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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做不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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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惊眠正在客厅完成专业课的作业。明明有书房,但他喜欢折腿挤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坐在羊毛地毯上。
历经一场家庭聚餐的齐知行筋疲力尽,他将礼盒放在茶几上,径直倒向沙发。他一想到后面要上班,就心悸不安。
他看向屋内唯一的倾诉对象,“我要去上班了,家里人已经安排好了。”
正在输入答案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敲击键盘。林惊眠答完这道题才开口道:“多久?”
“最迟下周一。”
光从语气都可以听出人的忐忑,林惊眠说道:“谁会为难你,做好被一堆人巴结的准备吧。”
齐知行听完要晕倒了,一想到有人动不动就向自己示好,后背的汗冒得更密了。他难受地捂住脸,发出连串无奈的叹息。
“哦,对了,这是给你的。”齐知行从座位上弹起,倾身将茶几上的礼盒推到林惊眠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时,林惊眠蹙眉皱鼻,无视那盒巧克力,冷不丁地凑到齐知行面前。
齐知行第一次看清他睫毛根部的浅褐色小痣,往后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问怎么了。
“上班这件事已经烦到让你抽烟了?”
齐知行低头乱嗅一通,“不是我,是我哥,烟味沾到我身上了。”
他讶异于林惊眠的鼻子灵敏到这种程度,仅是那片刻的烟味就被人捕捉到。
“不喜欢烟味吗?”
“嗯,很不喜欢。”
齐知行当即起身,“那我先去洗澡。”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尽管周围有人劝说过“压力太大,来两根没事的”,但对他而言,本就拮据的人花钱减寿更是得不偿失。
高中分班以后,他对班主任的座位分配不满,新同桌像个混混,身上总带着一股烟味。
他刻意忽略那令人反胃的气味,也祈祷这难熬的日子快点从生命中滑过。
某天,他在校外餐馆偶遇到同桌的朋友们,被强行拼桌。他们落座后纷纷点烟,其中一人还热情递给他一根,又被好友拍打手背。
“好学生怎么会抽烟啊!”
“也是。”那人将没散出去的烟杆别在耳后,又猛吸手里烧出一节灰的烟,吐出浊气,又问:“诶,那你受得了烟味吗?”
“小亮不也抽嘛!他是他的同桌肯定受得了。”
本来就只是脸熟,齐知行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笑而不语,暗暗咬紧牙。实则他介意得要死,小亮是作为朋友,他才愿意忍受。
毕业后,两人断了联系,同桌的脸也随时间模糊,如今脑海里仅存开朗健谈的印象。
原本厌恶的烟味好像跨越时空般,带来那段青春记忆,明明不能算作美好,偏偏现在开始怀念。
伴随淋浴头最后一滴水落地,回忆也跟着终止。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的齐知行机械地擦干身体,套上睡衣。
一切都太久远,远到他怕忘记,想过用纸笔留存,又担心被发现,只能通过不断回想,反复提醒自己的身份。
据说演戏的最高境界便是人戏合一,但长期反复扮演一个角色便容易入戏太深,反而会影响到演员本身,乃至牵连他的现实。
他所面临的情况更为复杂,他被完全置换在人生情景剧中,没有受过艺术培训,只能不断揣摩角色的感受和情绪,没有人能提醒他这是演戏,也许死亡才是剧本的最后一页,又何谈及时止损。
水流似乎将紧张感冲淡了,原本绷紧的神经也松懈下来。齐知行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瞥见立在茶几上的手机。
林惊眠已经写完作业,正在看化妆教程。
视频里的网红正在逐步讲解夏日清新柠檬妆,中间夹杂着一些产品介绍,语气激动得像是不买后悔一辈子。
林惊眠的妆容比较单一,眼影盘里的颜色只有一种出现在眼皮上,那就是棕褐色系。明明化妆品堆积如山,但他翻来覆去用的还是那几样。
“这个妆好像也挺适合你的。”
“是吗?我觉得色调太艳了。”
其实齐知行对妆造一窍不通,他人生唯一一次化妆恐怕要追溯到幼儿园的儿童节汇演,只是林惊眠的容貌实在完美无缺,好像不管什么妆容都能驾驭。
齐知行又注意到那个礼盒,提醒道:“盒子里巧克力,给你的。”
礼盒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注释,打开它的瞬间甜香渗透进空气,形状各异的巧克力被人尽量整齐排列,通过外观可知口味也各有不同。
林惊眠问为什么送这个。
齐知行沉默起来,多亏化妆教程视频里的人声,才让此刻的氛围不显尴尬。
齐知行犹豫再三后如实告知,期间他时刻关注林惊眠的表情,但那张无瑕的脸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感,实在出乎意料。
“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她说你原本打算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第一个想到我?”
“呃……”齐知行一时语塞。
“以前的你是不会送我这种东西的。”林惊眠将礼盒推回原位,“觉得我可怜的是你。”
“你了解我的关系网络吗?”
