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97、早生贵子

　　嘿哟，给我剥的啊？那我还冤枉他了。想不到我还能有这待遇，真不错嘿。其实他也没有剥多少，一把抓还剩下三五粒，朱宁贤就捡起来放在自己嘴里，站起身出去拿回来抹布、扫帚。
　　“等会儿收拾啊宁贤。”大爷看着电视无暇顾及他，“吃饭之前一收就行了。”
　　“哦，没事儿大爷。”他答应着，弯腰铺开抹布把刚才放花生的地方抹一下，对着地上抖一下，抹布攥在手里把渣滓扫干净，“刚剥花生弄得都是灰。”
　　我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贤爷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有长进。
　　归置好又坐在我身边，两胳膊肘杵着大腿，双手在面前交叉，类似于金刚合掌的样子，还用眼睛瞟着我，“多吃点，”他抿着嘴坏笑。
　　嗯？你不对劲。
　　见我皱皱眉头不明所以，探头把脸附过来小声说，“多吃花生，生个大胖小子。”
　　“？是我下夜班儿，该睡不醒的也应当是我，怎么你大白天说梦话。”他这个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哎你甭嚷嚷。”朱宁贤拿胳膊肘拐我一下，“生不了大胖小子，之前的过程可以多重复几回啊。”
　　？过程。
　　姥咯！
　　登时觉着脸上滚烫——但老子不能善罢甘休！一口吞了嘴里剩下的花生米，对着桌子掸两下手，挽起袖子左手招呼上他耳朵一气呵成，“嘿你是不是欠揍了你——！”
　　“诶诶诶唷小祖宗诶……”
　　他秀气的五官因为疼痛拧成一团儿，使劲皱着眉、闭着眼，一手来捏住我左手手腕，怕我继续用力拧他耳朵，一手伸到我面前挡着我怕我打他；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小祖宗！快快快快撒手，疼疼疼！”
　　心一软，撒手了。
　　他的手很好看。
　　又放在我面前。
　　这不咬他一口都对不起自己！
　　一口咬在他左手虎口上，还稍微用点力，“诶诶诶撒口！你属小狗的啊！？”吃痛的他又开始嚷嚷。
　　“你们哥俩怎么茬儿啊这是，”电视没看消停的大爷被我俩折腾笑了，“怎么还拧巴起来了？”
　　大爷这么一说就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了，我嘴上又报复般稍微用力一下，然后马上松开。
　　朱宁贤手抽回来开始甩甩甩，紧忙再揉揉耳朵，“诶唷好疼……”
　　“你贤子哥刚不还给你剥花生吗，现在你就欺负人家。”大爷开始主持公道，看一眼我通红的脸很不厚道地笑起来了。
　　“他说我多吃花生往后生一大胖小子！”
　　大爷摊牌了，大爷不憋笑了，“哈哈哈哈哈——”放声嘲笑之后说：“你们哥俩儿可真是，好的时候跟一人儿似的，闹起来跟俩幼儿园小孩儿似的。”
　　我俩现在就像俩犯错误的小孩儿，我脸让他刚才那句话说得通红，他现在从脸到耳根子也通红；
　　对，就是我打的。
　　“嘿你们爷仨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佟大妈不明所以的进来，看到老伴儿笑得前仰后合，转头又看向我俩，“诶呦喂，这俩孩子脸怎么都这么红啊？”
　　扫视一眼发现了朱宁贤的异样，她问：“诶朱儿你怎么捂着耳朵啊？”
　　“大妈你看！”朱宁贤迫不及待把他左手亮出来，虎口内外两侧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儿，白皙的手在这一片开始微微泛红，向四周泛着红晕，并且还能清晰看见我自己的唾沫印儿。“就你们家二小子刚给咬的！耳朵也是他拧的！”
