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农家乐》兔耳齐

7、第 7 章 是福不是祸

　　许桃花抬手都困难，试了几次都夹不动菜，李方水便拿过筷子把竹笋喂到她嘴里。

　　笋尖入口，极其爽脆，咬起来咔嚓直响，而且有一种独特的清香味弥漫开，只嚼了两口，许桃花突然便感觉自己有胃口，想要再吃点东西了。

　　“老头子，你这手艺……长进了啊。”许桃花忍不住夸了一句。

　　李方水笑得脸上都是褶子，然后又鼻子一酸，最近几天他这个老伴的情况都越发不好，今天突然好了还愿意吃东西，只怕不太好……

　　只是他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来：“喜欢吃你就多吃几口。”

　　许桃花又吃了几块竹笋和一片腊肉，最后还扒了两口饭，虽然这吃的还没有一只猫多，但好歹还是吃下些东西了。

　　这天晚上，李方水一夜都没睡踏实，好几次坐起身查看老伴的呼吸，只见她睡得还算安稳，这才又躺下。

　　说来也怪，从这天起，许桃花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了，虽说恢复的速度非常慢，但起码不再是整日昏睡，一天能坐起来靠一会，脸上的灰败之色也褪去不少，甚至还有了点血色。

　　最要紧的便是，她开始正常吃饭了，虽说每餐饭吃得都不多，但至少每顿饭都能动筷子吃点。

　　只要能进食，家人就有了盼头，觉得她说不定能好起来。

　　不过只要做别的菜，许桃花便说吃着嘴里没味，问她想吃什么，她就说只想吃竹笋。

　　就这样李景明从山上带下来的竹笋很快便吃完了。

　　李方水也去镇上又买了一些回来做，可他买的，许桃花依旧吃不下，说不如之前那一批的。

　　这天李方水便打发李景明：“景明，你再去你同学家要点竹笋回来吧，你奶奶就爱吃你带回来的那批。”

　　“啊？我……”李景明支支吾吾起来，眼神躲闪：“他……他们家可能也没了。”

　　李方水赶紧说道：“那他们在哪买的，或者在哪挖的笋，你给问问啊，你奶奶这种情况，好不容易好一点，如果又不吃东西了咋整？”

　　李景明只得先答应下来，但他毕竟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很快便被李方水看出了点端倪。

　　恰好他也发现了放在后院杂物间的那把砍刀，稍微仔细多看两眼，李方水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把砍刀竟然就是前些日子弄丢的那把，刀柄少被火燎过的痕迹，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找回来了倒是不稀奇，估计李景明之前不小心弄丢，后来又找到了。

　　可奇怪的就是这把砍刀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豁口和卷边，这种磨损程度……哪里像是被正常使用过的样子？

　　李方水立刻把李景明叫出来：“说，这把砍刀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上次带回来的竹笋，你倒是说说，是隔壁村的谁给你的，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好好问问。”

　　李景明被爷爷问得心虚，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这才终于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之前风雨之夜他为了追羊误闯青栖山弄丢了工具，后来为了找回工具，又再次上山，又在山上遇见了一位穿着白衣裙的姐姐，还了工具还给了他一背篓的竹笋和野果。

　　听着孙子磕磕巴巴的话，李方水的心里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

　　最开始，他是不信的，村里的小孩从小就被教导不让上青栖山，而且山路难走，没几个人能顺利上山的。

　　可他越往下听越心惊，如果不是真的，那砍刀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可是……山上怎么可能有人居住？

　　他厉声又追问了几句，李景明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爷爷，我真没撒谎，那个姐姐真的住在山上，她还给我水壶装满了水，把背篼还我的时候，竹笋就在背篼里，说这些都是用了我砍刀的报酬。对了，她还留下了打火机！”

　　“那女孩长什么样？”此时李方水已经完全不想追究孙子擅闯青栖山的事情，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个神秘女孩身上。

　　“她……她长头发，一身白衣服，很白！她长得也很白，很好看……对了她走路很快，走山路好像一点都不费劲一样，反正我是跟不上她的步子。”

　　“你确定，她真的住在山上？”李方水还是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爷爷，她说回去拿工具，很快就回来了，估计就住在半山腰吧。”

　　李方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让李景明回屋写作业，自己要好好想想。

　　他在后院抽了一阵焊烟，琢磨了一会，还是出门去了村长家所在的村东。

　　青栖村的村长名叫赵四，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刻满沟壑，一口牙掉的只剩下两颗门牙，说话都漏风，在村里却很有威望。

　　李方水刀的时候，赵老头正坐在院里的老树下纳凉。

　　“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赵四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以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方水也不客套，把带来的砍刀放在地上，然后搬了个小板凳便坐在赵四面前，压低声音，把孙子李景明在山上的奇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赵四脸上悠闲的神情逐渐消失，摇着蒲扇的手也停了，整个人逐渐严肃起来。

