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男人》芥子不闻

24、第 24 章 这表演的一

　　周一的早晨阴雨绵绵，让原本烦闷的心情更为郁悒。换好衣服的齐知行又在衣帽间内干坐十几分钟，接到司机到楼下的消息。

　　齐知行让他不用上来，万分不情愿地推开门。

　　他穿过客厅，此时林惊眠正在窝在老位子做必修课的ppt。齐知行投去羡慕的眼神，“那我去上班了。”

　　“等一下。”

　　齐知行即将走到玄关时被人叫住。林惊眠抓起一旁被人遗忘的公文包，他拎包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把包递到人面前时问怎么那么轻。

　　“第一天上班，我能带什么？”齐知行无奈又窘迫地接过公文包。

　　包里空无一物，只是这样看起来比较正式而已。他做事总是思量再三，知道带包不符合小少爷游手好闲的人设，但为了凸现本人改过自新的态度，不得不装模作样。

　　林惊眠提醒齐知行领带歪了，在齐知行调整了好几次无果后，他主动伸手帮忙，随口调侃道：“简直像演戏道具一样。”

　　紧张感堵塞喉咙，齐知行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伴随时间逼近9点，他直冒冷汗，又开始期待世界末日。

　　齐家以电子为核心支柱，旗下拥有完整的电子产业链。齐知行作为集团委派到其中一家子公司挂职学习，这家子公司主要负责智能数码的研发和整机制造。

　　对于这种空降少爷，职场会出现三类人，要么想方设法巴结，要么颇为不服，再者就是认为事不关己。

　　齐知行被引进总经理办公室，立即问好，但没得到任何回应。所谓的总经理看着很年轻，大概只有三十来岁，他盯着电脑屏幕愁眉不展，把齐知行晾在一边。

　　齐知行不再继续打扰他，安静站在原地，直到十几分钟后，总经理像是才注意到室内多出来一个人。

　　“少爷，站那儿干什么？你的工位在那儿。”他昂首示意右手一侧的办公桌。

　　“就别叫少爷了，我现在只是助理而已。”

　　“呵呵。”

　　意味不明的轻笑让齐知行顿感不舒服，他想起初入职场也是这般局促，只是这次没有遇到一个平易近人的上级。

　　齐知行放下轻得不能再轻的公文包便落座，一顿摩拳擦掌后也没有等到下一个指令。在一连串键盘敲击声中，齐知行抓住停顿的空档，询问道：“那个…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坐那儿就行了。”

　　“嗯？”

　　透过经理烦躁的眼神，齐知行意识到自己遇到的是哪类人了。他有些不知所措，想找一些文件资料看看，但他的桌面干干净净，就连新配的电脑里捞不出一个有用的字。

　　齐知行开始怀疑消息是不是没有传达到位，还是经理不相信他会潜心学习，不愿浪费时间。

　　挂职学习本就不是齐知行的本意，他倒希望就混水摸鱼，但无法交差又成一大难题。于是，齐知行就这么坐立难安地迎来午休。经理视他如空气般，离开了办公室。

　　公司有独立食堂，齐知行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众多员工，打算等电梯高峰期后下楼找餐馆。

　　齐慎行发消息询问工作情况。

　　齐知行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不知怎么回复。

　　【齐慎行】：怎么一直在输入中

　　【齐慎行】：打字回答很难吗？车祸又没把手撞残

　　【Zenith】：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半天

　　【Zenith】：但我感觉挺好的

　　直到齐知行下楼吃饭，对面也没再回复消息。午休结束后，一摞厚重的资料砸在齐知行的办公桌上。

　　“少爷，你是真心来学习的就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是玩够了，想体验几天职场生活。”经理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非但不见笑意，眼里还迸发出可怖的怒火，“劳烦三天之内把这些看完，有什么不懂的麻烦整理成文档发给我，之后跟我去生产基地。”

　　他朝门口迈出几步，又回头轻飘飘说道：“十分钟后有个会，请问你去吗？”

　　齐知行讪笑摇头，轻拍厚重的文件资料，“我还是先多了解一下。”

　　经理离开后，齐知行如释重负瘫在椅上。

　　齐慎行再度发来消息，表示已经沟通过了。齐知行彻底没有回复的心情，只敢对着屏幕谴责，“多管闲事，害惨我了。”

　　消息继续弹出。

　　【齐慎行】：以后，每天写日报，发我

　　齐知行捂脸哀嚎起来，再也按耐不住情绪。

　　【Zenith】：哥，算我求你了

　　几分钟后。
　　【齐慎行】：那发周报

　　【Zenith】：那我再求求你..

