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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4章·废长立幼 ...

  •   此时引起董卓注意的是陈留王刘协。这个九岁的小皇子自幼丧母,是由他的祖母董皇后抚养长大的。董卓总觉得他比当今的皇帝、十四岁的刘辩更聪敏机灵——毕竟是由姓董的人教养的就是不一样。
      于是他动了废立的念头。
      但董卓就算再专横跋扈,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容易办。当然,知道归知道,该办的事照样不能耽搁。这就是董卓。军阀脾气犯起来,连他自己都拉不住自己。他刚一有废立的想法,就立刻传见谋士李肃,命令他即刻草拟诏书。
      对于董卓来说,李肃是一个谋士,也是一个寡言且顺从的手下。废立皇帝是一个棘手又不能公开讨论的问题,于是董卓想到了他,同时也想起了他给自己的印象。他不像一般的谋士那样总有许多主张,只在需要他的时候随传随到,而且从不在不必要的时候晃出来发表让人烦闷的言论。只不过有时,他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闪出来,无端端的吓人一跳。不过董卓决定不计较,因为这样无条件付出的下属实在难得。
      可是,无条件的付出真的可以完全相信吗?等到董卓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无力回天,但此时,他还尚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李肃果然不负所托,领会了董卓的意思之后立刻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废长立幼,总该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理由?”董卓一想,觉得有道理。总不能在废立诏书上写,因为陈留王刘协是由姓董的养大的,所以更适合当皇帝——且不说董皇后所属的河间董氏和董卓所属的陇西董氏渊源并不深厚,就算两家同气连枝,这也是拿不上台面的理由。董卓先是一阵冒汗,但是转念一想,李肃既然敢提出如此敏锐的问题,想来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吧。
      果然,李肃一开口就是:“肃倒有一计,不知太师……”
      “讲。”董卓心想,这些谋士怎么都喜欢卖关子,同样的意思非要分成三段说,一次都说完不行吗?
      不过李肃却不知董卓想什么,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师还记得传国玉玺吗?”
      “就是灵帝驾崩之后,现在的皇帝即位之前,因为局势混乱而遗失的传国玉玺?”
      “正是。那玉玺可是从高皇帝手中传下来的,四百多年来一直庇佑着大汉基业,干系重大。我们只要抓住这一点,将玉玺丢失的责任归到皇帝无德,那么废立之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不过事成之后要卖点力气找到玉玺,才能万事无忧。”
      董卓心下暗暗点头。自古以来,天灾人祸、奇象异景都可以是上天在提醒无道的君王:是时候该让出皇位了。更何况传国玉玺原本就是皇权的象征,它的遗失就更是一种暗示,暗示这个天下需要易主。
      虽然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说辞,但废立皇帝何等大事,可不能随随便便。董卓在李肃的建议下,决定在下个月的朔日的朝会上宣布此事。他命令李肃先将诏书准备妥当,等到下月朔日的早朝上再行宣读。
      称心如意的董卓当然不会知道,此刻在他面前一边唯唯诺诺一边恭敬告退的李肃,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在想传国玉玺。
      经过了这些日子,他才终于等到机会,建议董卓去找那枚遗失了的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中的秘密可以让你真正的主宰皇权,就像当年十常侍——不,比他们更加稳固的控制朝政。当今天下,掌握着这个秘密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董卓。等着看吧,你一手扶植起来的皇帝,将会怎样听我的话,受我的支配。”李肃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着,那是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他低着头,眼睛里有澎湃汹涌的光泽喷薄而出,印证着他脸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时的他,想起了张让。那个在十常侍中处于领袖地位的人物,他一生之中都曾向谁跪地求饶过呢?
