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回颜之迷梦篇》1***************m

11、第九章 死亡，来得

　　回家！
　　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事情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范围，北堂斌血淋淋的尸体敲醒了还抱有幻想的众人。风明夷、南容伊，她们不是简单的失踪！对手是神，他们还有勇气走下去，可是，对手不是未知的神，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有人失踪还可以自欺欺人，但当伙伴被真实的子弹击中时，他们无能为力。回家去，带着北堂斌回家去！
　　一路疾行，连夜晚都没有休息。神秘的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这山林越早离开越安全。

　　天色泛白，新的一天来临了。
　　七月十六日，上山的第十一天，十三人只剩下了十人。所有的侥幸都收起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只想逃避，即使南容伊和风明夷还未找到，也只想回家去，向熟悉的世界寻求帮助。
　　一天一夜的奔跑，对体力奇差的泉先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腿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绷带上渗出了丝丝血迹。泉先痛恨这样的自己，朋友在眼前失踪、死亡，她却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想要逃避！她不怕死，这条命她不珍惜，但是，一三的命、小鸢的命、剩下所有朋友的命她珍惜！不可以在失去任何一个人，绝对，不允许再有人消失！
　　猫耳山不算太高，但一行人在先前的十天早已走进了深山，要赶下山至少还得两天，江疑知道，必须得休息——
　　“好了，都走了一天一夜了，休息下吧！”
　　“不行！”听到江疑的话，鸢姊一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休息下吧！”看着摇摇欲坠的泉先和筋疲力尽的孟极，风未济眉头皱在了一起，“泉先和孟极撑不下去了！”
　　“不行！”鸢姊好像陷入了季度的恐慌，“孟极把北堂交给其他人，你们六个男生换着背，总能撑下去！小妖交给我们，我们三个背也要把她背回去！”
　　“我没事儿，继续走吧！”扯扯嘴角，泉先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
　　“好了，小鸢你别太紧张，再走下去不用那些人我们就先得累死！”白艺杉扔下行李，上山以来，她此刻最后悔自己带了太多的东西。
　　“没事的！”度朗秋拍拍鸢姊的肩膀，示意她镇定。
　　在大家的一致意见下，众人停下了脚步，就地休息。帐篷被留在了之前遇袭的地方，还好老天爷给面子，没有下雨。
　　梁涵喘喘气，拿出药箱走到泉先身边，解开她渗着红色的绷带，小心的在触目惊心的伤口涂上药，又用绷带缠好。
　　“梁涵哥哥，把我的包给我，我自己背吧！”泉先清楚，这一天一夜，除了背着北堂斌尸体的孟极，最累的就是梁涵，他把原来北堂斌和孟极背的东西全部揽到了自己背上。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被你拖累！”梁涵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白了泉先一眼。凭她的体力，没受伤时走这么久都很不可思议了，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
　　“梁涵的东西分我们些，实在拿不上的就扔掉！”洛宜远的体力让泉先等四个丫头刮目相看。原以为他那阴柔的长相下必定也是柔弱的身体，没想到人不可貌相，他的体力竟然不输给孔武有力的孟极。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重新分配了行李，一众人又匆匆上路。
　　突然，绿色的树叶间一道黑色闪过，众人来不及细看，就向前飞奔而去。但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前面也有人！
　　“走这里！”梁涵转身从侧面的小坡上跑了下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在梁涵的带领下，十人在树林中穿梭，四处横生的树木挡住了大部分子弹，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人没有时间去理会，潜力在这一瞬间爆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方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远，四周是陌生的景色，连梁涵都不知道到底到了什么地方，敌人紧紧跟在后面，自己这边不仅有大堆行李，孟极更是背着北堂斌的尸体，根本走不快。咬咬牙，梁涵终于决定：“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孟极，放下北堂！”
