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95、炫耀一下

　　这个时间最火热的地方大概是便利店，而咖啡店最多的是来买咖啡的白领，买完就走，没有我们这种闲情逸致坐这里边喝边聊。
　　啊，我们马钰涵同学向来如此被动又含蓄又可爱……这也算是主动了一次了呀——诶，得炫耀一下啊。向谁炫耀？介哥肯定不行，朱宁贤这么要面子的人，还是要留他面子的。诶对，就严博这小子嘲讽我，先跟他炫耀。
　　朱宁贤坐在我对面，跟个大老爷一样一靠，桌面上摆着吴裕泰茶叶，里面还有本精装版的《阅微草堂笔记》，没有找角度随便拍了一张。
　　随便拍一张还这么好看，没天理。
　　我：图片.jpg
　　把刚才的照片发过去。
　　我：忙差不多了吧博博？哥出息了。
　　没三分钟，“叮咚”。
　　严博：你怎么了哥哥。
　　我：就这么说，你宁贤哥今天早上跟我说他痛！
　　我：骄傲.jpg
　　严博：？你咬他了对不。
　　我：？你大爷，你哥就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吗？
　　严博：不应该啊。
　　严博：哥哥你从来都是被他吃得死死的，说一不二的呀。
　　我：废话，是你哥我说一不二！
　　严博：那后天晚上请你吃米线？
　　我：？戒了，不好意思，戒了。
　　严博：哦，原来是在听话方面说一不二的哇。
　　严博：恍然大悟.jpg
　　我：？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真的！
　　严博：哇哦，那宁贤哥哥没有一瘸一拐吗？
　　我：没有，你哥哥很温柔，你又不是不知道。
　　严博：为人温柔我知道，具体细节只有宁贤哥哥知道。
　　哎这？这小子怎么懂的这么多了？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严博：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严博：哥你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双删吧，有缘漂流瓶联系。
　　严博：不不不，哥哥，哥哥我错了，你最帅气。
　　严博：好了，哥哥，病房有事，我颠儿了哈。
　　我：去吧，臭小子。
　　严博：好，哥哥白白。
　　切，还不信我——少马爷怎么就不能……灌他朱宁贤的暖壶！哼，看不起人，有这次事情你就得对你哥刮目相看了吧！
　　“嘿，傻涵涵。”
　　糟糕，抱着手机偷笑被他发现了；他把椅子往前拉靠过来，稍微俯下身子歪头看我，“笑什么呢？脸又红了。”
　　呵，老子怕你不成。
　　把手机直接递给他看，正是和严博的聊天界面。
　　哈哈哈哈哈哈这回脸红的不止我自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点点看，两颊微红开始逐渐在白皙的皮肤上拓展版图，一直占领了耳尖、耳根和脖颈，仿佛十三世纪蒙古帝国征服亚欧大陆一般占领全身的高地，势如破竹。
　　“哈哈哈哈哈你脸红了你脸红了你脸红了哈哈哈哈哈哈！”
　　毫不留情地嘲笑让朱宁贤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踱步到我身边，红着的脸十分的……不忿；下嘴唇包着上嘴唇，轻哼一声。
　　“你等着回家的。”
　　我现在的表情，神似手机里那个愣头愣脑的猫咪表情包，“这，你，你别，我我我我开玩笑的。”好家伙愿赌服输你现在要跟我打击报复是吗？“那公平起见再打赌怎么样，我们赌点……”
　　话没说完，我的衣领突然被他的爪子捏住，吓得老子不敢讲下去了。
　　“赌点，别，别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弯腰俯身，秀气的五官越逼越紧，直到视野里面只有他的脸，和他如饿狼盯着猎物一般的眼神，“我，赌，你，大，爷。”恼羞成怒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说公平么？回家咱就茬架，茬输了的在下面，怎么样涵涵？”
　　“你不想赌点儿什么么，咱茬架赌注不耽误。”
　　我结结巴巴问：“赌，赌什么……”
　　“茬架输了的在下面，还要叫对方爸爸，怎么样？”
　　哇呜你欺负人！“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脑瓜子化身拨浪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认输可以吗？”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你这是在挑战你贤子哥，不光挑战，还要踩在脚底下跺两脚之后拉出去炫耀。”
　　不行，这样下去少马爷要跌份了，“诶呀哥，别么，别么别么。”完全忽略他捏着我衣领，抓住他米色羽绒服的一角开始左右摇，椅子被我摇得晃动。
　　“别撒娇，没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说没用一定是有用的！
