇心拿自己和社会开玩笑？你知不知道千翔叔叔的遗言是什么？他说了：‘地图不能给第三个人看，找到资料，立刻销毁！’那些资料本就是周叔叔无意间发现的，当时他因为好奇，藏了起来，一回去就得了重病，临终前只能让未济和千翔帮他找到资料销毁……”
　　“怎么会这样？”江疑喃喃自语，不愿相信孟极的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错杀了这么多人？
　　“江疑！”泉先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比你更爱这个世界，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想过要看什么资料，我们只想烧掉那些可能会破坏我们平静生活的纸！所以……”猛地拿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一把刀赫然砍向江疑，“你白忙了——”
　　江疑一惊，多年训练练就的条件反射使他不由自主地夺过刀，顺手挥向了泉先，正中胸口……
　　“先儿——”
　　熟悉的感觉，泉先记起了，当初和度朗秋一起被袭击逃出来后，她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梁涵，是孟极……
　　小心翼翼地拔出泉先身上的利刃，看着她小小的身躯被鲜血淹没……
　　孟极起身。
　　一刀，江疑的右臂掉落。
　　一刀，江疑的双腿齐断。
　　一刀，江疑的腹部被穿透。
　　一刀，江疑的胸腔冒出了暗红的血液……
　　没有怒吼，没有呻吟，只有刀刃在血肉中进出的声音。
　　无数颗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孟极轰然倒地，耳边一片轰鸣，那是江疑的部下……

　　眼前是一个山洞，黑黝黝的洞口诉说着它的神秘。这里，就是目的地！
　　“再往里面你应该会走了吧？”刚才的一阵枪声，风未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抉择的时候了！
　　“你去哪？”白艺杉承认这个问题很傻，但她还是要问。接下来的路，真的只能一个人走了吗……
　　“去找孟极他们。”挥挥衣袖，风未济走得潇洒无比。没有恐惧，那里，朋友们在等待着……

　　洞口不大，但进去后，里面的空间却非常宽阔。道路崎岖，分岔口众多，也幸好是白艺杉，若是泉先，梦中走过一百次怕也照样迷路。照着记忆兜兜转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大洞，四面石壁上怪石嶙峋，面目狰狞，一个个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张开了血红的嘴巴，等待时机将所有进来的人撕成粉碎。在洞的尽头，一个金属柜子悄悄隐藏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下。
　　拿出风未济给的钥匙，按梦中的方式打开柜子，庞大的柜子中空空如也，在最上层放着一本黑色的书。说它是书并不准确，纯黑的封皮上一个字也没有，正反面都分不出来，白艺杉觉得这更像是一个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干净的白纸！一页页翻过，一无所有，只到最后一页——
　　“相由心生”，四个黑色大字。
　　“相由心生？相由心生！”点燃手中的书，看着它燃烧成灰烬，转身向出口走去。
　　昏暗的山洞中，一堆纸灰寂静的躺着，只到洞外的一阵疯狂的大笑传来，空气瞬间流动，灰烬在洞中弥漫……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隔半年，再次走在这熟悉的街道上，开朗如白艺杉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大学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即使用了一学期的时间，她仍未适应异地的生活。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开心，每时每刻，都开心地笑着，因为——
　　“艺杉，你怎么总是这么开心啊？”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生活，是六个人一起哦！”
　　“六个人？哪六个人？”
　　“……不记得了！”
　　是哪六个人？
　　半年来，白艺杉问了自己无数次，可是始终没有答案。这种奇怪的念头实在半年前兴起的。那时，刚刚闯过高考关的白艺杉在七月四号，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和同学外出爬山，不小心摔断了腿，于是，原本计划好好放松的一个假期全浪费在了病床上。或许是医院的气氛太压抑，住院期间的某一天，开始有了幻听，“一三”，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但不知为什么，这个词第一次在脑海中浮现时她就断定这是在叫她！艺杉，一三，是谐音！
　　六人帮，小妖，三六……不明所以的词时常在脑中闪现，她甚至专门咨询了医生已确定自己当时是摔断了腿，而非摔坏了脑子！
　　莫名的幻听，从医学角度来说，绝对不正常，可是，还是不想去治疗。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有着白艺杉从未抓住过的温暖，每个声音都在重复着一个誓言：“我们一起走！”一起走，多么美好的梦，若真有人可以一生陪着自己一起走，该是多么幸福？就算是幻觉，也认了……
　　一抬头，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还有八秒红灯——
　　“跑！”伸手抓向身后，向着对面飞奔而去。
　　最后一秒，成功到达人行道，转头浅笑，笑容停顿——身后空无一人，要拉的是谁？
　　是谁？
　　谁？
　　蓦地，嘈杂声传来——
　　“好你个八一三……”
　　“师傅你别丢人了……”
　　“跟我斗，一三你还嫩了点……”
　　“一三，小妖说……”
　　“走啦，一三……”
　　“艺杉……”
　　“白艺杉……”
　　抱住头，任凭纷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纠缠不清，直到——
　　“请问秦峰家属院怎么走？”
　　身边人潮涌动，仍是一个平静的冬日午后。
　　“走啦，一三！”
　　熟悉的声音穿过人潮，钻入耳朵。再次抬头，笑容依然灿若朝阳。
　　走啦，回家！没有犹豫，迈开脚步。
　　微风吹过，一个声音静静飘散——
　　“你找到他们了吧，风未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