　　“我给他剥花生，他就拧我耳朵还咬我！”
　　“你倒是会告状了啊你！跟谁学的！”我质问道。
　　“我当然是跟你学的！”
　　跟……好，是我，没错！
　　佟大妈上前仔细瞧瞧，皱眉说：“这么红啊，诶呦喂你这臭小子，”大妈一抬手要拍我，我下意识往后躲。
　　笑了半天的大爷眼泪都要出来了，揉眼睛说：“刚他贤子哥给他剥花生，剥完了放在他手里让他吃。”
　　“那你还揪人家耳朵？”
　　老两口开始给我俩断案——开始审我。
　　大爷说起这个就得努力抿嘴憋笑，肌肉紧张时脸上的褶皱变得微妙，反正就是偷着笑！“他吃完了他贤子哥说让他早生贵子！”
　　“噗……”大妈别过脸儿去一拍大腿，捂着嘴哏儿哏儿乐，冲朱宁贤说：“那钰涵不拧你耳朵拧谁耳朵？”
　　“然后钰涵脸皮儿薄，就拧巴起来了……”大爷在陈述的时候还不忘了在我身边继续笑。
　　“那你也不能使那么大劲，臭小子。”大妈冲我一撇嘴，“还不给你哥揉揉，这么大的人了，这不应当的吗？你哥还没说什么呢就害臊了，往后拉人小闺女手也脸红呐？”
　　好，现在我和他一样耳根子发热。
　　“好好好我给他揉揉，给他揉揉。”应承下来之后拍他耳边的右手一下示意他拿下去，另一只手攥着他手揉了揉。“来给你吹吹，呼呼——”嘟起嘴吹吹他又红又热的耳朵。
　　而这个混蛋——他还不忘反客为主捏捏给他揉虎口的手。
　　“诶我说，”大妈喝口水跟大爷搭话，“甭看了，等会儿包子好了，您该掌勺了。”
　　“得嘞，你快歇会儿，一会儿菜就得。”
　　“歇什么，我这包子还得有两锅呢。”
　　刚起身的大爷没站稳差点又坐回去，弯腰抬头问：“您包这么多呢？”
　　“这不家里俩大小伙子呢吗还，钰涵念叨有段日子没吃家里包子了，多包点给俩小子带着啊。”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丝毫没有关注我们开始正大光明的牵手。
　　电视里连丽如大家《东汉演义》第144回到了“下回分解”一拍醒木的时候，大妈端着一盘包子紧接着明日的预告同时进了屋，热腾腾的包子马上让人忘了其实俩小时前刚吃过糖油饼。
　　下午老两口午睡之前我们就回了——我们根本不是来送茶叶，分明是以物换物。拎着的除了包子还有……花生；象征着早生贵子的花生。呵，脑回路清奇的狗男人。
　　胡同两边的院墙上开始有了一些积雪，平房的一砖一瓦又看着我们手拉手即将度过这一年。
　　“你说哈，”我随手指了一下，“这些个砖瓦要是会说话，肯定会羡慕咱们俩。”
　　“它们不会羡慕的，毕竟它们一个压一个——都有得压。”
　　你小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瞪圆了的眼睛望向他，“诶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话好像唤起了他的回忆，紧忙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然后捂着耳朵看向我。
　　瞧给他吓得，我心满意足地转移话题：“诶我看报纸什刹海冰场开了，赶明儿个约人滑冰啊？”
　　“行啊。”他答应之后好像陷入沉思，看向走出胡同口儿时路边的树，顺阳光照过来的方向望去；树上光秃秃的，“但你想想这时候谁有时间呢？”
　　“覃介刘璃肯定没空儿，俩忙事业的大忙人。”
　　“严博算一个，要吴璐在的话又是他个展现的机会。”我补充，“诶对，新婚燕尔的俩人儿最近肯定没事你说对不对！”
　　朱宁贤微微一皱眉，似乎我的话提醒了他，“她俩最近肯定很闲，”伸手顺着高挺的鼻梁轻轻刮一下鼻子，“那刚好，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四个约出来，再找一地儿吃个火锅怎么样。”
