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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来,哥给你个好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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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年底,严博开始忙着学学分了,学完学分还不忘了探监;哦不是,是夜班探班。原本自己炒个小菜带个便当就够了,他一来就决定再点外卖,吃点别的。
——臭小子,蹭你哥的饭还不相信你哥的实力。
“哥您学分儿学完了吗?”严博一脚踩着桌子底下的横撑子,一手冰淇淋一手奶茶,还不忘了把冰淇淋递给正在看报纸的我然后脱外套。
“早学完了,年中旬发完学分卡我一类二类俩月就学完了,”趁他不注意,吸溜冰淇淋一大口!“你就跟你那几个姐姐学,非拖到十一二月份紧着这俩月听讲座考试,大夏天宁可闲着都不学。”好甜,咽一口唾沫;不能再吃了,再吃的话两口就把甜筒吃完了。
“哥你又吃我冰淇淋!”他放声抗议。
“小气鬼,”递给他冰淇淋还不忘舔舔自己嘴唇周围残余的部分,舔干净后继续说:“这叫收取冰淇淋暂存费和保管费,放古代这叫火耗!你懂什么。”
“我要向宁贤哥哥举报!”
“?好小子,你会告状了是吗?”报纸往桌子上一拍站起身来,手撑着桌子上半身往他那边靠,一直到他视线里都是我的时候,扬眉笑着说:“那你去告状啊,你现在跟你贤子哥举报,我现在给吴璐打电话。”
严博的眼神里充满震惊,嘴边的冰淇淋都来不及舔掉,当场目瞪口呆。
“我就跟她说,诶呀你博儿哥啊实习第一天吵着闹着要跟我一被窝睡……”
“我……哥!你别说了!!”
孩子大了开始要脸了,话音没落地羞了个面红耳赤。呵,这小子感性的性格,看这个反应十有八九还没在人璐璐面前掉过眼泪吧,男孩子的面子真神奇哦。
“好好好不说不说,那咱俩互相都保密。”
他一个劲儿点头,捧着冰淇淋如获至宝,怕下一秒就被我一口吞。
什么,我为什么抢他的?
因为我吃得快,他没吃完的时候我就吃光了啊。
“别动。”我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在严博呆头呆脑的看着我双手捏着冰淇淋的时候,伸手过去在他嘴巴周围左右两下,把周围的奶油擦干净。“这么大人了,吃东西还满嘴都是。”
这么一说,他还伸舌头舔舔嘴。
“还舔!擦干净了再舔不又哪儿都是!”
“嘿嘿嘿……”
就知道傻笑,就知道一傻笑我就不训你了!
病房里平静的夜晚从护士站开始,闪烁的红点象征着一秒一秒的时间流逝,安静不可多得的时间里还充满了悠闲。搭班的尹超估计这时候已经开始打游戏了,指望着他跟我一起吃夜宵是不可能的。等九十点忙完之后,护士站只剩下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翻翻书看看报偶尔严博搭个话。
“哥,”
“嗯?”
严博坐在椅子上,一脚踩着椅子撑把腿显得更长,胳膊肘拄着腿,手戳腮帮子皱皱眉头犹豫说:“我爸妈……想来看看我。”
“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怹意思是带弟弟妹妹一起来——那就要寒假,或者过年之后。”
“好家伙,这么大一家子啊。”新闻说什刹海冰场要开了,我继续话题:“刚好,带你弟弟妹妹来北京玩儿一圈,要刚好赶上上班有班儿我替你——你也甭还了,也没几个班,干习惯了。”
“但我在想我爸怹没想过住哪里吗……”他在苦恼父亲的脑回路和奇怪的计划,然后搔搔头,“怹跟我说让我弟弟跟我住宿舍,我妈跟妹妹出去住,他自己想办法。”
“怹想什么办法?”