　　“哥，哥哥，贤子哥，老公。”死马当成活马医，不然说不准回去要怎么收拾我，“别么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这不是哥哥爱我么，我这不是情不自禁么……”
　　“我看你挺骄傲的，挺轻车熟路的。”他语气平和起来——撒娇管用了！
　　“诶呀哥，哥你别气么，你看你这么好看，这么温柔，这么体贴……”
　　差点把“昨晚那么好看”说出去。
　　“你这么爱我对不对。”
　　我发誓如果刚才那句话说出去，他大概率会把我拉到厕所里好好教训一下，小概率是打车回家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妈的。”他随口骂了一句，松开了自己的右爪子，还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看你可爱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
　　“嘻嘻嘻，贤子哥最好了呢！”再给他一个抱抱，成功让他熄火儿。
　　果然，会撒娇的男孩子最好命。这个大男子主义的狗东西，切，老子委身做他媳妇儿这么久不也没说什么嘛，他才一次——诶懂了，得让他多来几次适应适应心理角色对不对。
　　话说回来，不管是狼还是狗，都得顺毛撸才行。
　　就像我刚刚这样，简直堪称是教科书级别！
　　同志们学会了吗！
　　九十点钟回去的路上，地铁上的人少了很多，虽然是……少了很多，但十号线就没有人少的时候。倒地铁到金台路的时候快中午了，路上他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拎着我。诶不对，不是拎着，是牵着我，大步往前走，一路暖着手都出汗了。
　　但你回过头想想，你遛狗是不是狗也走前头……
　　不要过多联想，少马爷没这个意思。
　　“诶你不嫌热啊？”
　　地铁站走回家还有一段路程，得走一个路口，他这种火力旺的走这么远距离非要出汗了不可，本来穿的就有点多，两个人手还一直抓在一起，手心不出汗都怪了。
　　“还好啊。”朱宁贤的回答轻描淡写，“你热了？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拿着？”
　　“没，就是感觉你手心出汗了。”
　　“哦——我啊。”他恍然大悟，手还是没撒开。就是——我懂了，但我就不撒开。“你不是容易手冷么，牵着你就不冷了。”语气透露着骄傲。
　　无语，“……另外一只手呢？”好牵强的理由。
　　“哦……”
　　他把手松开，寒风里说不出来手心是有些凉还是有些冷，反正风一刮感觉提神又醒脑，低头看看顺着手指还冒着热气。
　　朱宁贤把东西递到右手上，又从身前绕过来站在内侧，麻利的拉起我的右手。
　　“诶你左手揣兜儿哈，别着凉。”他看着还耷拉在外面的左手，因为两只手都被占着了，所以就一扬下巴使了个眼色。“这回好了，挨个儿都能暖。”
　　呵，幼稚鬼。
　　“我问你哈，你手怎么那么热。”这几年冬天他就好比个暖手宝。“还那么软。”二十四小时恒温，触感极佳。
　　“说了不准打我。”
　　“哈？”
　　他侧头看向我，哼哼一笑，“我不虚。”说完撒丫子就跑。
　　“诶我……我不打死你！你才虚！”
　　朱宁贤没跑太远，没像昨天晚上那样一路跑回家。你家大爷的，我昨晚就不该太温柔，还让他能跑！以给他后背两杵子楔他两下作为打闹的结尾，之后又牵起手。
　　“跟你相比我这手太沧桑了。”想起我右手箭伤留下深深的疤痕，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用大拇手指摩挲了一下，用这个动作诉说那段疼痛但又甜蜜的回忆。“我这双手从十五六岁开始干活儿，冷水、蓬灰、针刺伤、划伤……数都数不清。”
　　“那时候还在打小时工给师傅打下手的时候，有一次传菜面汤有点多，滚开的面汤顺着手指缝往下淌。”目光里远方高楼没有遮挡的天空与我一起陷入回忆；现在想想还是那么痛，明明只过去六七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是那年的这个时候，三九天里东北的自来水仅仅是不结冰的温度。”
　　开始自顾自的讲起从前。
　　“自来水冰冷的像流动的玻璃，就在流动的自来水下冲啊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不痛了——已经冻麻了。”
　　举起他牵着的右手，反复看了又看，有点不相信……哦不，一点都不相信原来这双手经历过这么多苦难了。
　　“但如果真的冻麻了也还好，可它没有；传菜的时候本来温热的瓷儿盘，透过手感知到的温度就跟被热油滚了一样。连着好几天手都和不了面，大概一周吧，水泡破了，里面组织液都挤出来之后才一点点好起来。”
　　说完我自顾自地笑：“还好没留疤。”
　　这个故事让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时不时路过的自行车发出的车铃声，马路上汽车快速驶过兜起一阵风，掀起秋天落在地上的黄叶，对话进入了伴奏阶段。他听之后，还和以往一样用力捏捏我的手，偷叹一口气。
　　“之后，干活儿比较多，手就开始长茧子了。”
　　朱宁贤抬起手，低头轻吻一下我手背；
　　“那不是茧子，”他说，“是你不被世界与生活善待，仍然愿意爱下去的印记啊。”
