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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恶爱不详 ...

  •   故事讲到这里,朱本琛笑了,我也跟着笑——因为接下来的转折确实有趣。
      “齐景公很大方的认为晏婴说得对,下次洗澡的时候让他给我搓背好了。”
      朱宁贤听了一头雾水,“啊?然后呢?”
      “没了啊。”朱本琛看看他儿子,“你们哥俩儿读的书也不见得少,经历的事儿和我这年代的人不一样,你们什么观点?”
      面面相觑,他一脸懵逼之余,见到我笑他就更懵了。“你没听过这个故事?”我问。
      他摇头,然后又点头,搞得我们爷俩以为他想起什么了。“现在听过了。”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上次还说要砍头,被劝说之后就让人给他搓背?什么脑回路。”
      ……切。
      “原文应该是;晏子对曰婴闻拒欲不道恶爱不详,虽色使君于法不宜杀也。公曰然乎,若使沐浴寡人将使抱背。”
      将原文背诵出来后,朱本琛打量了一下书上写的,投来一个“如获知己”的目光,“可以啊小子,一字不错啊。”赞赏地说。
      “拒欲不道,恶爱不祥……”他低声喃喃,“好像听过,但不知道出自哪个典故。”
      “这个故事,我从前在酒吧上班的时候和郭嘉昱讲过。”他如果听过,也应是听郭嘉昱说的。“其实就是包容和接受;人与人之间不管哪一种喜爱,即便看似违背礼教,实际上是不违背天性的。”
      “《晏子春秋》里面有很多经典,体现出这个人的聪明和高尚,所以欲诛羽人晏子以为不应杀这篇不是很有名。”
      “但这篇有争议,刘向整理的时候认为不是原著的内容,是后人的创作,所以把它放在了外篇。而这本书倾向于人物自传,从古到今都不是主流学派,里面有很多耳熟能详的故事,但整篇书却不被学界关注。”
      “我对晏子的印象只有,晏子使楚。”朱宁贤找到了一个话题切入点。
      朱本琛摘下眼镜,“晏子使楚、南橘北枳都是出自这里。”然后把书合上。“外篇的这个故事,确实文风和之前几篇不太一样。”
      “这个故事让人琢磨不明白,晏婴先说欲和爱,又说了国法,那景公怎么着就态度变得那么快,不但不杀了还让人给他搓背?”
      话题开始逐渐敏感。
      “每个人读书的感想都不大一样,”我先确定了切入立场的不绝对性,“国法建立在人情之上,而晏婴本身在政治方面就极富辩证法思想特征。”
      “这段的几个字,我认为先从人人有之的情欲、喜爱出发,再拓展到国法不制止人的喜爱,不该因景公认为他僭越和冒犯就杀他。也匹配了晏婴‘同’与‘和’的思想,不以附会君主为荣,以弥补君主之不足为目标。”
      朱本琛点头,“那大可不追究不就好了吗?”又抛出个新的问题,“俩大男人还搞得那么暧昧。”
      房间里的安静由思考变成窘迫,朱宁贤和我都倒吸一口凉气。
      “古人的思想跟我们哪儿一样,”轮到了朱宁贤输出自己的观点,“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听起来也很暧昧吧?”语气中像是学生对老师一般,开始有了征求。
      “宁贤说情谊真挚不罕见倒也没错,但这里还有阶级身份差异。”朱本琛没有被这段话所打断,继续顺着之前探讨的思路提出问题,“他俩不可能有什么更细致的感情——两个大男人哪儿可能呢。”
      越聊越紧张。
      “齐景公的转折……”他仍然沉浸在这段故事中。“有点生硬,不顺溜。”
      是疖子总得出脓。
      “琛叔儿,您大胆点想。”我继续解释,“假设就是羽人对君主有想法呢?君主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胸怀,又觉着之前想杀他的决定是错的,所以选择尊重他的情感,不打击人喜爱的天性呢?”
      “何况从历史到生活中与自己不同的人,都不应该用自己的认知去度量。”我这话可能有些不客气,想了想又找补:“不然的话看书就没有意义了——看书就是为了了解与自己不同的人生。”
      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看见朱本琛连连点头,“扑通扑通”的心跳也稍微安稳了下来。
      “还是你们年轻人视野开阔,敢想。”
      他提出肯定的那一瞬间,我们俩人都松一口气。
      “得多跟你们年轻人交流啊,”朱本琛将书放在桌面上用手压一压,目光又投向我俩,“你们哥俩儿甭嫌我烦啊。”
      “哪儿有爸爸,还愿意听您讲故事呢。”朱宁贤马上开始打马虎眼。“这不又跟您长见识了。”
      他一手压着书站起身来,“行了,故事赶明儿个再说吧。”拿着书往外走,“你们哥俩儿早点睡吧,不打扰你们了。”
      朱宁贤和我也跟着站起身来,“好,爸爸。”
      “拒欲不道,恶爱不祥……”他边走边嘀咕,似乎还在回味之前的对话。
      一直到朱本琛走出门,回手把门关上,留下一句“门儿给你们带上了啊,早点睡。”告一段落。
      诶呦喂吓死我了……
      “好家伙你爹怎么问这么敏感的文章?”