他摇头。“不懂。”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我那儿三个屋,刚好你们一家子加上我也睡得下。”
“?宁贤哥呢。”
“让你宁贤哥滚回家。”我料到他这么问,早早就想好答案脱口而出,喝一口茶继续说:“反正是来看看你,住不了太久,几天怎么不能将就了。”
“……我爸也真是,不让他来他说他惦记,说弟弟妹妹想我。”他耸耸肩,“让他来,他又把行程安排的这么抠门儿,搞得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可着好的给了我们他自己遭罪一样。”
“这话啊。”我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吐出去,“你跟我说我能明白,”
“话就到这儿,甭跟别人说,尤其甭跟人吴璐讲这话,跟我抱怨我能理解,但和自己父母有利害关系的人,千万不要讲太多对方的不好,没组建家庭之前有不好印象往后也不好改善了。”
“本来就是……”他抿起嘴嘟嘟囔囔。
“确实是——我爹活着的时候也这德行,到现在姆们老太太也这样。”我继续说,“爸妈常有为子女牺牲又要邀功的行为,很多行径都附带殉道者精神的色彩,等你有能力之后,他们开始愿意听你的意见和建议,这些就都可以烟消云散。”
“不要有什么心理包袱,父母对你好是理所应当的;也甭嫌弃,他们这一代人就这样,你以后当爸爸了别如此就好了啊。”
“中间的痛苦和纠结嘛……”我沉吟着频频点头,“只有承担过的人才知道啊,这就是男人。”
有计较的爱是沉重的,因为爱里面有“我”的付出,并总要把“我付出”和“我不在意”挂在嘴边,暗示对方“你要报答我”,成为一种交易。虽然这种评价有失偏颇,但不可否认是有这样的性质掺杂在其中。
“那哥,这不是要麻烦你?”
哼哼一笑,“笑话……”摇摇头,“我都是你哥了,这有什么,再说那都是你爱的家人,说麻烦不大好吧。”
“哥你真好——”又直接扑上来搂着我脖子,
诶哟哟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哦。
他头垂得低低的在我胸前蹭一蹭,脑瓜顶上圆圆的旋儿正对着我,发丝儿伴随头摇动的幅度而晃动;伸手摸摸狗头,“好了好了,你小子真是,发愁臊眉耷眼的是你,开心了就扑过来搂着我的还是你。”每一种新的改变都会让年轻人一改之前的迷芒仿佛找到新的希望,一旦当他们得到支持和鼓励,便可从中汲取力量,继续勇往直前。
其实,这就是青春的意义。
又聊了一会儿,他就打算回宿舍睡觉了,我也洗洗脸收拾一下外面卫生,擦擦地简单归拢归拢——诶他走的时候,转角出大门还给我留下了一个单腿蹦的背影。嘿这傻小子,长的高高大大,心里到现在还是住个小不点儿。
脸上挂着笑收拾完,安安稳稳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班,约了朱宁贤一起去大爷大妈家——把茶叶送过去。送茶叶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去看看老两口。所以毫无疑问,朱宁贤先到了。
你以为我会让他擎等着吃现成的?我下班之前就一个电话把他起来了!
大爷大妈每天都不闲着,小到侍弄花草、日常家务,大到换洗窗帘,总之老两口每天的生活很紧凑,除了在家忙也会出门忙;跟家门口几个公园转转,扫听哪儿有新鲜又便宜的菜,日子和之前一样有条不紊,平平淡淡。
屋里有洗菜的声音、电视的声音、他们爷俩儿对话的声音,跟门外就听的清清楚楚;
“诶大爷,吴裕泰和张一元的茶叶好像我小时候都常喝,我怎么喝不出来区别?”
“俩都老字号,差别不大。你们家北城人,喝吴裕泰就多。”
爷俩儿在客厅聊天儿。
“按现在话说就是——消费习惯。”
电视机里北京频道上午正在播连丽如评书东汉演义。
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棉门帘掀开之后对话的声音更加清晰,我也加入其中,“您们爷俩儿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仿佛回到了温室里一样。
“诶呦喂,这不我们二小子吗。”大爷听我进门儿就从里屋往外走,鞋还没换好他就站里屋门口了,“您这忙里偷闲的光临寒舍嘿,稀奇。”
“大爷您这不臊我呢么。”我嘿嘿一笑,拿起拖鞋换到脚上,“今儿中午吃点儿什么啊?”
“这得问你大妈,”大爷过来拍拍我肩膀上下打量一番,马甲扣子解开往后搂一把头发,“诶你要不先睡会儿?刚下夜班儿困不困得慌?”