　　“什么——”孟极火冒三丈，“这怎么可以！”
　　“照梁涵说的做！”度朗秋一把把北堂斌的尸体从孟极背上扯了下来。梁涵和江疑拖着孟极向前跑去。
　　强行忍住溢出的泪水，孟极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继续带着北堂斌，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下不了决心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许下誓言：“北堂，我一定会回来找接你！”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甚至可以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还逃得了吗？”每个人心中都没底，死神正在接近……
　　千钧一发的时刻，度朗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摔倒在地，这时大家才记起，她的腿上有一道刀伤，伤口不深，平时慢慢走没有影响，可这样的疾奔却不是她受得了的了。
　　度朗秋显然也发觉了这件事，回头看看黑衣人，再看看伙伴，她下定了决心——
　　“你们快走！”一眼望到不远处的一个山崖，“到那下面去！我引开那些人！”
　　“不——”
　　“快走！”粗暴地打断泉先的话，忍着腿上的剧痛，向着山崖右面的矮坡跑去。
　　每个人都知道，她这一去必死无疑，但每个人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不能全军覆没！就算是争一口气，也一定要逃出去，哪怕一个人也好！
　　黑衣人果然被度朗秋引到了另一边，剩下的九人爬下了山崖。崖下是一段陡坡，坡很高，一眼看不到底。众人已经算不上走下去了，过陡的坡度使他们根本收不住脚步，连滚带爬，等到好不容易停住时，风未济和周千翔惊呆了——
　　“这就是地图上的山谷！”周千翔拿出地图，仔细对照后有了结论。
　　“竟然是这里！难怪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这根本就没有路嘛！”梁涵很好奇那位周教授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这个真正的新镇人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可以说这里已经不属于猫耳山了，而是猫耳山和另一座山峰的中间地带。
　　“接下来向着山谷内走就行，最终目的地是一个山洞，应该和艺杉梦中的情形一样！”周千翔伸手指明方向，眼睛却注视着上方。这个山谷很奇特，坡上的人看不到谷底，谷底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坡上。而现在，山坡上方是一抹黑色。
　　众人顺着周千翔的视线向上看去，虽然距离很远，但他们还是可以看见黑色中掺杂的血色——度朗秋的血！
　　捏紧了拳头，泉先只能在心中保证：“菜菜，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山谷是东西走向，九人猫着腰沿着谷底的巨石向西走。越往里越是崎岖，两山之间的空隙只容一人通过，不时还有形状怪异的石头突出，没走多远，大大咧咧的泉先和白艺杉就已经被撞得满头包。黑衣人已经走到了半山腰，最多再有半小时，他们就会到达谷底。不过幸好，不远处就是转机——
　　大概二三百米远处是一道山脊，爬上去少说也得三四个小时，那里已经是山谷的尽头，但是，山脊底部有一个小小的通道——或许算不上通道——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穿过山洞，就是山脊的另一面！这个山谷很隐秘，当地居民都无人知晓，山洞口早已被树木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黑衣人绝对找不到！
　　“小心走，别撞破了头！”梁涵帮泉先揉揉额头上的淤痕，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呃……”泉先尴尬的摸摸鼻子，无言以对。
　　“切，我也撞着头了，怎么没人安慰下啊？”白艺杉不满地瞪了不懂得“怜惜”她的众人一眼。
　　“没办法，谁让你没有一个体贴的邻家哥哥呢？”洛宜远落井下石道。自从和泉先吵过一架后，他与梁涵突然惺惺相惜起来，两人总是结成统一战线。
　　“邻家哥哥？哼！”鸢姊一脚跺在石头上，眼中似乎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江疑你怎么招惹小鸢了？”孟极好奇道。江疑和鸢姊一直关心很好，比起泉先和梁涵的没分寸，他俩更接近正常的兄妹关系。
　　江疑眯起眼看看鸢姊，很快又睁开，淡然道：“快走吧，穿过这个山洞就安全了！”