　　【齐慎行】：想死吗

　　“啧。”

　　齐知行许愿下辈子不当软柿子，不然人人都想捏他一下。他开始对空气说话，“小少爷如果你在的话，那就上我身大闹一场吧。”

　　没等到鬼上身，齐知行认命翻开第一份文件。

　　整个下午，齐知行把头扎进各种供货报表、立项草案、复盘报告，等他伸懒腰时陡然发现天色已黑，高楼次第，灯火纵横交错。

　　他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注意到林惊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zzz】：猫粮快要没有了

　　附带一个小猫头埋进碗里狼吞虎咽的视频。

　　仅隔十分钟，林惊眠又发了一张照片。

　　小猫坐在空碗前，胡须上还沾有点点罐头肉泥。

　　【Zenith】：好可爱…

　　【Zenith】：我马上给孩子买新的

　　【zzz】：你吃了吗？

　　【Zenith】：没有，好像已经饿过头了，打算回家随便吃点什么

　　【zzz】：快到到家可以给我发消息

　　【zzz】：我把晚饭提前热好

　　齐知行回了句“好的，辛苦了”。

　　那晚的巧克力，林惊眠还是没有接受。

　　两人的交流一如既往，只限于日常的只言片语，但相处模式不似以前僵硬，齐知行不需再刻意找话题缓解气氛。

　　同一屋檐下，两人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林惊眠看书时他逗猫，他浇花时林惊眠写作业，偶尔一起做饭、看电影，这微妙的变化让齐知行格外满足。

　　回想起最后做的承诺，齐知行脸开始发烫，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做小少爷做不到的事。他想对这句话做一些补充说明，但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如今再去找补就太过奇怪。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清楚自己只能给予形式上的爱，譬如节日礼物或者一些基本关怀，无论表现得多么细致入微，始终不能触及专属情侣的爱情领域。

　　齐知行犹犹豫豫还是抽了一沓资料装进公文包。

　　“万一回家会看呢？”齐知行嘟囔着站起身。

　　临近晚上九点，加班的员工不在少数，空气中的氛围较白日更为沉闷。齐知行走在过道上，明显察觉好几束视线刺在脸上，丝毫不敢停留，像一阵风快速掠过办公室。

　　已经以少爷身份生活了近两个月，齐知行还是不习惯被伺候，他让一直在停车场待命的司机准时下班，选择打车回家。

　　途中，司机试图与他搭话，齐知行本就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加上长时间专注工作，如今疲惫到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司机见他兴致缺缺，跟着保持沉默。

　　齐知行想，换作是小少爷，是侃侃而谈还是直接让司机闭嘴呢？

　　车祸的后遗症似乎又犯了，他的头开始疼起来。

　　他现在总是习惯性思考，小少爷面对同样的状况会怎么做。他也会不停设想，要是小少爷知道他把生活过成这样会作何感想。

　　居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车程只有十五分钟，一个问题都没想明白，齐知行就已经到家了。

　　演演演。

　　演少爷，演儿子，演弟弟，演职员，演男友。

　　转念一想，这世界上谁不是在特定的场合或关系中扮演一定的角色呢？

　　这表演的一生。

　　齐知行停在家门口调整情绪，这习惯是从上辈子养成的，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有意将工作和家庭完全割裂，别说抱怨，任何工作导致的负面状态，哪怕微不足道，他也不会带回家。

　　几分钟后，齐知行推门而入，随即被吓了一跳。

　　一人一猫只离他两三步远。

　　“要出门吗？”

　　“不是。”林惊眠低头看向脚边的小黑猫，“它从刚开始就坐在这儿，我还以为怎么了。估计是感觉到你快要回来了，等你呢。”

　　齐知行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先把小猫抱进怀里，笑道：“在家对我爱答不理的，不在家就想我呀。”

　　热好的饭菜被摆上桌，齐知行不禁怀疑这些真的是剩菜吗？更像是故意给他留的。他又怕是自作多情，始终不敢问出口，只是诚挚道谢。

　　临近期末，失去兼职的林惊眠暂时没有物色新工作，打算先完成考试。不再忙碌的他和小猫相处时间随之被拉长，小猫对他的亲近程度也同步加深。

　　“该给小猫洗澡了。”

　　“你居然开始关心小猫洗澡了。”

　　林惊眠有轻微洁癖，即使给小猫打过驱虫，他几乎不愿主动接触小猫，有时为了防止小猫爬腿，喜欢蜷坐在沙发上。

　　“老跟着我，我也不能一直脚不沾地。洗洗吧。”林惊眠说这话时，小猫正贴着他的脚踝蹭了蹭，迷人的小尾巴也翘得高高的。换作是齐知行，早就抱起来揉捏，乱亲一通了。

　　“就那么不喜欢小猫吗？一次都没看你抱过。”

　　“你洗了我就抱。”

　　“真的？”

　　齐知行当晚就给小猫洗了澡，林惊眠说到做到，甚至破天荒地允许小猫上床。

　　次日，齐知行睁眼，一人一猫正躺在身侧，场景温馨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插图。

　　他枕着胳膊静悄悄欣赏，目光在小猫起伏的肚腩和林惊眠的睡颜来回流转，不自觉露出微笑。

　　这样的生活，真的不会让人心生贪恋，据为己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