“昨晚儿上没事,一觉天亮,不困。”
大妈从厨房撩起门帘,衣服、围裙和发际线周围花白的头发上还蘸着些许面粉,将发丝点缀成银光磨砂,手里还有忙活着没捏完的包子,“钰涵回来啦,”用手背蹭蹭脸,往里屋指,“快跟你大爷进屋喝茶,中午吃包子。”
“得嘞,好长时间没吃您做的包子了。”
“做得多到时候带回去哈,”大妈忙不迭钻进厨房,“诶你们爷仨儿进屋聊啊。”
“快让我瞜瞜还有什么,嘿呦喂我今儿早上跟胡同口儿就吃个糖油饼豆泡汤,中午可得好好补补。”
钻进厨房,好家伙,三五样食材。
“中午多吃点儿,”大妈笑呵呵的把捏好的包子放进蒸锅里,“炒合菜、角瓜鸡蛋、萝卜苗儿。下次想吃什么打个电话,总不说,我和你大爷还得猜。”
我伸手挎着大妈胳膊,孩子气地说:“这不您做什么我都爱吃么。”
这么近的距离大妈脸上的褶皱因笑容更明显,她满脸笑地故作嫌弃:“行了行了甭跟这儿裹乱啊,进屋进屋。”
“得嘞!”化身小兔子一蹦一跳进屋。
他们爷俩儿进屋喝水,大爷正在续上暖壶沏茶叶;本着朱宁贤的就是我的这个原则直接拿起他的水杯猛来一大口,这温吞水一看他就没怎么喝。
“你倒等一会儿嘿,喝人家朱宁贤的。”大爷一边笑着倒水一边说,“好家伙你们哥俩好的跟一个人儿似得。”
水还没喝完想说话,只发出了“唔唔”的声音。
大爷笑着摆摆手,“喝完再说喝完再说。”把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又盖上盖子闷着。
水喝完把杯放下,“抢他碗水喝而已,他这么大度肯定不计较。”
大爷坐在沙发上,微微颔首摇头,“你小子,真是缺个大哥惯着你。”又目光放在了电视里的评书节目上,再回到平常凡事过眼不再回眸的模样。
朱宁贤听了这话好像有点高兴,站在我身后的位置把手放在两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诶钰涵,快给大爷讲讲我爸怎么说的这茶叶。”
“哦对。”茶叶还在茶几上放着,坐在大爷身边拍拍茶叶盒子,“本琛叔跟我说;一定要跟你大爷说清楚,不是我们俩买的,是他拿给您的。”
大爷看看茶叶盒子,又瞧瞧我开口问:“那你们俩……”
“给我们俩拿了,够喝,让您甭惦记。”早知道大爷要说什么,我选择抢答。
“嘿你们俩小传话筒,”老头儿拍拍我大腿,瞧着朱宁贤的眼神开始有了一点光,“行啊二小子,你都知道大爷要问什么了?”
“咱们爷俩儿那是自然,您说是不?”
爷仨儿跟屋里连说带笑。大概是连丽如大家的评书太吸引人,爷仨儿默契的安静下来,专注到故事的情节。
“诶前儿我还和你妈通过电话来着。”大爷漫不经心地说起,“说你们视频里跟你周姨儿她们两口子打了个照面?”
“啊,是。”
诶,朱宁贤在搞什么小动作,他怎么剥了一桌子花生呢?都是灰!你吃就放在手里剥开吃啊,干炒花生剥壳这么多灰到时候你又不收拾!
“你妈说……”话说一半大爷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递到手上扔垃圾桶里,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端起茶杯吸溜一口,“一看小朱爸妈就是知识分子,说你能喜欢他爸妈性格。”
“您还甭说。”朱宁贤两手剥花生手一抖不小心滚到地上,“诶呦……”惊了一下,然后弯腰去捡。
“掉地上甭要了,扔垃圾篓里。”大爷说。
呵,这小子不负众望扔在他自己脸上长的垃圾篓里了,嘎巴嘎巴嚼还不忘了继续说:“我爸我妈——尤其我爸,他们俩人聊书能聊到晚上十一二点。”
……你要不提或许我很快就会忘记这码事儿。
“姆们钰涵向来是受大人喜欢的。”瞧着二郎腿的大爷看电视的眼神都透露着骄傲。
这话也不知道戳中朱宁贤的哪个笑点了,他无声地笑嘴快咧到耳根子了;在人还一脸懵逼的时候,一手扶着我脑袋,然后拿自己额头顶着我额头蹭蹭,当然他没有用力,用力我会打人的。
“对啊,我们钰涵向来受大人喜欢。”
哎哟……这屋好热,脸上热真不是害羞。
他兴冲冲的像个小孩子,桌上一把花生全扫到自己手上,抓住我的手摊开,小心地转递到我手上一点点撒开,还不忘用手指在我手心撩拨一下,一脸骄傲说:“来,哥给你剥的花生,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