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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俩筑基咋还看不起金丹呢 “玄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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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蚁兄!且等等小弟!”
冷月在天,惨淡的月光映出黑衣老叟僵白的脸色。听见身后遥遥传来的呼喊,他死白的面皮抖了三抖,两片嘴唇里溢出一串不知是咒骂还是疾速法诀的不连贯字句。
“呵呵呵……玄蚁兄,不过数月不见,你怎如此见外,见我就跑?”后脖颈蓦地袭来一股森寒的冷气,肩头搭上一截苎麻衣袖。苎葛道人那张讨人厌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玄蚁老儿只觉半个身子都被寒息冻了个僵透。
“哼……苎葛,你这掌教虫使当得真真清闲!虫门徒子徒孙果真孝顺得紧,你还有空闲来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贫瘠之地仙游一番?”见对方遁速在自己之上,避无可避,玄蚁老儿吞了两口唾沫,阴阳怪气地说道。
“小弟自然不如玄蚁兄有清福,得了阴娘子看重,四海八荒遍地寻觅来为阴门开疆拓土……”苎葛道人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看得被他踩中痛脚的玄蚁老儿一阵犯恶心。虫门已是他掌中之物,自己却被自家门主厌弃,打发到这灵气匮乏的不毛之地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哎哎,玄蚁兄,别走这么快嘛,你这就与我生分了!想我们二门早年间也是拜在同一个祖师——阴虺老祖座下,只可惜她老人家做了仙人的蛟妾,久而久之,门徒们便也风流云散、一别如雨,本门功法阴髓功不幸分裂成虫典和阴女经两部——”
“老子没那个闲工夫听你掰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玄蚁老儿啐了一口,“苎葛虫使,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呵呵,老哥哥果然爽快人!这如何称得上陈芝麻烂谷子呢?这可与你如今情势息息相关!”苎葛道人哈哈大笑道,“若不是阴女经适宜女子修习,那阴娘子也不至于修为一日千里,盖过你而坐上门主之位吧?可叹偌大门派竟让小妇人把持!俗话说,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
玄蚁老儿眼珠咕噜噜转了两圈,嘴上说道:“老弟休说!这天下厉害女修不知凡几?若要她们听见,你我小命可就危矣!先代老祖阴虺女便是女子,传下阴女经也是自然随势,小老儿我可并无不敬之意!”
“哈哈哈哈哈!老哥哥,在我面前就莫要装腔作势了吧?阴虺老祖再强势,也做了大能妻妾,她阴娘子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区区金丹初期!况她天高皇帝远,如今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实话跟你说,我早看那妇人不顺眼了!雌伏之物,也敢与我比肩?”苎葛道人冷笑不止,“这阴门虫门,合该你我兄弟二人执掌!”
玄蚁老儿喜道:“想不到贤弟还有如此高见?贤弟修为精深、心思机巧,依你所见,该如何行事?”
“便要麻烦玄蚁兄助小弟一臂之力了!”苎葛道人嘴角露出三分诡谲之色,“实不相瞒,本以为这破地方灵气稀薄接近于无,千里无可用之虫,谁曾想竟碰上个炼蛊的好苗子!”
“贤弟是说……虫典绝秘——蛊女?”玄蚁老儿咂摸着嘴,“唉,贤弟,不是我说你!你那玉腰奴和金翼使难不成修出了岔子?怎么反被个貌若无盐的丑女勾去了?虽说你我修行之人眼中,那茶西施也只是稍有一分风姿,不过也不至于弃她而寻那东施丑妇吧?哎哟!旁人不说,老夫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女的!”
“本以为我那毒虫寻她,是寻到个绝佳炉鼎,要么也有几分过人之处!谁曾想!”苎葛道人啐了一口,眼中射出两道阴毒目光。
“这些灵气未入体的凡人且不论,贤弟你可不是肉眼凡胎罢?”玄蚁老儿惊呼一声,“应当看得出来那丑女虽生得丑陋,却也是人,既非妖也非魔!”
“哼哼,本以为像她这般无父无母、天煞孤星,从小被唾骂厌弃,人人都可踩上一脚,必定心中怨气冲天,稍加挑拨便能为我所用!就算炼不成传说中的万虫蛊女,做个得心应手的蛊侍也该绰绰有余!谁曾想竟是个傻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那贤弟看上的是……?”