　　“这话可不能瞎说，景明那娃子……怕不是扯谎的？”赵四犹豫着开口。

　　李方水也不恼，只斩钉截铁说道：“我问过了，是真的，你看看这砍刀，我就怕你不信，把东西都带来了，这把砍刀我的确用了几年了，但之前也就是旧一点，那里就用成这样了……”

　　说完，见对方不信，又说道：“还有我们家老太婆，之前病得都快要死了，现在每天都能坐起来陪我们说说话，这总不能是娃娃编的吧？”

　　赵四沉默了，许桃花的病情村里人都知道，也陆陆续续都去看过，但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活不了几天了，就连他这个村长刚才见到李方水还以为他来说家里有丧事，来商量的。

　　没想到许桃花非但没死，还越来越好转了。

　　“你看……山上那姑娘，会不会就是……”

　　“你确定那姑娘在山里生活？”

　　“确定。景明两次上山间隔了半个月，对方捡到砍刀，也用了半个月，从这磨损来看，估计是拿来砍树砍柴挖笋，肯定是生活在山上的。”

　　赵四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怪了，怪了，山上居然还能挖到竹笋，居然还能住人……”

　　青栖村虽说地处偏僻，但还是有几户人是从外面搬来的，剩下的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代代繁衍。

　　在这些人家中，祖祖辈辈都留下来两条几乎相互矛盾的铁律。

　　第一条，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青栖山。

　　这一条铁律其实每一代人中都有一两个不信邪的年轻人想挑战，结果就是，有些人被折腾得丢了半条命，没过多久便狼狈逃回来，从此谈山色变，劝说别人不要再去，而另一些人则没有那么幸运了，永远迷失在那片山林当中，再也没出现过。

　　村里人大多只知道第一条，而另一条则只有极少数德高望重的老人才清楚。

　　传下来的古训还有后半截：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在青栖山上住下，切不可惊扰，更不可驱赶，当善待之。

　　这条铁律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既然不让人上山，山上怎么会有人住下？这山上明明从古至今一户人家都没有，怎么特地提到山上居住的人……

　　谁都不知道这两条村训是谁传下的，又是为什么，几百上千年来，它就像是刻在这里的人心中的烙印一般，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

　　此时，赵四和李方水沉默相对，心中都是剧烈震荡中。

　　那条流传了数百年的第二条铁律，竟然在今天应验了！

　　“老哥，这事……我也没旁人能商量了，只能来找你，你说这事……可怎么办才好啊？”李方水声音有些干涩。

　　赵四在心里把这个消息消化了好几遍，思来想去以后终于还是有了决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都来了，还能怎么着。再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是要善待，不可惊扰驱赶，那就说明那姑娘能在山上住下自然不是普通人，再说了，景明前后上山两次，说不定第一次对方就已经知道他了，所以才能跟着捡到他的砍刀，两次都没有害他，还送了竹笋野果和山泉，说明人家并没有恶意。”

　　“那这么说……接下来怎么办呢？”

　　赵四说道：“这样吧，你明天让景明再上山一次。”

　　“什么？还让他去？那不是很危险？”李方水大惊失色：“这孩子虽说胆大，可毕竟只有十二岁。”

　　“非他去不可。”赵四摆手：“那姑娘只认得他，你让他上山，才有可能再讨到竹笋，再说了，这也是个极好的由头，奶奶病了，孙子出于孝心上山，天经地义，想必那姑娘也是个心善的，多半会出手帮忙。我再让我儿子跟着背一点农具工具什么的上山，拿这些跟那姑娘换山货。”

　　李方水一时间还有点难以接受。

　　赵四却接着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最重要的便是让孩子帮忙问问，那姑娘住在山上还缺啥，听说那山上也就一座破山神庙，房子早就塌了，让景明帮忙问问她需不需要我们帮忙修补房屋什么的。”

　　李方水想来想去，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真让栓柱跟着？”

　　“当然了，他性子沉稳，这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今天我就让他准备一下，带点镰刀、斧子、锄头、菜刀、小刀、剪刀之类的，再备点日用品，哦，再买点米、面、盐和常用的调料品，有什么不够的，回头再一个月往上头送一次。就远远跟着，如果那姑娘不愿意见外人，就放下东西立刻下山。”

　　李方水思来想去，赵栓柱老实本分，力气又大，有他跟着的确让人安心不少，这也的确是最好的法子，要是能帮老太婆再讨到些竹笋，兴许还能让她多活几年。

　　“行！”李方水一咬牙，重重点头：“就按老哥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