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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唯一一株夹 ...


  •   盛夏,阳台的夹竹桃开了,柔粉色花朵一簇簇挤在枝头。考虑到夹竹桃喜光,齐知行特意将它栽种在靠围栏光照最充足的地方。每次出太阳时,日光把薄薄的花瓣烘得透亮,像兑过水的颜料般。

      这座小花园一般只有齐知行光顾,但他还是不忘提醒林惊眠夹竹桃整株都有剧毒,即使林惊眠本人连夹竹桃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

      林惊眠不爱主动交流,也是一个特别怕麻烦的人,从养小猫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家里买了喂食器,也不需要再手动倒粮,除非出现齐知行长时间出差这种特殊情况,不然他一般不会换猫砂、清猫毛。

      花园里的植物种类丰富,花期涵盖四季,时有花开,时有花谢,隔一段时间不清理就会堆积不少落叶和花瓣,要是再逢一场雨,它们便像抹了般胶水黏在地板上。

      要将这样的花园打理好,经验暂且不论,还需要极其丰富的精力和时间。

      林惊眠原本将其视作有钱人的消遣,但齐知行再繁忙也会为小花园挤出一部分时间,这份坚持让人分不清是趣味还是责任感在助推。

      养护夹竹桃需要戴手套,林惊眠问他,漂亮的花很多,既然这种花那么麻烦,为什么要养。

      齐知行也回答不上来。

      按照这样的逻辑,以林惊眠对麻烦的定义,阳台上过半的花都会遭受质问。

      喜光的也养,喜水的也养,喜肥的也养,耐活的也养,娇气的也养,有毒的也养,没毒的也养,他一视同仁。他对植物的情感原本没有那么浓厚,但有时太过孤独,只能对着它们倾诉,兴致盎然到甚至给某一株取名字。

      因为缺乏种植经验,起初不少植物相继死去,齐知行只能用新注册的账号在网上发帖求助,还被某位网友调侃为“植物杀手”,他也会发图纪念那些花期到来前就枯萎的植物,其中不乏珍稀品种,寥寥评论全是惋惜。

      对齐知行而言,比起花期到来,等待花期也是一种幸福。

      林惊眠也会夸他花养得好。因为付出的实在太多,齐知行并没有展现出平日里的谦逊,沾沾自喜道:“何止阳台的花养得好呀。”

      他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生活似乎终于进入正轨,工作上被没有被过分优待或者为难,家庭氛围也十分和谐。

      林惊眠以为屋内也新添置了盆栽,他环顾四周,一无所获,若有所思起来。

      齐知行很快注意到林惊眠脸上的那抹红,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话,急忙阻止人胡思乱想。

      “我是说小猫!”

      巧的是小猫前不久刚打掉几朵茉莉花,按照惯例,它又改名了。

      “我又没说不是小猫。”

      林惊眠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齐知行向来不在这些事上争辩,谁是这朵花都无所谓,只要过得好就行。他一笑了之,没再细究林惊眠原本的想法。

      林惊眠的身体越来越好,不用同时兼顾学业和工作,睡眠充足,原本白皙的脸颊透出红润,就像阳台那唯一一株夹竹桃。

      健身课一节不落,教练偶尔汇报身体情况,林惊眠的体重正在稳步增长,但齐知行总认为数据可疑。
      林惊眠身形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齐知行只能说服自己是两人住在一起,几乎日日相见,肉眼才无法察觉。

      夏日天气多变,晚上八点,最后一堂专业课考试结束,林惊眠走出教学楼,看了一眼沙黄色的天空,预感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雨。

      他还没来得及走下台阶,豆大的雨珠便砸在地上,伴随几道闪电和雷鸣,雨倾盆而下。四周弥漫起尘土的气味,林惊眠皱了皱鼻子。

      同学们纷纷撑伞离去,消失在雨夜里。林惊眠跟随其余人折返教室,有人等朋友送伞,有人等雨停。

      这时,手机收到消息。

      【Zenith】: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zzz】:没呢,刚考完就下了

      【Zenith】:我刚下班,今天刚好开了车,顺便去接你

      林惊眠删掉“我等雨停”这句话,回了一个“好”字。

      林惊眠重新站在教学楼门口,楼与楼之间互通,风带着雨吹进连廊,扯着他的袖口和衣摆。他退回到安全地带,盯着湿漉漉的地面,后知后觉公司和学校完全是两个方向。

      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男生从楼内走出来,他从书包一侧抽出深蓝格花纹的雨伞。

      “同学,你没带伞吗?”

