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83、失乐园

　　草木发芽，婴儿肥的小弟弟开始挺拔英俊，那要过去多少岁月，我们并没办法完全记得；生活中总有一些标志性的事件，它的出现宣告某一段回忆要落幕了，倘若这个事件不出现，我们便不会想起内心的记忆。
　　第二年的冰淇淋日我们又一次来到了民族大世界商场，准确的说现在它是正在修缮的国立蒙藏学校旧址。虽然我们早在今年春天就得知腾退关闭了，但作为我和他为数不多承载了部分共同童年回忆的地方，加之去年我们说还会来的，就冰淇淋日的时候转了一圈，在附近护国寺小吃喝了碗豆汁儿。
　　坐在店里吹空调，出了一身透汗，端着豆汁儿看向门外的艳阳天，“要不今年叫豆汁儿日怎么样？”我征求问。“大夏天不喝豆汁儿多多少少差点意思——刚好我们夏天谈恋爱。”
　　朱宁贤猛吸一口有点被烫到了，“好家伙，那明年叫什么？豌豆黄日？”
　　也不是不成，“哥你好聪明！”我扭过脸给他捧哏，送上一个星星眼崇拜地说，“您都会举一反三了！”
　　他听出不是好话，伸手捏捏我的脸并用指尖轻轻戳一下，“说反话的本事挺大啊。”
　　额头微汗让他止不住用餐巾纸去擦拭，大概是嫌眼镜碍事，他摘下来放在桌上，用餐巾纸在脸上擦来蹭去，还不忘勺一把耳朵两边的头发。
　　你他妈轻点，这么好看的脸。
　　“你头发长了，热不热？”他问。
　　我摇头，刘海在眼前摇晃有意模仿在“噜噜噜”抖毛的猫，“不热。”他一年四季头发都清清爽爽的，两旁头发都不会盖住耳朵，“我不怎么出汗，而且头发太短不好看。”
　　你摸着手感不好。
　　摘下眼镜的他目光平添几分认真，安静地看我之后笑了笑，“人只有在爱里生长才能创造出新鲜事物啊，”感慨地低下头说。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想不明白——从前牛逼拉轰的少马爷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可爱的呢。”在我疑惑的时候他这样说，伸手捏捏我的脸继续喝豆汁。
　　哦，我也不知道，
　　谁爱我你问谁啊。
　　我只知道，看见你时嘴角就会诚实地跳到原本不常出现的高度，
　　只知道我想一直爱你。
　　人只能活一次——这种陈腔滥调支持证据就是，我们没办法以上一辈子作为之参照去改进，也没办法等下辈子去更新这场游戏；这致使人一生无法决定哪些对自己是正确的。
　　所以我不必去寻找正确，我只寻找适合我的就好。
　　至于人生里无关于爱人的其他事情；我和吴锦绣等人的关系因为缺乏利益支持结果就是瓦岗一炉香，只可惜我们是大多数人，不是秦琼和单雄信。看在从前兄弟的份儿上我们偶尔还会见面，但他事业愈发不景气，我们见面的次数也跟着减少。
　　生日之后秋渐深，我才发觉一年又要过去了，
　　今年我很幸福，明年也会一样。
　　只要有他在；
　　老家儿挺好的，大爷大妈经常想我们，我们就经常抽空回去；继续教育的本科学历学位考完了，今年也晋完护师了，科里新来两个护士，工作又轻松不少，甚至偶尔中午午休还能回家吃个饭——再和他一起睡一会儿午觉，亲昵一会儿。
　　今天休息，随便在电脑上玩玩游戏。
　　他似乎是工作告一段落了，回到卧室听见文字游戏BGM的声音，靠在身边好奇的看着电脑画面，又好奇的看看我；
　　“想不到啊，我们少马爷还会玩这种R18的RPG游戏？”他故作惊讶的脸掩饰不住的坏笑。
　　“嘁……你懂什么。”白他一眼，“就是单纯觉着这个游戏比较美而已，不像你电脑硬盘里全是学习材料。”
　　“……这个么，咳。”他好像回过神来了，“诶不对啊，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伸胳膊搂住我，“你以前不小心翻到我袜子内裤都会脸红的呀。”
　　“什么不是我的作风？你以为我就只知道害羞吗？嘁，肤浅。”