　　“呵，读书多的人就是不一样。”
　　“读书多还得看少马爷，我们朱主任都肯定的人，肯定错不了。”他没聊两句就开始耍贫嘴，“老头儿也不想想看，他儿媳妇哪有不如人的地儿啊，他儿子什么眼光儿啊。”好像在夸我，又好像在自夸，给他炫耀坏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辛苦多一些，往后还可以高调的展现给世界看——看，你就算如此苛待我，我还是很了不起，还是坚持了我自己。
　　路上准备打印些这段时间拍摄的照片，都是我们俩的。有他自己一个人，也有我自己一个人，要么是他偶尔拍的，要么就是我偶尔拍的，亦或者是两个人合拍。当然，还是我拍的比较多，也有两个人……亲吻或者举止亲密的照片。
　　这个老板已经跟我熟了。
　　“洗照片儿啊？”
　　我含蓄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头一次带朱宁贤来。
　　老板是个爽快人，也可能是做生意见各种顾客都很多，自己和小徒弟经营一个打印店，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怎么也要年长个十几岁吧。屋里有暖气，他就里面穿一件秋衣，外面套个褐色工装马夹，脸上还有胡茬儿，挑根儿烟卷说话有些含糊。
　　“来，手机给我。”
　　递给他手机后就开始熟练操作，已经默契到不需要告诉他要打印哪些了。他先选中，然后指着电脑，“这几张？还有别的吗。”
　　“没，就这几张。”
　　他点了打印，“得——你俩坐那儿等会儿。”招呼我们坐下，“诶哥们儿，打出来的直接塑封啊——”
　　“知道！”
　　呵，甩手掌柜，是吧，朱宁贤？
　　老板把手机递给我嘱咐我收好，之后对电脑的打印界面抱着肩膀抽烟。
　　“老板知道你要打印什么照片？”朱宁贤有些诧异，“你之前照片都是他这儿打印的？”
　　一脸无辜地点头。
　　他坐在旁边把提着的东西放在脚边，一手揣兜一手拍了一下额头，低头揉揉脑袋。
　　有什么问题吗？
　　“大街上你手不也牵了？现在害臊。”趁着打印机在轰鸣，里面小徒弟在大声外放有声小说，用两人面对面才能听得见的声量对他说。
　　他捂着脸摇头，“这不一样，这堪比公开处刑……”
　　“？切，那你以后大街上别拉我手。”
　　“啊不不不！”他马上反应过来，把手从脸上放到我手上。“不行，这不可以。”用行动和语言表示抗议宣誓主权。
　　这不就结了，挂在床头你不也欣赏么，还对老子的颜值、拍照技术品头论足呢！
　　“小夹子该买一点了，这么多照片快不够挂了。”
　　诶呀，他好像又有点脸红，当然，可能是热的——我总是这么给自己开脱。不过，这个人脸皮薄的点，我还真get不到。
　　洗个照片儿，羞耻吗？有什么好害羞的。
　　没等多大一会，老板把几张这阵子喜好的照片就拿过来了，之前因为就这几张，价格也一直没变，所以进门就把零钱准备好了。一手交照片，一手交钱；照片还热热的。
　　老板接过钱，突然探过头来看我手上的照片，拿起昨天在地铁站拍的，仔细瞧了瞧，又看看坐在旁边的朱宁贤。
　　？怎么，照片有质量问题吗，看起来没有啊，本来拍摄就是个倒影，有些模糊而已。
　　“这哥们儿就是你之前打印照片里的正主儿是吧？”
　　——好家伙。
　　朱宁贤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对，就是他。”我坦然的答道，“我还以为照片有什么问题来着，您看这么认真。”
　　“哦……我看这张照片里穿的衣服和他今天穿的一样，昨儿刚拍的？”
　　“是，昨儿下地铁随手拍的。”
　　他端详之后放回我手里，食指中指夹着烟蒂狠劲嘬了一口，然后侧过头去吐出烟雾，并把剩余不多的一段压灭在烟灰缸里；
　　“甭说，两个人帅怎么拍都好看嘿——还拍得挺有个性，倍儿有艺术感。”
　　“那还是您这儿打印的好，要不怎么都上您这儿洗照片呢。”
　　“得了吧您，”他笑着拍我肩膀一下，“往常来看你一人儿，这次瞧见相片儿里正主了，不容易啊。”
　　“等下回攒够照片再上您这儿来洗一拨儿。”
　　“得嘞，感谢，你多拍也是照顾我生意。”
　　“哪儿的话，您忙。”
　　“好好好。”
　　老板把我们送出门才回去，路上朱宁贤还没有脱离刚才的尴尬，伸手挠挠额头，还不忘挠完了接着牵手；
　　“还甭说，跟一陌生人说自己谈恋爱还有点儿难……”
　　“怎么，有宝贝还得藏着不能让人知道？”我问。
　　这和他嘚瑟的性格不一样。
　　“在理儿，赶明儿个就把你藏家里，金屋藏娇嘛。”
　　我反驳道：“少来啊你，谁娇啊。”
　　“那你好看你怎么说都对好吧。”
　　“略略略……”
　　回到家都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忙忙活活简单凑合顿午饭，准备一起午睡；睡之前刚好在床头把照片墙排列一下，把新洗出来的几张照片挂上去，然后一起盖着被子晒着太阳睡觉。
　　新照片有几张暗光下的背影，暗与明交错有些模糊的背影里，仔细看能看出他有温度的背肌线条和肩胛骨，凸出一个微妙的自然弧度，充满温度感和力量感——过几天严博来一定要分享给他，这么好看的家伙是我男朋友，当然要炫耀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