林惊眠将视频暂停,女声戛然而止,他将视线挪到齐知行脸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齐知行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你的生活状况是这样。”
痛苦人人都有,但它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同样是面对经济,齐小少爷现阶层认识的大多数人出生就有优渥的生活条件和优越的教育资源,他们的未来都由父母铺好路,更多的焦虑源于怎么传承家业、守住财富和创造更多的财富。
但像林惊眠这样的普通人,无富可守,光是维持生计都已是苟延残喘。
生活困难到一定程度,连痛苦这种东西都会变得奢侈,因为已经累到不想思考,麻木到无法感受,只想好好睡一觉。
齐知行想,有时候身处不幸而无法感知,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不是想要对比来贬低你,与其说是最可怜说人,倒不如说是最让人心疼的人。”
林惊眠并没有深受感动,展现出异常的冷静,“我不想和你讨论谁更可怜,我想说的是,以前的你不会在乎我的感受,更不会觉得我可怜。”
“什么?”齐知行一脸惊愕,随即想要反驳,又林惊眠打断。
“这段关系不是你想的那么恩爱美好,你傲慢无理,总是瞧不起我和我的人生。我的所有难题你动动手指就解决,好像是在故意强调你我之间的差距,让你获得前所未有的优越感。”
齐知行自以为能够勉强卖弄演技,以假乱真,但随着林惊眠的描述,小少爷的轮廓再度朦胧起来,林惊眠所言说的和他所设想的形象真是云泥之别。
到底谁的眼里算作真,还是说小少爷本就千人千面,如果是看碟下菜,又怎么会徒步中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陌生人,对家里因失恋伤心落泪的佣人投以关怀?
“会不会像上次带饭一样,你误会了?他只是口是心非而已。”
自居高位的人有时流露出的关怀自带一种傲慢,甚至他们本人都无法察觉,只有被怜悯的人深感羞辱。或许小少爷也是这样呢?齐知行思索着,“既然这些行为让你觉得难堪,为什么还要继续在一起?你完全可以趁我失忆,答应分手的。”
“要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既然如此讨厌,又要靠近他、纠缠他。林惊眠一直抱有疑虑,只是他恐怕再也无法从本人口中得知答案。
齐小少爷主动帮林惊眠还债,实际是债权转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林惊眠的债主。但他没有像非法放贷的出借人,讨要高额利息或者威逼利诱林惊眠以其他形式还债。他要求的是,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赚够钱,一次性还清。
至于还款期……
那个下午,齐小少爷倚着办公桌,敲敲合同示意林惊眠快签字,“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赚不到那么多,定太短,我和那群催债的有什么区别,定太长,谁知道后面有什么变故。”
诡异的不只是没有约定还款期,利息也低到离谱。林惊眠迟迟不敢签字,静坐在位置上。
齐知行没有留给他思考时间的打算,催促道:“你有什么好犹豫的?真想那群人闹到你学校去?”
“没有定还款日,那多久让我换钱岂不是看你心情?”
“不会,我发誓。”齐知行用食指勾起林惊眠一缕长发,表情却没有任何轻佻之意,“我要是随便拿欠款的事逼你,我不得好死。”
林惊眠将头发从他手中夺回来,反复翻阅合同,在齐知行不耐烦的“啧啧”声里签了字。
为解燃眉之急,哪怕是从一个火坑往另一个火坑跳,他也愿意。
“就当我罪孽深重,在做好事赎罪吧。”如愿拿到合同的齐知行满意笑道。
他笑容里似乎隐含几分虔诚,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将一纸合同当作天堂的通行证。
小猫竖起天线尾巴,踩着地毯悠悠地从二人之间路过,被齐知行一把捞进怀里。
他心不在焉地顺了顺小猫脊背上的毛,“想放手又不舍得,只能继续维持这段痛苦的恋爱,你也很痛苦吧?”
林惊眠不作声,这在齐知行看来是默认。
他看向那盒巧克力更是愁闷不已,他仍愿意相信情人节那盒巧克力是为林惊眠准备的。事到如今,他还想替小少爷辩驳。
难道是因为扮演,所以无意识地站在人物的角度思考问题,只愿承认利己的事。或许从林惊眠视角看,完全是一个丝毫没有意识到错误的男友在不停辩解。
齐知行当然产生过怀疑,林惊眠是否觉得自己失忆后性格懦弱,好骗,好戏弄,故意演戏说谎,但他还是愿意选择相信林惊眠自然流露的悲伤,可他也不愿忽略自己的真实感受。
“巧克力你收下吧。”
林惊眠递来疑惑的目光。
“现在不是觉得你是最可怜的人才给你的。既然以前的我不送,那现在的我开始送。”
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陌生,曾以为是失忆导致的,如今有了新的答案。以前的齐知行和林惊眠之间本就存在一条缝隙,这好像是留给现在的齐知行的可乘之机。
“他做不到的,我来做。”
承诺声些许轻柔,却又如此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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