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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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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眠进房间时,齐知行正坐在床边低头屈膝检查小腿后侧的伤痕,很痒但挠起来又痛,又找不到药膏在哪儿,他不自然地把腿放下,装作无事发生,“菜呢?”
“没吃,放冰箱了。”
“哦。”
两人洗漱,按照惯例同床睡觉。氛围十分诡异,齐知行和林惊眠各自揣了一大堆问题,但不知道该怎么像对方开口,就这么保持缄默熄灯闭眼。
黑暗中,齐知行灵光一闪,是说哪儿不对劲儿。
这不就像冷战的夫妻吗?!
咦~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扭地搓了搓手臂,悄悄翻身换了个睡姿。
“啊!”传来林惊眠的轻声叫喊,紧接着又是,“嘶——”
齐知行心惊胆战,睡意顿时全无,慌忙起身去开床头灯,“怎么了?”
“你压到我头发了。”林惊眠皱眉捂着头,从小到大都没和人共用过一张床,包括自己的母亲,睡觉被压住头发还是头一遭,刚刚想翻个身感觉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
“……”齐知行乖乖等林惊眠整理好头发,再重新躺下。
经这一折腾,他睡得更靠边了些,但林惊眠睡相不太好,睡着了就老往他这儿挤。
林惊眠每碰到齐知行,齐知行就往后挪,要不是及时抓住床沿,险些掉下床。他无奈下地绕着床走了一圈,睡在原本属于林惊眠的位置上,刚躺下摸到腰边的东西心一凉,无奈叹气。
他起来拿手机,将屏幕对准散在床上的长发,借着微光用手小心翼翼将它们拢在一起,轻轻托起,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压着人家头发了。
还挺顺滑的,齐知行心想。
“你又在干什么?”
迷糊的男声宛如钟鼓,吓得齐知行一激灵,他抬头与林惊眠在昏暗中四目相对。
林惊眠手肘撑床支起身子,也一愣。
他看到极为恐怖的一幕,齐知行正跪坐在床上,用手托着自己的头发……
“你要真喜欢我头发直说啊,我把我每天掉的都给你。”林惊眠顿了顿,又轻声嘲讽一句:“恋发癖。”
???
齐知行:“……”
狗日的,我真的服了。挤我的时候你不醒,摸头发你醒了。你神经系统全长头发上了吧?
齐知行刚准备解释。
“咕~”
某人的肚子响了。
“……”
齐知行这人同情心不是很重,但他代入感向来好,比如现在,他都替林惊眠尴尬。
想装没听到吧,林惊眠一直不动,显然是在等齐知行解释大晚上要对他的头发做什么。
齐知行无奈起身去开灯,想向林惊眠展示这头发抢了多少他睡觉的面积。
昏黑中像是突然燃起一簇火,借着床头灯照明,室内可见度提高。
林惊眠就这么手肘撑在床上,发丝垂落,随意散在颈肩和胸前,他皱着眉很是不悦,橘调微光映照下白皙面颊带着一抹红,大概率是因为刚刚发出的声响,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齐知行无奈叹气,指着那几缕头发,控诉道:“一张床,你睡一大半,你的头发睡一小半,我没地儿了。”
半夜爬起来想把头发移过去给自己腾位置,结果又把人惹不高兴了。
这日子过得真的憋屈啊!
林惊眠没说话,默默地去拢自己的头发。他何尝不想剪掉这一长串,但他妈会偶尔检查他头皮,如何发现戴的是假发就会大发雷霆。
这么一算,这头长发已经留了快四年了,犹如重量较轻的铁链,千丝万缕,极具韧性,牢牢拴住了他,让他不得越入男性的范畴。
林惊眠收拾好头发,将它们撇到左胸膛前,再躺下背对着齐知行,他的睡衣翻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腰,甚至能看到腰窝,受得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用再夸张点的比喻,这就是一张白纸,可以轻松折叠。
一整天在外面跑,还吃得那么少,摄入的热量赶不上消耗的当然会瘦。
齐知行脑中窜出那个文档,精确到分钟,但貌似没有一分钟是属于午饭时间,他并不怀疑影子的跟踪能力,齐小少这种人根本不会将办事不力的员工留在身边。
所以,林惊眠从早到晚可能只喝了两碗白粥?
齐知行直播欠下违约金那段时间,也试过喝粥省钱,坚持了三天就不行了,走路都有种脚不沾地的感觉,爬个楼梯人都晃荡,虚得随时要倒下去了。
明明发了工资,就算交了医药费不还是有一千吗?攒着给自己治胃病啊?
齐知行扭头看向梳妆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各类冲剂包装袋,像把药铺里的一个货架搬回了家。
但凡多吃点儿饭,还犯得着吃那么多瓶瓶罐罐的药吗?
“你先起来吃饭吧。”
人没理他。
齐知行是真怕林惊眠死床上。
这么饿下去也不是办法。
林惊眠敢这么横不就仗着齐小少喜欢吗?这坏脾气,怕就是齐小少惯出来的。
齐知行尝试过的职业类型繁多,还干过一段时间的幼师,但实在疲于应付蛮横的家长和撒泼的小孩,很快就辞职了。
他准备张口,但看到那个背影欲言又止。
有经验,但没哄过这么大的啊。
“起来吃饭吧。”齐知行想将声音放柔一些,可是心里实在别扭,所以效果不佳,语气有点生硬。
林惊眠装睡不理,心里在骂他大晚上的,怎么这么烦人。
……
四下阒然,开门声清脆,林惊眠睁眼起身查看,身旁早已空空。他重新躺下闭眼,压根儿不关心齐知行去哪儿了,巴不得他死外面。
不,死外面不行。
他应该死在我手里。
林惊眠调整睡姿,忍着饥饿继续入睡。睡眠是他充饥的方式,这样的状态他已习惯很多次。
林惊眠的睡眠说不好吧,犯困的时候雷都打不醒,说好呢,入睡又很困难。
从躺下到进入深度睡眠需要一个漫长过程,此期间稍微一点儿动静就容易醒,他告诫室友熄灯后应该噤声。对方去开始言语攻击,词汇无非就那些——娘娘腔、死人妖、双性人、畸形儿,长得一副就是被人上的屌.样。
老师了解林惊眠的家庭情况,与了教务处沟通后他成了全校唯一一个留长发不会被扣操行分的男生,他也不想,但是如果不像女生,他妈会不认他。
六人间宿舍逼仄,漆黑的环境里林惊眠孤立无援,有一种赤.裸全身站在光下的错觉,因为装扮被谴责批判了无数年,还是不能释怀。
脚步声轻轻,周围太过安静,甚至听得见拖鞋和木地板的细微摩擦音。
林惊眠回神,意识到人又进来了,但他忍住睁眼的冲动,继续睡觉。
已经饿出幻觉了,现在都能闻到菜香了。
齐知行逐渐逼近,脚床边,蹲下时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摩擦声,距离亲密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入耳。
林惊眠捏紧枕头的一角,大晚上不睡觉又来折磨他,他真恨不得把人掐死。
“起来吃饭了,宝宝—”
房间响起温柔男声,像睡前摇篮曲,夹带着所有耐心和安抚,不是甜言蜜语,却让人心怦怦跳个不停。
林惊眠猛地睁眼,从床上惊坐而起,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本能地往后缩,像见到索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