      他见林惊眠摇头,又道:“你哪个宿舍的?我可以送送你。”

      “不用了,谢谢。”

      “没事,走嘛,不用跟我客气。”

      “我在等我男朋友来接我。”

      男生恍然大悟,笑着说好,便撑伞快步朝男生宿舍方向走去。

      林惊眠望着那几栋紧挨在一起的宿舍楼,里面存着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汗味、烟味、衣物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从记忆深处飘来。

      林惊眠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校外,入学报道那天,他搬进男生宿舍,因为外表原因,还被宿舍阿姨拦住,不得不出示自己的校卡证明身份。

      顶着高温搬运行李,他低血糖发作,同时出现轻微中暑症状,他连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只能吃药躺下休息。

      几位室友陆续进门,互相自我介绍,随着话匣子打开,他们相见恨晚般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注意到床上还有一人。

      有人说起排队报道时遇到同班美女,在其他人不以为意时,他激动地描述出众的外貌,每一个特征都与林惊眠吻合。

      在误会加深前,林惊眠拉开了床帘。

      他在几位室友里一样看穿谁是对自己念念不忘的人。
      对方见到他先是惊喜,意识到什么后这份惊喜如火苗般渐渐熄灭。

      一眼心动的女人是男人,会作何感想?

      是震惊?是失望?是遗憾?

      林惊眠在那位室友身上得到其他答案。

      是愤怒,是备感羞辱。

      他的模仿太多精妙,即使不用刻意摆弄姿态,也足够具有欺骗性。

      欺骗了眼睛,欺骗了心,玩弄了性取向,让男人的爱欲指向同性。

      蒙受羞辱的愤怒激发了报复,那位室友开始嘲讽林惊眠的外表,那曾经让他心动的五官似乎变得扭曲。
      他肆意评价林惊眠的言行举止,通过他的装扮揣测他的癖好,疯狂冠以各种污名。

      他通过系列羞辱指责来挽尊,但这种尊严的根源到底在何处?

      换作是其他人,可能是对男性气质的不安,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展现出阴柔,只能通过羞辱,来证明阳刚的男性气质才是天经地义的。

      但这位室友的情况略有不同。

      他想要拯救的是那可怜的性取向。

      因为林惊眠的存在,好像印证了他性取向的不稳定,可随意跟着皮囊流动。

      令他产生恐慌的是,这预示他未来还有可能爱上任何一个形似女人的男人。

      他只有通过不断的抨击,来证明自己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强调自己的性向还是规范的、正确的。

      室友们都知道他在愤怒什么,既不支持也没制止,这种默许似乎是对室友深表同情。

      林惊眠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寝室这个狭小的空间化作受刑场,尽管林惊眠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踏出寝室这道门,他依旧无法呼吸到纯净的空气。其他寝室的男生对他的室友们投以羡慕的眼神,空气中夹杂让人窒息的暧昧。

      他们在想什么不言而喻,但都默契地不言说。

      一辆黑色轿车从右侧道路驶来,停在教学楼门口,恰巧路灯的光投射在车头处,车标在雨夜里泛着金属光泽。

      幸亏现在人烟稀少,不然一辆豪车停在校园一定会吸引不少目光。

      即使车窗紧逼,也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没有哪一位学校领导敢开这种车在校内晃。

      坐在后座的男人下车撑伞,朝自己走来。这样的场景,林惊眠亲历过几次,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现今不再体会到压迫感。

      雨势持续加大,一阵狂风席卷而来,让伞成为摆设。幸亏步行距离不算长,两人很快便回到车内,但身上的布料都被雨水浸湿不少。

      林惊眠双手环抱在胸前,齐知行问他是不是觉得冷。

      他摇摇头。

      夏季衣服的布料为了追求透气本就偏薄,稍微沾水就容易显现出肉色。

      林惊眠微微朝齐知行那侧倾斜,耳语道:“我没穿内衣。”

      “……”

      齐知行当即闭嘴,刻意面对车窗,只留给林惊眠一个后脑勺。他抓起车座上的外套递了过去,“穿上吧。”

      林惊眠装作没看见发红的耳朵,默默接过外套。

      等他穿好外套,齐知行把脑袋转回来时,林惊眠才道:“脸真红。”

      齐知行未经情事,这样一句调侃对他来说已经可以算作是挑逗,他安静地端坐着,盯着前方的车况,抿唇不语。

      “看到了吗?”

      “没有!”

      “没有看到就好。”

      林惊眠放下心来,只是齐知行并不知道他在意的并不是简单的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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