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虎狼》 他握紧长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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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野风呼啸，刘老背影佝偻，夜色中愈发显得衰老悲凉。陆塘风看着看着，眼眸一敛，将左手提着的山鸡野兔扔到他院中。刘老听到声响便身形一顿，苍老的声音谢过寨主。
“刘老，这活儿危险，你年纪也大了，若想回寨中来养老，知会我一声便好。”陆塘风望着院中粗陋陈设，嗓音也温下来。
刘老笑着叹了声，只道：“老朽这半条命都是寨主给的，说什么危险不危险？若有生之年能看见虎头寨消失，死了也是含笑的。况且那将军已经认得我了，若日后在寨中见到我，怕是会对寨主不利。”
“可……”
“寨主放宽心，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老朽轻易死不了。”
陆塘风轻叹口气，知道拗不过他，只得作罢。他又望了眼刘老的背影，轻声开口道：“刘老，多珍重。”
“寨主珍重。”
——
夜色浓稠，在这老对头的地盘上，陆塘风一路驭马，留着十分小心。
忽地，林中惊起一片飞鸟，陆塘风眉眼一凌，勒马细听周遭动静，却意外听见几声狼嚎。
此处还不是深山，怎会有狼？陆塘风小心伏于马上，左手已搭上了侧边的鹿角长弓。这本是他今日顺手为刘老猎野物所带，没曾想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狼嚎声传自出山的必经之路，陆塘风手握弓箭隐于林中，不久又听见一阵马嘶，隐约混着人声。
他犹豫半晌，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狼群就在前方，陆塘风将马栓在道旁，握紧弓箭直直上了树。他身姿灵巧，又常年居于深山，树梢间穿梭如履平地，很快便接近了狼群，居高临下，借稀薄的月光看清了正中那人。
怎会是他？!
陆塘风心头一紧：这蠢小子，连下山的路都走不好！
他隐在树梢间，眉心紧蹙，看那小将军护着他的马，步步后退，长戟握在手中，与狼群对峙。马儿许是受了惊吓，不时用蹄子蹭着土地，直打响鼻。
看得出，他已经与狼群周旋了许久，深山里的狼最擅长包抄围猎，若非对此地烂熟于心，极难逃脱。
狼群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陆塘风快速一数，足有十三匹。他看出这狼群正是虎头寨所驯养，出现在山脚，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塘风咬牙握紧弓箭，心底纠结万分。他今日借刘老卖了齐骁情报，他于自己还有用，若当真在此处有个好歹，对他之后的计划也没什么好处。
况且，陆塘风也不认为虎头寨那群杂碎有资格伤他。
狼群低吼，他搭弓取箭，也不急着出手，凝目看着包围圈中那人。
狼群的包围圈已缩到极致，齐骁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点。他握紧长戟紧盯着头狼，眼底神色不比它良善。他本可以上树周旋，顾及着战马的安危，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愿将它搭在此处。
终于，狼群似乎觉得时机已到，头狼弓身倏地扑上他面门，群狼一呼百应。
齐骁探戟刺出，头狼却突然停了攻势，两侧爪牙代替它出击，凶相毕露。齐骁左手稳住战马，长戟瞬间大旋，一记横扫过后，两匹恶狼直直飞了出去，又击中后面的同伙，几声哀嚎。
狼群并不退后，头狼长嚎出声，群狼打着圈围攻，竟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齐骁手中长戟舞得只余残影，狼血不时飞溅在空中。他挑飞面前头狼，纵马高高跃起，马蹄下落狠狠踩住一匹刚要爬起来的狼，便只剩一声哀嚎。
然而这一跃过后他背后空门大开，眼瞧着利爪将划过他脊背，陆塘风眼底一沉，瞄准恶狼指尖一松，利箭破空而去，瞬间穿透了狼的咽喉，溅出一泼热血。
齐骁一惊，显然也听到了箭矢声，却没空顾及，迅速挥戟挡住从背后袭击上来的狼，衣衫浸上了温热狼血。陆塘风飞身跳上另一处高枝，连搭两支箭，又有两匹哀嚎着滚倒在地。
加之齐骁先前杀掉的，此时狼群已经减少了一半，只剩六匹在头狼的带领下发起攻击。齐骁也看出这狼有人为驯养的迹象，不然吃了亏早便撤走了。
少了大半纠缠，他有了些余力，趁机睨向四周。然而方才箭矢到来的方向并不一致，那人当是放一次箭便换一次位置，警惕得很。
情况缓下来不少，小将军一身血汗很有些狼狈，手背揩了把唇角。陆塘风听见他难耐的喘息，眼尾一挑，最后找准角度射出一箭，力道之大竟将两匹狼串在了一起。
小将军立刻循声而望，却只见一片繁枝影影绰绰。
趁自己还没暴露，陆塘风留下剩余的狼与齐骁纠缠，旋身从此处撤离。
……
