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93、探索

　　原本已经想睡觉了，毕竟早睡早起对吧。呵，天不遂人愿，啊不——爹不遂人愿。甭问，问就是老头儿大晚上又烧水泡茶，喝得多没善了跑厕所。朱宁贤的房间和爸妈房间门对门，厕所在中间，所以朱本琛上厕所两个房间都听得见。
　　这就结束了？没有。
　　“本琛？怎么还不睡——嘿呦喂，白天不能看是怎么着，大晚上还看什么啊。”周丽文开始出来劝阻。
　　“您甭管，小点儿声俩孩子睡了。”
　　“晚上饭吃咸了是怎么着，大晚上闹这夜么虎子的毛病……”
　　“诶呀见天儿不够你啰嗦的，睡您的觉去，看书看累了我不就睡了？”
　　他爸爸今天是有点反常，
　　别是看出了什么吧。
　　“得，您闹吧，我可睡了。您把台灯开亮点，累了就睡啊。”她回屋之前站在客厅门口最后叮嘱。
　　“知道知道，快甭烦了。”
　　外面老两口在小声嘀咕，屋里小两口在听墙根儿。听到他妈进屋关了门而屋外只剩下偶尔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为止。他钻回被窝，我钻回他怀里，然后一同蒙在被子里窃窃私语；
　　“老头儿今天不对劲啊。”他的口气充满狐疑，“他哪儿嫌我妈烦过啊，恩恩爱爱的。”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不以为然，“过日子，不都这么磕磕绊绊的吗？”
　　被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夜晚置身于草丛的两只油葫芦聊点稀奇古怪、事不关己的八卦。
　　他在被窝里猛劲摇头，头发和被罩摩擦出嘶嘶的响动。
　　“不，我爸很少这样，他从小到大没打过我没骂过我，更是老朱家疼媳妇儿的No.1。”
　　“那，你妈更年期也说不准？”
　　实在太闷了，草丛里两只油葫芦憋不住决定天为铺盖地为枕，从中钻出来趴在枕头上继续“哟，哟”叫。
　　“不知道，男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不对劲。”
　　这种家庭矛盾的微妙变化我不能理解——咱没家，咱不懂。
　　“呵，你们这群狗男人就是善变。”我吐槽道。
　　“？”鼻息对鼻息的距离，他皱眉的表情一清二楚，然后用下巴顶一下我胳膊，“说什么呢你，你不是男人？”
　　“我当然是男人。”我一脸骄傲，“但我和你们这群狗男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属猫的吗。”
　　“我比较长情。”脱口而出辩解道：“说爱你就一直爱你，说不嫌弃你就一直不嫌弃你。”
　　“从现在到以后都是这样，你信不信？”
　　被窝里夜谈，仿佛回到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时代，有恢宏盛世的长情，有数不完的星星，还有并肩而行的彼此。
　　“好，我信，我信我们涵涵宝贝儿还不行吗？”他把胳膊抽出来搭在人身上，用额头蹭蹭，“但你不能说贤贤是狗男人。”
　　“贤贤也一样爱你，一直陪着你。”
　　“那你会不会跟琛叔一样嫌文姨儿烦？”我问。
　　“你又不会四五十岁更年期，”他简明扼要抓住重点，“再说，四五十岁诶，远着呢——从现在开始变出个小涵涵，养到我现在这么大，我们才到爸妈的年纪。”
　　灵机一动我抓住话茬：“为什么不是变出个小宁贤？”
　　“嗯……”沉吟一会儿，没有回答，唇先如蜻蜓点水一样落在脸上，“因为世界上多一个这么好的涵涵，那不止是贤贤的财富。”
　　“那是世界的幸运呀。”
　　这一晚，一只油葫芦夸了另外一只油葫芦，另外一只油葫芦的脸又红又热，但这不耽误它们继续窸窸窣窣，一旦周围有脚步声、翻书页的声音，窸窸窣窣便马上戛然而止，周围静悄悄又继续；
　　“诶你知道李白什么时候写的《静夜思》吗？”盯着阳台射进来的月光出神。
　　“？像我这个年纪。”他指指自己，“比我大两岁——二十六岁的时候。”吐吐舌头，“他那时候在扬州，略略略，你考不住我！”
　　呵，幼稚鬼，“谁问你这个了，你这个幼稚的油葫芦。”
　　“……现在开始流行这么讲话了吗？”
　　我说：“哦，不喜欢我换一个，你这个无聊的铁蝈蝈。”
　　“你这都哪来的稀奇古……”
　　“嘘——”
　　他声音有点大，这次换我用手堵住他嘴了，“你爸还没睡，那么大声干嘛。”白他一眼，“再说，你不觉着我们躲在被窝里聊天，和草稞子里的鸣虫非常像吗？”
　　他在思考，然后很艰难地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但有句话我觉着不当说。”
　　“什么话。”
　　“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
　　“？呸，你才没几天蹦头儿。”
　　“看，我就说这话不兴说。”他背靠床头耸耸肩，右手食指中指勾着秋衣领口左右抻，这个动作神似他平时拽领带。有一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额这个这个，你听少马爷解释哈，就是说，他一般到家就是扯领带，然后就是回家的一个吻你懂吧，条件反射，没别的意思！