　　“这个游戏我玩过，肤浅不肤浅我还不知道么。”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滑动，点击剧情，我们两个一起看。“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想到玩这个游戏？”
　　“就是，这个游戏给我一种，你给我读一千零一夜的感觉。”
　　宛如童话中的阿拉伯世界一般，虽然内容在性方面很前卫大胆，但是人物绘画的风格，还有皇宫、夜空……不可否认，一些比较露骨的CG也好看——三个可攻略男主好帅哦。
　　“嗯……但你告诉我，一千零一夜会这样吗。”他指了指屏幕，里面四个人两两一对，画风大胆。
　　——这个狗东西就是有意的。
　　“我说您脑子里除了黄色就没别的了是吗。”我扶额无奈道。
　　“也不是，不还有你么。”说完，还轻轻在唇上一触。
　　继续跟他一起看游戏剧情迟早我们大上午的就要滚床单——不要误会，不是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把持不住，是他！他从来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能抱着就不看着，能搂着就不自己待着。
　　“你也玩过这个游戏？”我将游戏界面调回主页，调到了Music界面上。
　　“当然玩过，里面的那个受白白小小的，还是很好看的。”
　　“？我记得某人说他从前是直男哦。”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对啊，没和男孩子谈过恋爱。”他翻着手机若无其事地说，“但对男孩子好奇，不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么。”
　　“……惊，校草暖男背地里竟玩这种游戏！”
　　“哈哈哈哈哈你这么有才怎么不去新闻部上班啊！”
　　两个人的笑声比BGM的声音还大，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继续安安静静的听游戏里面的音乐。不知道他听没听，反正我在听。沙海之中的绿洲、城市，炎热天气中清凉的泉水，还有夜幕降临后的星空和寒气……
　　“按说我们少马爷这么清新脱俗，肯定跟我们凡夫俗子不一样，怎么也喜欢这样的游戏？”他又拿人打趣。
　　“瞧你，我是为了看剧情的，又不是……”
　　“嗯？不是什么？”他反问。
　　我鼓起勇气，“不是看什么烂七八糟的！”大声嚷嚷。
　　——丫非逼我。
　　“诶呦喂你今天这么直接是不是？”他顺势把我按在床上，又将腿上的电脑拿下去，半边身子骑在我身上。
　　“你个混蛋你放开我！人家说游戏呢！”
　　男孩子从小到大都有很多多余的精力，所以男孩子小的时候就很淘气，需要释放这样的精力。依我看他也不例外，多余的精力释放完了——我俩枕头大战累了，他就消停了！
　　——总有一日上了丫的，看他有什么可豪横的！
　　现在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躺一会儿了，伸手摸摸他额头都已经一层汗了不管到了多大年龄，心里都住着一个幼稚的小男孩，还拿着纸糊的枪迫切想和你玩枪战大赛。
　　“人对美的欣赏是没有任何的界限的。”他看着游戏界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好像又想到什么，紧紧地抿嘴，“就像游戏？”
　　哦，他原来在说这个。
　　“或许曾经也有过，比如看到一些……”又盘起腿来坐着，戳着腮帮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有一说一，你是不是从前看到一些男孩子或者女孩子倍儿俊的，或者看到一些身材照，也会由衷的……感叹？”还组织组织语言。
　　“就，哇——真美好啊，好性感。”
　　伸手扶额——今天就不该玩儿这个倒霉游戏，更不该给这混蛋看见！跟他聊什么剧情！
　　脸烫烫的，带着耳根子都热热的。