      算起来应该有三个。
      第一个应该是汉灵帝。黄巾军帐中缴获的张让私通外敌的信件,刘陶在花园中的拼死谏言,都让他不得不跪求保命;而第二个,则是大将军何进。只不过这一次,他下跪的膝盖弯成的弧度非常强硬,而且作揖的双手中还握着锋利的尖刀。求饶是假,杀人是真。何进死于以他为首的几位宦官之手,而那些宦官们则在稍后成了袁绍兄弟追杀的对象。
      至于第三个,就是李肃。张让等几个宦官被袁绍兄弟追杀的时候带了小皇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作人质,这使董卓得以入京救驾的名义开进洛阳,而董卓的先遣部队恰恰是由李肃率领。张让在慌乱之中和其他宦官跑散了,正巧撞上了李肃。
      于是就有了一场交易。张让跪地乞怜,愿以传国玉玺的秘密换得保命。李肃虽然很想知道那秘密是什么,却又不想错过立功的机会,于是假意答应了他。
      张让很惶恐的将此机密告知了李肃,李肃也很讲信用的放了他。张让临走之时,李肃还好心的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只不过那是董卓大军所在的方位。
      可惜等张让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看看身后跟过来的李肃,就已经被董卓和部将们砍成了肉泥。李肃一路都不远不近的紧随在他身后,当然是为了确保他没有再将秘密告诉其他人,而且,万一张让运气好没碰见董卓,他也可以自己动手结果了他。
      可是李肃没有想到,传国玉玺在那一场动乱中失踪。如此一来,他知道再多秘密也是枉然。
      “还是要先找到传国玉玺。”李肃想。

      董卓这边定下了废立皇帝的日子,那边又将处理朝政的一应事宜都交给王允负责,自己则终日恣意妄为,白天带着亲兵在洛阳城中抢劫富家大户,变着花样杀人以自娱;晚上则夜夜笙歌、欢宴豪饮、纵情声色,不知东方之既白。
      即使是在动了废立的心思之后,他也依旧不问朝政、只顾享乐。他以为,那个因为自己的赏识和提拔才得以升官的王允一定会感激涕零,他相信王允这样一个腐儒是不会也不敢对自己有二心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董卓的结论是正确的,但原因却和他想的并不一样。王允此时确实对他没有异心,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想,也不是因为他不敢,却是因为他没有时间。
      每天,王允将政事处理好之后,还要忙于迎来送往,忙于应付那些善于钻营的、见风使舵的文武官员,跟他们说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听他们的奉承,权衡他们的请求是否合理、能否答应。
      就连曹操也带了貂蝉去司徒府拜访,仿佛也想凑这个热闹似的。
      王允府已经换了位置,也扩充了规模,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官宦府第。貂蝉不禁觉得有些惋惜。虽然她也知道,如今的王允已经贵为丞相、位列三公,自然不能再住以前那种规格的府邸。
      今天貂蝉第一次踏进这里,感觉却像是回家一样。
      她的归属感依旧留在最初的地方。
      府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王允是个读书人,对于笙歌喧闹并不十分在意。家中虽然也养着若干歌伎,但即使有宾客上门之时,这里也很少轻歌曼舞。
      貂蝉跟着仆从走在回廊上,阳光从回廊的一侧射进来,把貂蝉的半面脸颊都烘得暖洋洋的。她走进内院,远远地,就听见女眷们笑语窸窣。恍然间,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觉,缓缓的爬上貂蝉心头。
      在貂蝉的心目中,王夫人是个非常幸福的女人。针砭刺绣、相夫教子,过得那样平淡和坦然。貂蝉每次看着她的时候总是暗暗祈祷,希望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可以这么过。
      但是真的可以吗?在貂蝉的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在提醒着她:所有的安稳踏实,都是虚假。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病,从母亲死后就一直跟着她的病,治不好的病。
      貂蝉从八岁起就在王允身边,对外界的动荡知之甚少。她就生活在复杂的局势边缘,仿佛深山中的泉水一般单纯烂漫。在整个朝廷上下充斥着急躁的欲望的时候,她依旧留在深宅大院里,做那个清雅淡然的女子。
      可是这个世道还是在她的身上刻下了一些痕迹。
      多年以来,有关母亲的记忆是她生生不息的牵挂。至今她仍清楚的记得,母亲的怀抱里有柔暖的温度,而母亲的臂弯外面,却是无边的荒凉。