　　不到二十分钟，出口到了。
　　一洞之隔，却恍若两个世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真正的悬崖绝壁，刀砍斧削似的山崖光滑得可以当滑梯。
　　“终于找到这里了！”抱着地图，周千翔感慨万分。
　　“好了，别感慨了，快上去吧！”孟极掏出背包中的绳索，绑在腰间，准备攀岩。
　　“走吧！”到了这里，就算是成功了一半，风未济心中不免五味陈杂，又和周千翔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爬上这山崖再向南走，大概再走两天就可以看到……”
　　“别说废话了，快爬吧！”鸢姊打断了风未济，语气有点声嘶力竭。
　　风未济一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乖乖的闭上了嘴，专心爬山。在众人的努力下好不容易略微轻松的气氛又沉闷了起来。周千翔跟在鸢姊后面，以为她还在为自己和风未济不公开地图生气，主动开口承认错误：“我们不是刻意不让你们看地图的。到了现在，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了，也没必要保密了。上去我就把地图拿出来，大家一起研究，后面的路还真不好找呢！”
　　“不行！”鸢姊闻言激动得脸色都变了。
　　“你怎么了，小鸢？”江疑在鸢姊前面，见她反应失常，回头担心地望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鸢姊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不看江疑探询的目光。
　　“你真的没事吗？”白艺杉觉得自己多少该尽一点身为人师的责任，关心一下徒弟的心理活动。
　　“都说没事了！”鸢姊小声咕囔着，懒得多说。
　　“是啊，没事的！”泉先笑笑，无声的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沉默了，九人静静地向上攀爬。
　　事实证明，攀岩这种体力活果然不是谁都做得来的！看着瘫倒在地的泉先，所有人都只有摇摇头——刚才出力最少的就是她了！前有孟极，后有白艺杉，她基本上就是被两人拽上去的，可即使如此，现在还是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快起来吧，别磨蹭了！”白艺杉喘着气，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生物。
　　“起不来了，要死了啦！”挥手推开腰间的脚，泉先连眼睛都不想睁了，“早知道路这么难走，我刚才就该拦住菜菜自己冲出去的！”
　　“你……”孟极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八双眼睛集中在地上，泉先一句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不明所以的众人都只能保持沉默。
　　良久，泉先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抬腿向前走去。
　　“小妖……”白艺杉难得温柔的叫道。
　　“瞪什么眼啊？不就开了个玩笑嘛！走吧！”泉先翻了个白眼，继续前行。
　　“你确定你没事？”江疑的语气泄露了他的心声——泉先有事！
　　“当然没事！有事还能跟你们在这瞎聊？”
　　“可是……”梁涵硬着头皮说出了实话，“既然没事，干嘛向西走？我们是要去南面啊！”
　　……
　　泉先沉默，转身向右走去。
　　“那是北面，你要跳崖吗……”白艺杉彻底无力。
　　泉先在刚爬上来的悬崖边停住了脚步，大吼：“我路痴不行啊——”吼声戛然而止，接着是更大的吼声：“有人上来了！”
　　后面的人一齐聚到了崖边，只见三个黑影正在向上移动。
　　“怎么可能这么快？”周千翔脸色剧变，“这条路很隐秘，他们怎么发现的？”
　　“现在不是讨论他们怎么发现的时候！我们快走！”江疑终究比周千翔镇定，很快作出了正确的决定。
　　“光跑只怕不行！”梁涵皱皱眉头。
　　“你们忘了我们前天捡了几把手枪吗？”孟极拿出包中的枪，上好了膛。
　　其他人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他们居高临下，一阵乱枪下去，那三个人根本没有活路！风未济等人不再迟疑，也都掏出手枪，向下射击。
　　“哎，别浪费子弹，以后还用得着！”泉先狞笑着搬起一块大石头，扔下崖去，白艺杉、鸢姊跑过来帮忙，孟极四人也收起了枪，顺手捡起附近的石头树枝向下扔去。
　　几声惨叫，黑影彻底没了踪影。泉先嚣张地和同伴拍手庆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完胜。
　　梁涵走到崖边，向下望去，不由得感慨道：“这么高的山崖，跌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可怜可……”一只手忽然从崖下伸上来，抓住梁涵的脚向下拖去，梁涵完全没有防备，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了崖下，离他最近的周千翔急忙抓住他，但一只手怎么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也瞬间被拉了下去……
　　这么高的山崖，跌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两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消失在看不见底的悬崖下。
　　“梁涵哥哥——”
　　“周千翔——”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经久不息……
　　荒山野岭，道路崎岖，伙伴们可记得回家的路？泪水无声滴下，祈求苍天，魂兮归来——

　　“哈哈哈……”狂笑声打破了悲伤的气氛，鸢姊蹲坐在地，眼睛已然变成血红。
　　“小鸢……”白艺杉和泉先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抓住鸢姊的手，企图给予她承受悲痛力量。
　　“死了……都死了……”鸢姊喃喃自语，猛地起身到崖边，众人怕她再出事，急忙把她拽了回来。她挣开拉着她的手，神情似乎已不清醒，抬头对着天空大喊：“菜菜死了，梁涵死了，周千翔也死了！满意了吗？还要不要让所有人都死了？你来啊，杀我啊！你杀啊……”声音渐渐低了，瘦小的身体随着泪水滑落，无声地倒在了白艺杉和泉先怀中。
　　洛宜远抱起她，白艺杉用老爹教的方法大概检查了一下，初步诊断是受了刺激晕倒。
　　“宜远，你抱着小鸢没问题吧？”泉先神情如常，但在这样的时候，她这样的表情反而说不出的诡异。
　　“没……“洛宜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又用力抱得紧了些。
　　“没问题就走吧，后面追兵应该快到了！”
　　转身向南走去，小心的避开树枝。这次没有走错方向，也没有被树枝划伤。已经没有人帮她揉头上的淤青，讽刺她走错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