从虎啸山到南崎山几乎跨了整个均州城，方才无奈之下帮那小子解决了麻烦，左右今夜他也回不去寨里，便准备上东城一处隐秘宅邸随意歇上一晚。
常言道狡兔三窟，陆塘风身为山匪也是如此，若换下那身玄衣，极少有人能于人群中认出他的身份，在均州城中更设有自己的私宅和眼线。青衫布衣一着，他便是街头巷尾的一位翩然公子，像上次云华街酒馆的情况，还真算是一次意外。
均州的官兵是群废物，但他不敢低估齐骁的眼力，怕是再难在他面前遁形。
他边想着边要踏入宅门，却冷不丁从门旁闪出一个人。陆塘风眸光一凝，反手便要拔刀，那人却压着嗓音嚷起来：“大当家的，是我！”
这嗓音熟悉得很，陆塘风刀刃回了鞘，无奈道：“徐野，你不在前寨守着，出来做什么？”
面前这人正是燎风寨的二当家，生得板正，唇角一道不甚打眼的短疤，脑后的发长度勉强能绑在一块，系一方苍色抹额，倒很有几分山匪的模样。
徐野撇了撇嘴：“阿遥让我来看看的。我就说嘛，你能有什么事，我得告诉她你差点给我一刀。”
“你若从我背后过来，这一刀少不了你受的。”陆塘风哼了一声，径自往院中走，徐野见着他人没事，却也不打算立刻离开，走在他身侧。
小院寂静，竹影飘摇。陆塘风望望天，又扭头看着徐野，问他：“前寨撤得如何了？”
大军逼上前寨又未起冲突退散的消息早便传到了留在寨中的二当家耳中，他正奇怪，又听得寨主命他领人撤资毁寨。虽是吃惊，但徐野循着陆塘风的心思一琢磨，便悟出这大军早晚还要再找上门来，与其让据点和粮草落入敌手，不如早些自己化解损失。
那地方丢便丢了，燎风寨的绝大部分兵力都在南崎山内，也算不得打击士气。
至于大军为什么撤退，徐野想不明白，只听人说寨主一箭射倒了军队大旗，那领头的放了几句浑话便跑了。
什么浑话？有那胆大的传了回去，大家趁寨主没回来笑了几声，又赶紧都闭了嘴。
徐野回道：“傍晚已全撤完了，只等你的命令了寨主。”
“你回去便安排他们炸了吧，动作利索点。”陆塘风语气淡淡，对退的这一步没有任何犹豫。
徐野称是，观察他面上神色，小心问道：“大当家的，那小子果真又去了虎啸山？刘老那还顺利吗？”
提到这里，陆塘风想起不久前虎啸山林中的那一幕，也不知他现在安全下山了没有。他压下思绪，轻咳一声：“自是去了，虎头寨欺凌百姓纸包不住火，就算余良那老东西不说，他早晚有天要探去那里。”
那日他在云华街本是想亲自引齐骁搭话，将旁人不敢的说与他听，不曾想官兵突然闯入坏了他的计划，还惹得他与齐骁动起手来，只得另寻计策。
“虎头寨这群杂种，这些年屎盆子尽往我们头上扣！”徐野忿忿不平，直咬后槽牙，“狗///日的。”
他讲话太难听，陆塘风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岔开话题：“听刘老说，吕义也在齐骁军中，如果他俩不是一路人，便是老东西也不信任他。”
徐野似有所感，点头道：“老东西只信捏在他手里的，金钱名利样样都不嫌够，齐骁也不过是他借力打压燎风寨的一颗棋子。”
“棋子？他可不做棋子。”陆塘风笑了声，立在屋前望着枝头啁啾的鸦鹊，“他若甘做棋子，我卖给他那些情报就没用了。”
两人相识多年，可他总觉得陆塘风说话不太敞亮，夹着些文绉绉暗搓搓的东西，话一拐弯，徐野便听不懂了，老实道：“那个……寨主，我不太明白。”
陆塘风望他一眼，有些无奈，只得同他挑明了说：“我是说，齐骁若甘做棋子对老东西言听计从，我和他讲虎头寨的恶行他哪肯理会？不得直接上南崎山来找我们。”
“那，齐骁手下三万精兵，就算直接上我们这儿来赢面也大，灭了二处也不是不可能，干嘛成天东问西问的？”
二当家的太过直脑筋，陆塘风懒得再同他解释，只说：“他问自然是想弄清楚究竟是谁在为害一方。”
徐野挠了挠头：“可寨主，你怎么就知道那姓齐的会一心为民，乖乖去找虎头寨的麻烦？”
陆塘风给他噎了一下，却也被问得一愣。他这才发觉自己对齐骁的所有考量都是基于内心存在的一个印象——小将军忧国忧民，不会置均州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齐骁守边出身，抗敌平乱，这似乎能作为一个凭证。可对他这个人，自己现在究竟又了解多少呢？
只幸好事情都暂且朝他预想中那样发展着。陆塘风突然觉得徐野有点烦人，冷声道：“那我自是还要去探探他的。”
“大当家的……”
徐野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陆塘风喜欢独处，又放心不下前寨，冲他道：“遥姊姊交待你的事办妥了，我交待的你就不管了？”
徐野给他说得面上一红，忙要解释，陆塘风却不听他说话，自进了屋便要落锁，垂着头道：“赶紧回去，前寨出了什么岔子我拿你是问。”
门在面前咔哒一声锁上，陆塘风与人的亲近总隔着层拨不开的雾，这么些年了也没谁能真正被允许走入他内心。
徐野也无奈，但寨主对他们好也是真的好，有时候自闭点儿也只能认了。徐野在他门前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忘了问他那将军为什么就撤走了。
他手抬起又放下，终究还是憋了回去，自己一路苦苦琢磨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