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05章·脱胎换骨 待到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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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午后的暖意渐渐褪去，阳光也开始慢慢枯萎的时候，貂蝉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
她斟了一杯茶奉与曹操，说道：“大人刚才是吓唬我的对吧？”
“那当然了，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曹操接过茶杯，示意貂蝉在他的对面坐下。
貂蝉敛衽致谢，盈盈坐下，又道：“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可不是无缘无故的捉弄你。你既然是我曹操的女人，即使无需参与权术斗争，但必须看得懂这其中的游戏规则和生存之道。这些道理，王允那种书呆子是教不了你的。”
“我不太懂。”貂蝉低头轻声说道。她本来想说：我原不明白这些官场中事，想来是学不会的。只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反驳之言还是不要出口的好。
曹操轻轻的啜了一口茶水，侧头看向别处，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你时常对着我笑，并非是因为看到我开心，而是根本就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我。笑对你来说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你这一点和我很相似。”
“其实——”貂蝉想解释，可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声音拖长之后哽住，最终隐没在了窗外的虫鸣里。
曹操淡淡一笑，安慰道：“洛阳是个虎狼窝，微笑逢迎、明哲保身都无可厚非。你做的并没有错，只是不够彻底。”
“怎样才叫做彻底？”貂蝉努力使自己显得饶有兴味。
“无论是害怕到心惊胆寒的时候，还是委屈到鼻酸眼涩的时候，甚至心痛到不能自已的时候，都要懂得用笑来掩饰自己——这样才叫做彻底。你是一块璞玉，需要好好雕琢。”
“我做不到的。”貂蝉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
“你若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做到。董卓太过嚣张跋扈，洛阳已经不是久留之地。如果你无法成为值得我冒险的女人，那我就只好杀了你，因为带着你离开会很危险，却也不能把你送回去。”曹操转头盯着貂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而是一个真正懂得我的女人。如果你只是个漂亮的木偶，那么你便不配做我曹操的女人。我并不希望你死，但顺应形势比我的意愿和你的性命都更为重要。所以，你很有可能会死在我手上。”
“我明白了。”貂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永远也无法明白曹操的想法。
在王允府中看人脸色长大的貂蝉，很早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八面玲珑。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都猜不透曹操在想什么。
曹操说的话有时候似是而非，有时又似非而是，永远让人措手不及。而他对待貂蝉的态度也常常瞬息万变。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寒冰。上一秒柔情蜜意，下一秒冷言冷语。
总之，他永远让貂蝉捉摸不透。
日子还在继续。
自那一晚开始，曹操开始深居简出，亲自教导貂蝉，内容从政治权术到兵法韬略，甚至于阴谋诈术，无所不至。貂蝉并不十分聪明，但胜在乖巧听话。对于曹操灌输给她的那些知识——或者说游戏规则——她即使无法全盘明白，总算有所领悟。
貂蝉并不知道，曹操这样做是希望能够改变她，让她脱胎换骨，让她的观念、她的性格甚至于她的命运在自己的手里发生逆转。而从后来的事态发展来看，曹操的确成功了。他的成功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调教了貂蝉，更是因为他抛弃了貂蝉。
他们终究要分开，在五个月以后。
洛阳城的局势变化愈发波谲云诡，曹操无法从王允那里得到的那个答案即将被揭晓。这十几天之所以风平浪静，是因为董卓在酝酿着三件事：废长立幼、收服吕布、迁都长安。现在，他要将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
在董卓的授意下，李肃在朝堂之上宣读了事先拟好的诏书。董卓将十四岁的皇帝刘辩赶下了皇位，将其改封为弘农王，同时拥立刘辩的弟弟、九岁的刘协为帝。朝臣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皇位上端坐着的帝王已经换了人。
群臣之中只有尚书丁管站出来反对，但立刻就做了刀下亡魂。
丁管从容赴死之后，朝堂上便再也没有人敢反对。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董卓敢自封太师，敢独断擅权，今日还敢废立皇帝，不是没有资本的。
大将军何进手下的数万士兵在何进死后群龙无首，董卓入京之后不久，这些人第一个投奔了他；原并州将领、骑都尉鲍信找到当时兵力稍强的袁绍，劝他振臂一呼，率领群豪讨伐董卓，可是袁绍被董卓虚张声势的花招吓倒，不敢挑头闹事，鲍信失望之余辞官回了老家；没过多久，袁绍在洛阳也一样混不下去了，于是趁夜悄悄溜到冀州找当年共同浴血奋战的韩馥去了；袁绍同父异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也步其后尘，离开洛阳，去投奔了昔日的同窗好友、现任的南阳太守张资；张辽观察了局势的发展之后，也只好率领部将投靠了董卓；曹操手中只有一千骑兵，虽未投靠董卓，但力量薄弱且已经深居简出，根本无法对董卓构成任何威胁……
那么，还剩下谁呢？谁的刀尖会依旧指向董卓呢？
恐怕也只有原荆州刺史、执金吾丁原。
废立了皇帝之后，董卓在洛阳几乎是横着走的，自封郿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可是他奈何不了丁原。因为吕布，但也不仅仅因为吕布。
区区一个丁原，就算再加上他那个勇冠三军的义子吕布，也不足以威胁此时的董卓。但是怕只怕他们和左将军皇甫嵩里应外合。
皇甫嵩身经百战，战功显赫，且极受士卒爱戴。董卓此次入京只带了三千骑兵，而其余的数万西凉精兵此刻就握在皇甫嵩的手上。可以说，他的态度决定着董氏政权的存亡。