“自然是那茶娘子!想我虫典炼人蛊,大悲大恨大仇大怨须得有一。若爱恨之情不丰沛,也修不得人虫合一。只是修士中,这般人到底难寻,果然还得用凡人炼蛊。不过,身无灵根灵气,凡人中能撑得住万蛊噬心的,也万中无一。嘿嘿!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竟有如此奇遇,让我碰见个灵气未开化的四灵根!一介柔弱妇人,你我半步金丹、天纵奇才,岂不是手到擒来?”
“蛊女若得,我虫术必大成,你我里应外合,攻破阴门,那阴娘子岂是我一合之敌?将她充作炉鼎采阴补阳吸个透干,咱俩结丹岂不是水到渠成?到时候你我坐享阴虫二门,兄弟和睦,亲如一家,岂不美哉?”
“贤弟所言甚是!”
“哈哈哈!”“桀桀桀桀!”
二人仰天长笑,野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铃央窝在草垛里,眼睛睁得老大,浑身仿佛浸入冰窟一样冰寒透骨。他们说的什么金丹什么灵根她在郡民耳濡目染之下模模糊糊懂一些,左不过是些邪道们的窝里斗。她极力想催眠自己赶紧睡着不要再听了,脑子却格外清醒。听到后来,发现他们想用“茶娘子”炼什么“活人虫蛊”,她便浑身都出了冷汗,再也坐不住了。
纵然她是个没文化的,“活人虫蛊”这四个字也好似沾了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她不敢挪动一下,也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心里祈祷这两个魔门邪修能赶快滚蛋,好让她去跟范家阿姐通风报信;又惧怕他二人趁着夜黑风高便下了毒手,离开是为了取阿姐性命。
盯上她,她是不怕的,一条烂命,赤条条来去,没人在乎。她固然是不想死的,可被邪修毒害,也算她时运不济。谁叫她技不如人呢!可是,范家阿姐是继老和尚之后第二个对她好的人,若眼睁睁看她被炼成虫人,自己岂不是畜生不如!
修仙的人一双肉眼便看得出人有没有灵根么?还是说那麻衣人身上带了什么能测出灵根的宝物?阿姐天生有灵根,是老天赐予、母亲生养,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她被那些糟心烂肺的邪道仙人盯上,要让她受那万虫噬心的痛苦、变得不人不鬼——这叫个什么,阿姐无罪,怀璧其罪?
她紧紧捂着嘴,只恨自己心脏为何跳动得这样大声——把那两个邪魔引来了该怎么办?难道要阿姐在无知无觉中被捉去作肉猪?
这样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四下里渐渐没了声息。不知是两个邪修修为不济,还是因着她天生体温低于常人、不易被术法察觉,还是麻衣人的蜂蝶没把她供出来——她依然不敢挪动分毫,生怕一钻出来,贴面就是邪修阴冷的嘴脸。
如此苦苦熬了两个时辰,天光方才蒙蒙亮,她终于按捺不住,先掀开一丝干草往外瞅瞅,见四下里确实无人,便贴着地面爬了出来,再往头顶看看房梁,果真没有人影了,连身上沾的草秆都顾不得拾掇,撒开了腿往城内跑。
待来到范娘子的茶铺,她抖着手将昨日蒙的黑油布解开,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颤着嗓子喊了声阿姐!无人应答,铃央骇地差点扑倒在地——难不成阿姐已然遭了毒手?
待范娘子睡眼惺忪地掀开帘子走出,铃央才发觉自己关心则乱,失了方寸,还好、还好,一切还都来得及!
“阿姐!你听我说……”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握住范娘子的纤手,刚想将夜半惊怖和盘托出——
“茶娘子!想不到你平时这么早便开张?呵呵,那小可便厚颜来讨杯茶,吃个早点!这东郡饭食小可属实吃不惯,昨儿个走街串巷足足一日,还未进水米,腹内早已饥渴难耐了!”
铃央只觉自己被惊雷劈中,身后传来的那道仿佛憨厚朴实的声音,不是那阴毒的苎葛道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