      她的母亲死在王允收留她们仅仅十多天之后。所以貂蝉记忆中与母亲有关的片段,全是那段不堪回首的逃亡中的童年——那些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忘记的岁月。它们之间那样的纠结,占据了她逃避的余地,剥夺了她喘息的机会。幼年时代的绝望与颠沛流离,是她注定要终生背负的记忆,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谁也救不了她。
      貂蝉曾经把王允府当成是自己的家,而今看来并不是。那么,曹府会是她的家吗?如果不是,那么哪里才是?没有答案。她无法未卜先知,只能随遇而安。

      相聚总是短暂的。貂蝉一杯茶还没喝完,曹府的马车却已经做好了离开司徒府的准备。
      曹操和王允本来就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他们彼此都明白,虽然他们和董卓不是一路人,但他们两个,也不是一路人。王允端正清明,自然看不上曹操的圆滑狡诈,而反过来,曹操也认为王允过于迂腐,不是共商大事之人。
      但是最近,董卓安分得有些不正常,曹操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王允也许会知道些什么,于是才有了这次拜会。
      对于这次拜访,貂蝉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无疑是十分欢喜和期待的。她极力掩饰着这种喜悦,因为她知道,曹操是不会希望她有这种感受的。可曹操去司徒府为何要带上她呢?也许,他心里明白,貂蝉一直都是很想家的。
      只可惜王允和曹操的谈话并不投机,曹操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废长立幼的密议王允并没有参与,他无法对曹操的猜测做任何回应。
      这时候的王允还不完全是董卓的心腹。
      曹操起身告辞,带着貂蝉回了典军校尉府。
      回府的路上,曹操没有向貂蝉看过一眼。直到踏进内院,他才回头侧眼看着貂蝉。貂蝉跟在他的身后,迎着曹操的目光,下意识的微笑。这是她仅有的生存本能。
      只听曹操说道:“你在王允这种腐儒的身边长大,难怪会如此软弱幼稚。正好,以后我须得掩饰锋芒、深居简出,以免被董卓注意,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调教调教你。”
      貂蝉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做出反应,曹操已经拔出了寒光凛凛的剑,将剑尖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貂蝉大为惊骇,全身的肌肉霎时之间变得冰冷僵硬,紧绷的皮肤上有冷汗正在缓缓沁出。
      当她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恐与哀求的时候,曹操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中微带薄怒的表情从容的说道:“今日王允那老匹夫惹我生气,我胸中的愤懑难平,也只好迁怒于你了。不过,你现在如果能笑一笑,笑得好看些,笑得让我高兴,也许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貂蝉的嘴角勉强牵动了几下,努力想摆出一副笑容,可她的脸仿佛冻住了、凝固了,就连苦笑也已经无法做到。她苍白的嘴角无力的上扬,那表情浑不似笑容,而只不过是脸颊上的肌肉在僵硬的收缩罢了。
      曹操却笑了。那笑声里豁达爽朗,没有丝毫阴霾。貂蝉惊魂未定之余,也看出曹操的表情里尽是调侃。她这才明白,原来曹操刚刚是在捉弄她。只见曹操将剑插回剑鞘,说道:“越是在害怕之时,越是身处绝险之地,越是要笑。因为这样,别人就猜不透你是否还有后招;也只有这样,你才能笑到最后——你明白吗?”
      貂蝉痴痴懵懵的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下意识的摇头。此刻她心里尚有余悸,脑中嗡嗡作响,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曹操哑然。貂蝉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单纯、更脆弱,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一般,用最本真的诱人色泽面对着这个险恶的世道。曹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还是先去喝口茶压压惊吧。刚才你并没有把眼睛闭上,这就说明你的身体里埋藏着某种潜在的力量,只是你自己却并不知道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04章·废长立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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