      关上门之后两个人瘫在床上腻在一起;假设所有动物会定期发情,那可能只有男人是在屋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就进入状态。
      亦或者,就是情不自禁。
      “吃了没读过书的亏——是他越聊越深我才感觉不对劲儿。”朱宁贤深叹一口气。
      “……我跟你说这个文章还延伸出一个成语,叫做抱背之欢,尺度非常之大。”
      “有多大?”
      他又起了歪心思!
      翻过身来将人压在身底下开始亲,大口呼出的气反馈在人脸上,伴随着逐渐急促的心跳和呼吸,比任何交响乐十分之动听。
      在他耳边呢喃:“就……像你现在这么大的尺度。”
      “你都不知道,小东西。”他匍匐在人身上,一手垫在头低下,另外一手撩拨着我的鼻尖,“你刚认真看书的样子,让我忍了多久。”
      “……救命,琛叔您快回来。”我向卧室门口看去。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早自己进屋?嗯?”声音在耳边震动如有魔力一般,“还跟我爸那儿耍乖,还那么正经?”
      “看得人……”
      个狗东西咬我脸,“诶唷好痛啊哥!”呜呜呜……还有口水,欺负人欺负人。
      “看得人就想像现在这么欺负你!还想欺负的,更狠一点——”
      别捏,别捏别捏人脸啊,呜呜呜。
      两只胳膊环在他脖子上仿佛形成一体,然后把头埋在他怀里——嘿嘿,这你就捏不到啦!
      轻吻一下微微隆起的喉结。
      “那还不是你太爱我。”
      同样是男孩子,为什么我没有喉结呢,好奇怪啊。
      诶唷卧槽——突然被他一把按在床上,胳膊被从他脖子上拽下来。
      他呲着牙,牙关咬得紧紧的,一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手顺着我锁骨来回摸搜;转瞬锁骨连接的颈根部位置就被一只大手用力又克制的捏住。
      “你这个样子,非要逼我跟家里把你办了是吗?这谁顶得住,嗯?”
      妈的,他进入状态了,“诶错了错了错了哥我错了!放过我放过我!”我求饶道。
      “嗯?放过你?”他开始得寸进尺,“为什么放过你啊,我这么爱我们宝贝。你错哪里了?”
      诶唷卧槽我哪知道我错哪里了!
      “来,哥哥告诉你。”他有一次趴在耳边,用浑厚的嗓音、温暖的气息把人从耳根子到脸晕的通红,“错在你长的这么好看,这么想让人欺负,记住了没。”
      “是是是哥,哥我错了你放过我。”
      “那不行,那你说说怎么放过你?”
      “……那我可说了?”说了你不要打我。
      “嗯,你说,哥听着。”
      被耳边的震颤激出一个寒颤,他吹气的一侧耳朵开始发热酥麻,从耳朵为起点蔓延到脚趾,不由自主哆嗦一下身子。他就知道我受不了这一套,亲昵的耳语和敏感的耳朵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任你怎么骄傲、严肃和正经,此时都会原地爆炸。
      嗯,充满了情欲,又充满了温馨。
      “那就是……”
      “嗯?”
      “万一声音太大,你爸妈会听到。”
      “……”
      “……”
      沉默之后我问:“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但是,很现实啊——看,现实就是这样扫兴。所以浪漫不能等。
      “妈的,等明天回家的。”
      撂下一句狠话,他下床关掉台灯,然后扯开被子钻了进去,捎带手把另外一床被子也踢开。
      “好个老朱头儿,晚么晌拿个故事吓唬我,打扰我跟媳妇儿夜生活。”
      听着他抱怨心里还美滋滋的。
      没错,我们贤爷就是这么倔强,铺好了的床最后还要和我一被窝。
      “还有我妈,也真是……”把另外一床被踢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事儿比谁都多——还不能睡一被窝,天理不容啊。”
      他千万不能总回家,不然这个嘴会越来越碎。
      等安顿好睡姿——哦睡姿和平常一样,平躺枕着他胳膊,躺在他怀里,他用手玩儿我头发,摸我脑袋。
      “诶这个拒欲不道恶爱不祥。”他又继续这个话题,“是不是郭嘉昱跟我讲起过?”
      “……您问我呢?”
      “啊,是跟我讲过。”他自问自答,“但又忘了什么时候跟我说的了。”
      “那十有八九是你表白之前吧——他用这话鼓励你。”
      即便不接受你,也不会因为你的喜欢而讨厌你。
      “诶你要这么一说,”朱宁贤玩儿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意味着他在踌躇,“好像是嘿……就是耳熟。”
      “你爸是不是别有用意?”
      “不能够吧。”他啧啧嘴,“老头儿不像是有心机的人啊,要说我妈往歪了想倒是有可能,就直接歪打正着。”
      好一个歪打正着,快吓死我了。
      “那你可别忘了,琛叔他可是教导主任。”用嘴咬了一口他摆在脖子前面的手,又突然想到还有话没说完,撒口继续说:“他岂不是见过很多早恋。”
      嘴里叼着他的大拇手指,说话还“呜呜呜”的。
      “他儿子今年二十四五了,抓哪儿也抓不到我啊。”他话锋一转,“那不管,恶爱不祥,自然界没有父母抛弃子女的,他俩要反对我们那就是天理不容!”
      诶呦喂你怎么这么傻——哦不是,说错了,怎么这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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