　　“那你说的李白什么时候写的静夜思？你问的到底是什么。”
　　“哦，这个问题差点被油葫芦当苹果吃了……”我掀开被子翻身趿着拖鞋，趁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被从被窝里拉起来。
　　“诶你轻点拽。”
　　两个人蹑手蹑脚生怕有什么动静，将落脚的声音控制最低，一步步踱到阳台。站在阳台月光洒在我们俩身上，哪怕外面楼下路灯再亮，低矮的老楼再狭窄，也不会阻挡住月光入窗的脚步。
　　穿越1.3秒的时间，它来到我们的窗前，我们看到了过去1.3秒的它。
　　“你抬头。”
　　他向南望去，只需要抬头就可以发现，月亮刚好在自己头顶的位置。
　　电子表上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月亮在我们头顶，光线照在彼此的脸上。
　　雪后的月光清冷、孤傲，有不能抗拒的魅力。
　　“举头望明月……原来不是动作，是时间啊。”朱宁贤感慨，指向月亮，“真神奇——它见过李白，又见过我们。”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默默拉起他的手——没错，少马爷罕见的主动。“我们看到的1.3秒前的月亮，曾以这样的光，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但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些之前，月亮仅仅是月亮，是一个高悬在你头顶却不被关注的事物。”
　　“所以，我们应当让我们的月亮更有意义，对吧哥。”
　　他一头雾水，看向头顶发光的月亮，又看看月光下的我，逐渐被认真的气氛感染到，“好啊，我的月亮它有什么意义，要看你怎么赋予给它，赋予给我。”说着，他把脸凑过来。
　　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本就很白的皮肤被月光笼罩，哪怕是阴影一侧的脸都透露着洁白与温柔，是用哪一支画笔以什么样的角度才能勾勒出这样的一副脸呢，大概是我爱他的角度吧。
　　月光路过了我们，我们和月光是过客；但月光见证了我们的亲吻，即便不是人生第一次亲吻，也是今天的第一次，是人生第一次想为自己的月亮赋予彼此不同的意义。在透风的阳台上，如果两个人的爱是有形的火焰，恐怕会被这风吹的更热烈。
　　他明明只比我高一点点，却觉着肩比我更宽，比我更有力量。双手分别放在他两侧肋骨上，而他则很自然的将双手向下延伸，扶着我的腰；虽然投入，但还是听见了外面门被关上发出的“咔哒”一声。
　　好，他爸睡了。
　　诶，我是不是不该走神。
　　依依不舍的分开，还不忘欲即欲离的在对方唇上反复停留一会儿；好的，又有点头晕晕的，不是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用鼻子呼吸了啊！“看，月光说它看到了这一切。”倚在他怀里笑着跟他讲，“往后日子里每一个晴朗的月夜再次与月光相逢，你就会想起我。”
　　我想了下总结说：“就像婚礼一样。”
　　“不是想起你，”他低头轻吻一下额头，还拿左手反复蹂躏着头发，“是在充满探索的人生里，会一直想着你。”
　　嘻嘻，真好。
　　“乖，贤子哥一直在。”
　　“所以月光跟我说，他想见证些其他的。”
　　爱与欲总是分不开的——我是不是不该拉他来看月亮？他又要把我吃了。
　　好，这是你逼我的。
　　我抬头欣然答应：“好啊，但你还记得之前的赌注吗。”
　　朱宁贤愣住.jpg。
　　嘿嘿，嘿嘿，你要不这么猴儿急，我还真想不起来。
　　他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他就这么皱着眉踌躇犹豫良久，最后抿抿嘴在我满脸坏笑和期待的脸上亲了一下。
　　“好。”他咬着牙说。
　　哦我懂！在下决心对不对。
　　那是个甜美的夜晚。
　　修长的手被我按住无法挣脱，和他眉头锁得一样紧，眯着的眼睛留下一个漂亮的弧度，止不住想亲上去舔一舔。当然，他也没有反抗，用行动证明什么是愿赌服输。
　　哇，原来从上位者的角度看对方，是自带滤镜的啊。平常这么温柔坚定的一个人，面色微红咬紧牙关努力一声不吭的样子，真是好可爱。想想他平常孤傲的样子，再看看现在仍然不认输的顽抗，啧啧啧，这叫什么，自讨苦吃对不对。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哪怕没有反抗也想把他按住，看他不敢发出声音的表情，看他惊讶又紧张的表情，并用亲吻的方式安慰他、撩拨他。右手抓着他左脚踝，轻轻亲他脚背一下。
　　朱宁贤在被探索，而我是那个探索者。
　　那一晚月亮没有见到朱宁贤想见到的事情，却在两个人情不自禁下发现了意外惊喜。贤子哥这个样子，只想我自己看得到——他这样也只能被自己看得到，不许别人看到，以后一辈子都要我自己才能看到才好。我要做第一个看见他这个表情的人，也要做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