　　“好主意，我回家就跟他们联系。”
　　说干就干——我根本没有等到回家。路上就开始挨个打电话，挑了一个严博、吴璐有时间的日子，跟魏心心也约好了。
　　我为什么不跟郭嘉昱约？结婚了就该听媳妇儿的了，去不去媳妇儿说得算，他算老几啊他。
　　三天后严博、吴璐休息的那天，我们几个去了什刹海；因为魏心心他们两口子住在北三环，跟我们不顺路，干脆约好什刹海冰场碰头。而我们四个到的时候，只见了魏心心一人。
　　严博这个小可爱一说出来玩就兴高采烈，“嘿心姐！”
　　“博儿！嘿哟璐璐也来了！好长时间没瞧见你们俩一起出来玩了。”魏心心像个大姐大，跟弟弟妹妹挨个打招呼，“诶你们俩外套——情侣装啊？俩人帽子都一样的。”
　　这个大姐头今天穿得倍儿有范，短款黑棉袄没拉拉锁，里面穿一高领毛衣，整个人都很干练，果然这刚结婚有爱情滋润就是不一样。
　　吴璐有些含蓄的点头，撩一下波波头跑到耳朵前面的碎发，解释说：“姐，就……同款而已。”
　　“你瞧这丫头，还害羞上了，姐一过来人谈恋爱的事儿什么不知道啊？”还一把揽着人吴璐的脖子，“甭含蓄，姐跟你说，博儿已经很含蓄了，你得主动点儿啊！”
　　“他心姐，”我打断了她们的聊天，“瞧见没，我俩也同款！”抄起手拨弄一下朱宁贤黑色针织帽子上的小猫耳朵，又回来拨弄拨弄我自己的。
　　魏心心打量我俩一番，“这身儿衣服谁选的啊？”又看向朱宁贤，“你媳妇儿选的吧？”
　　“？你是人吗。”他反问。
　　“不我问谁选的就不是人了？麻利儿的，是不是吧？”她不耐烦道。
　　“是啊！”
　　“一猜就是，”魏心心白他一眼，“就你这品味要能选这么可爱的帽子，我今儿就跟冰上拿冰刀钻个窟窿自己跳下去当场冬泳仨小时！”
　　朱宁贤措辞反击：“嘿哟我……您品味好，今儿穿的跟同仁医院楼顶上老鸹似的。”
　　“诶我夸你媳妇儿品味好你还不乐意？钰涵你不cei他？”
　　这俩人闲着一见面就跟要打一架一样，可能是地区磁场的问题——什刹海这地界是个茬架的好地方。
　　投给朱宁贤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她说：“没事我前儿已经楔一顿了。”
　　接话之前我在想，要不我不拦着拱火让他俩打一次？细一想不行，魏心心是我哥们儿媳妇，我该叫嫂子了；朱宁贤这要打输了我心疼，但他打赢了郭嘉昱又得心疼。
　　说说闹闹的去租冰刀的路上，突然发现少个人。
　　“诶你家那口子呢？我昱哥呢？”
　　“哦他啊。”魏心心一甩头，“他跟家里窝着呢，说趁着休婚假想睡懒觉，中午玩儿完再过来。”
　　“诶你问我才想起来——昱哥是不会滑冰吧？”
　　魏心心这话一出口严博有点心虚。
　　“博儿哥我也不会，你教我呗。”吴璐一脸崇拜的抬头盯着严博，摇了摇他胳膊。
　　严博本就心虚的脸上强装淡定，“没事，很简单的！”
　　这俩熊孩子，还有这个逞能的臭小子！
　　关键时刻严博的两个哥哥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吴璐、魏心心和我穿冰刀，他俩借口去问有没有速滑冰刀，实则是给严博开小灶滑冰速成。我跟朱宁贤嘱咐的是，不指望滑得多好，别在吴璐面前卡跟头就成。简单满足一下这小子的虚荣心，维护一下男友力人设。
　　我们三个就开始有的没的聊起来，穿上冰刀魏心心开始扶着吴璐，免得她滑倒，任由她自己折腾，总之不滑倒就行。
　　“你先学着站稳，别急着滑。”魏心心弯腰拽住她，活像是提只穿棉袄的小鸡崽子，“等会儿你博哥来了就教你了，先找平衡，甭着急。”
　　冰场上有好多来来往往的人，因为不是周末，小孩子、年轻人比较少，中老年较多，有揣着收音机听三国演义的，有听京剧的，上午的日头洒下阳光让白茫茫的冰场银光闪闪，抬头望去它便与远处的银锭桥呼应起来。