因为曾经共事的缘故，董卓对皇甫嵩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是个帅才，能征惯战，但几乎不懂政治权术。当年灵帝在位、十常侍弄权的时候，张让曾经路过皇甫嵩的管辖地并向他索要贿赂。皇甫嵩为人正直，因此没有同意，张让回京之后立刻上书给灵帝，不但给皇甫嵩降了职，而且因为平定黄巾之乱有功而受的封赏也被收回了一部分。
他的正直无论是在官场中，还是在乱世里，都只能算是一种迟钝。因此皇甫嵩这个人，只要没有人挑唆，他就不会是威胁。
现在洛阳城里最可能会去挑拨皇甫嵩的人就是丁原。所以董卓若想保住到手的权力，必须除掉丁原，或者让丁原变成自己人。当然，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董卓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在董卓的设想当中，废立天子之后应该立即对除掉丁原，然后将吕布收为己用。可是这也只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很快就意识到，要杀丁原虽然容易，可要让吕布诚心归附却是难于登天。
于是，他将李肃叫到太师府询问对策。
李肃听了董卓的要求之后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太师您肯不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略躬着身子，语气里带着难以言传的神秘。虽然许多谋士都喜欢在出谋划策之前小小的卖弄一下悬念，但李肃在这方面的兴趣也实在是登峰造极的了。
“讲。”董卓觉得李肃又在挑战他的耐性了。
“太师还记得马厩里那匹赤兔吗？”
董卓还以为他说的会是什么了不起的计策，一听他提起赤兔马，差点没笑出声来。但他知道这些士大夫们有他们的清高，又不好当面唐突发笑，于是只好在心里哑然失笑一下。为了顿住笑意，董卓轻轻的咳了一下，说道：“那匹马是良驹没错，可惜至今野性难驯，试图骑上它的兵将都受伤甚至残废了，我正想着养它也多余，干脆杀了它算了。”
“久闻吕布乃是爱马之人……”
“你的意思是说教我把它送给吕布？这么做是否太明显了，赤兔马的烈性早已名声在外，丁原一定看的出来我们是想把吕布摔得或伤或残，到时候好对他下手。”
“肃倒有不同的看法。丁原对于吕布的能力和忠诚绝对有自信，他既相信吕布不会因为区区一匹马受伤，也相信吕布不会为了区区一匹马背叛他。”
“不止他相信，我也相信。”董卓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始终猜想不出李肃到底想要说什么。
“所以我们送给他的不止是一匹马，还有马身上的东西。”
董卓心想：“马身上的东西，马鞍吗？这李肃是不是失心疯了，竟然认为赤兔马收买不了的吕布，加个马鞍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李肃似乎全没注意到董卓脸上那种强压怒火的表情，继续说道：“太师可以将咒语写在赤兔马身上。只要赤兔马身上有了它，就不怕吕布不背叛丁原。”
“你的意思是——用巫术？我虽然是一介武夫，对于巫术却也多少有些了解。赤兔马的身上毫无特异之处，如何能用来写咒语？”董卓还以为他会说什么高明的计策，没想到竟是个行不通的法子。
“太师说得不错，一般说来这是个实现不了的方法。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赤兔马恰恰具有那种可以被用来写咒语的天赋。所以，巫术在它身上是能够行得通的。”李肃从躬着身子的弧度中抬起头来，一脸笃定的看着董卓。
董卓略有些诧异的转过头来，正撞上李肃那种严肃中带着些诡秘的表情，心中一动，说道：“到底是何种与众不同之处，怎么我却从来不知！”董卓嘴上这样感叹，而他的表情却在同时询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董卓虽然傲慢奸诈如董卓，却经常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挂在脸上。
李肃嘴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当然知道，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神驹赤兔，自从它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传奇。
一匹有着精奇骨骼的千里良驹，平日里驯顺的呆在马厩里，可是一旦有人骑上它，就会变得野性难驯，屡屡把骑在身上的人摔得筋骨断裂。
于是就有了关于它的传言——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够成为赤兔马的主人。
三年前，当它还是小马驹的时候，曾经摔伤过李肃的儿子，也是因为这件事，让李肃发现了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隐秘：这匹马的与众不同之处恰恰在于没有人可以骑上它。
后来的三年之中，又陆续有人摔伤。而这一切都印证着李肃的推测。
赤兔宝马，它可以被写上各种咒语，操纵任何一个人。这和望气之术一样，与生俱来。不同的是，它不仅仅是天赋，也是无法逃脱的命运。这命运在找到其归属之前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不为人知，二是被人利用。
而对于此时的赤兔马来说，却只剩一种可能性。因为李肃，已经想好如何利用它了。
“那好。一会儿我就叫人去把赤兔马牵过来。”董卓顿了顿，又道，“你听说了吗，袁绍与各方豪强此刻正忙着招兵买马，同时相互联络，商量着结盟对付我。”
“是。”李肃此刻还摸不准董卓的对此事的态度。按说像他这么骄傲的人，也许根本就不会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后将军袁术和长沙太守孙坚合兵一处，渤海太守袁绍也前往冀州与冀州刺史韩馥共同谋划，再加上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豫州刺史孔伷、南阳太守张咨、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遣以及济北相鲍信等人，凑在一起实力断然不容小觑。
“即刻起草诏书，征召皇甫嵩即刻回京。”
归根到底，董卓在意的还是这个。他还拿不准皇甫嵩对废长立幼一事会作何反应，因此趁着这个消息还没有不胫而走，最终传到皇甫嵩的耳朵里，还是先把他调回洛阳，搁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较保险。
李肃有些明白了。那些刺史、太守们再怎么联盟，董卓自认还可以对付，可是如果皇甫嵩也入伙，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董卓可以掐断洛阳到凉州的通信，却无法控制地方势力与凉州的联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05章·脱胎换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