　　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诶呦喂诶呦喂。”朱宁惊叹，满满地戏谑。“你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还捏捏我的脸。
　　“别捏！烦不烦啊你。”我抓着他的狗爪子丢开。
　　“诶我说，我们少马爷这么害羞，要是没遇到我真谈个女朋友会不会两个人对着脸红啊？或者等人家小闺女主动跟你亲亲抱抱？”
　　这孙子还狗日的幻想起来了！
　　“快跟我说说，你从前不也谈过恋爱吗？”说着给予我一脸期待，还用手指轻轻戳胳膊，示意顺着他的话茬儿说下去。
　　侧卧在床上，用手支着脑袋，“那，我告诉你你不许笑话我。”
　　“不笑，当然不笑。”朱宁贤说着话憋不住乐。
　　“谁笑谁是个哈士奇！”我不满道。
　　“好好好，哈士奇哈士奇……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你个狗东西我还没说呢你就笑！”
　　“不是，你既然还没说你先让我笑一会儿再说不就好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你个大头鬼你笑！
　　我满脸通红地等待，“……笑完了吗？”
　　“好了好了，继续说继续说。”两只手胡乱在脸上揉弄，“哦哟笑的我脸痛，你太可爱了。”
　　“有一说一！”我正儿八经地坐起来，“我从前不是没有谈过女朋友，就那么一两个吧，就，拉过手打过啵儿……”
　　说到这里，脸又热了一度。“当然，你是我第一个谈的男孩子，而且还是真的爱的，不是早恋和女孩子那样糊里糊涂……”
　　低头没有看他时听见了一声哼笑，之后感觉头上有一只温柔的大手疯狂的在蹂躏，将头发弄得很乱。其实刚才枕头大战已经够乱了，就是现在更乱而已，也没差多少。
　　哎这算表白吗？
　　不算吧。
　　“喜欢与爱是个神奇的事情，”他打开游戏的音乐界面，调到了“告白”这个曲目上，几个轻盈的高音由中低音陪衬又反复出现，渐渐走向激动，再归于寂静。
　　“就和这个音乐一样。”他指着曲目的名字，“喜欢是先从悸动开始，就像那几个轻盈又反复出现的高音，生命历程中平缓的心跳在不断相处的时候突然因对方出现了悸动。”
　　“悸动配合着稀松平常的自己和生活，就像冷水逐渐煮沸，逐渐有了温度和感知。”
　　“之后，沸水中投入了茶叶——人生变得香气四溢，生活变得清香，苦中带甘。”
　　好生动的比喻。
　　果然神是站在求爱者一方的，人若因爱付出得多，不管是否得到回应，自己都会拥有不同的内心感受，是不可被替代也不可被磨灭的。
　　提到可攻略结局时，
　　“我觉着哥哥和另外一个是青梅竹马明显更搭，有感情基础。”我说，“所以，相比之下和弟弟在一起的结局更让人觉着完美！”
　　“但开放式结局成全了哥哥和青梅竹马，主角留下研究神奇的植物药，这不是很好吗？”
　　“……我不这么认为，毕竟什么都发生过了，倘若按照这个结局，日后怎么面对彼此？”我盯住屏幕上的主角，“何况剧情也讲了，他没有钱读大学，工作之后被制药公司委派到这个王国。”
　　“经历了这些，最后一定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回到英国仍然是孤身一人。”我认为这样一定不是好结局，“见到他人都很幸福，心中难免会有些凄凉吧，若干年后，就又剩下自己了。”
　　他微微抬头眼睛向上瞟转来转去，“你说的也有道理。”最后给出结论。“但至少，获得了阶段性的美好结局啊。”
　　人生是苦乐并存的，一旦产生了依恋，既往的痛苦和仇视就成了调情，若再分开就犹如拨皮抽骨；游戏里主角最开始厌恶皇宫，不明就里的发现自己身体变得奇怪，被人像奴隶一样的侵占。但后来他却发现，这一切并非没有缘由，开始因为一些因素魔幻的产生了依恋感。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倘若一切都像买菜一样顺理成章，哪里还是艺术呢。
　　突然，朱宁贤的电话在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