　　“诶璐儿慢点——！别摔着。”
　　“哇好吓人……姐你怎么站得稳的！”
　　她们俩的对话把我的注意力又一次由远向近的拉回来。
　　我是个打小儿跟嫩江江面上冰场玩儿大的孩子，手脚再不协调滑冰都不再话下——就算有一天不会走路，也一定不会忘记怎么滑冰。
　　他们每个人都在忙，冰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而我则打算随便滑一滑找找感觉；偶尔在她俩身边儿转悠搭个茬。
　　终于，我们朱教练、严教练踩着速滑冰刀一个拉着一个的来了——这样就显得严博没有那么生疏。
　　呵，这速滑冰刀非让严博得踩钝了不可。
　　“诶呦喂跟那儿选个冰刀真是麻烦。”朱宁贤还忙不迭的打圆场，“走，找一宽敞地儿拉你们玩儿。”
　　朱教练名副其实的负责，很给严博留面子，至少严博没卡跟头；我和魏心心在一边看热闹，还有好几次吴璐差点栽过去一个踉跄跌到严博怀里。
　　兄弟们，我磕了，我磕了我弟弟和他女朋友！
　　魏心心和我穿着冰刀站在旁边，时不时周围过过瘾，始终绕得不远；她抱着肩膀看着这俩熊孩子，又看向朱宁贤。
　　哦，她今天化妆了，打底还有眼妆，我竟然没留意——一个侧脸才看出来。
　　“朱宁贤原来这么有耐心啊。”她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怎么。
　　我骄傲地回答：“还成吧——我俩没红过脸。”除了他俩结婚那天晚上。
　　“那不一样。”她瞧我一眼，似乎在嘲笑我，“诶我跟你说从前我都以为是你迁就朱宁贤那个狗脾气。”
　　“嫂子您给细说说？”我手插兜弯腰到能仰视她的角度歪头说。
　　“什么嫂子，”魏心心一摆手，嗤笑道：“你心儿姐我可没你这么正经。”
　　开玩笑后接着说道：“他这脾气……我刚上大学那会儿，也是跟别的朋友认识的他，觉着他不好相处，实际上熟了发现这个人倍儿有个性，嘴还不饶人。”
　　“是吗？”我表示怀疑，“他当年跟我表白连句完整话可都不会说，怎么没见他那前儿话密呢。”
　　“恋爱里的男人不都这德行？”魏心心大大方方地吐槽，还不忘勺上郭嘉昱，“郭嘉昱不也是么，装深沉——哪次跟他重大决策不是我提的！”
　　想到这个直接让老子笑出声，结婚还哭哭啼啼的，我能嘲笑他一辈子！
　　呵，他个窝囊废！窝里横！
　　“虽然我觉着朱宁贤不是那种善解人意的人。”她又继续说，“但谈恋爱可能就不一样了，就像郭嘉昱其实在我面前特别有一种……”
　　她卡顿住，不知道如何阐述，皱眉踌躇一会继续说：“就，保护欲——明明他其实更需要人保护的感觉，但他就像个逞强的大哥，回避自己的一切脆弱。”
　　他确实如此，但在哥们儿面前没有那么严重；想必这就是让这姑奶奶在那晚面对丈夫的哭泣不知所措的原因吧。
　　“不过爱情就是这样，遇不到的时候不会相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用言语解释着自己的疑惑，也向魏心心阐明自己的观点。“毕竟听不到音乐的人会以为这帮跳舞的都疯了。”
　　这话把魏心心说得“噗嗤”笑出声。
　　“爱情总会让人奇奇怪怪——爱也是。”
　　把手揣兜，诶，我兜里怎么有花生……哦，临出门装兜里的。掏出一个顺手扔给她。
　　魏心心双手接到扔过来的东西，打开合着的手掌看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冲她弹舌，口腔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戏谑说：“来一花生，早生贵子哈。”
　　“嘿你怎么也这么贫了？”
　　我咧嘴笑，“我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