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82、冰淇淋日

　　春天是香椿炒蛋，是红领巾公园小萝卜头塑像前玩闹的孩子，是玉渊潭的樱花，是小区里的玉兰；还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时，风穿过树梢掠过心尖，前往沿途的下一站。
　　趁春光我们为彼此增添了很多新的记忆，
　　但不必去回忆春天，因为我们要再逢于春夏交际的日子里；我们又将爱在盛夏。
　　想到这个我突然问他；
　　“哥，”拍拍坐在旁边看电脑的朱宁贤，“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记得吗？”
　　朱宁贤视线挪过来推下眼镜，“嗯……比现在这时候要早，还穿长裤呢。”他看向角落的落地空调，上面“23℃”的数字其实是我的小心机；
　　六月份时空调开这么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和他腻在一起啦。
　　换上短衣短裤吹着空调再抱一起是很舒服的，温热交织彼此温暖，并在清凉与暧昧中升温。
　　夏天到来穿得少，就会觉得对方哪里都很性感。
　　比如倒在他身上往下看映入眼帘的这大长腿。
　　“但我知道我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快到了。”他补充说，“走啊，到时候哥带你出去玩。”
　　“看那天什么班吧，”我将思绪从他的好看中抽离出来，“到时候再决定。”
　　“也成，”朱宁贤点头，“去年你生日就是白班，这次不能这么倒霉了。”
　　老天爷赏脸——不，护士长赏脸，刚好这天是我休息。严博资格证考试结束后，注册执业到独立值班仅仅两个月时间，人人夸我带出的小弟有出息时，其实只有我知道严博很聪明又很努力。
　　他努力的学习，甚至近乎于模仿；特别是学习我在工作上近乎吹毛求疵的严谨，但没有学习我在工作上的坏脾气。
　　七月十三号的太阳很高兴，它拨开所有雾霭早早地看向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照耀每一份爱。
　　朱宁贤领着我在小吃街上随便走走，“还好这次你休息啊，”看着我手捧冰奶茶笑了笑，“要不然我们一周年纪念日就麻烦了，”
　　“也未必，”我散漫地迈起大步不好好走路，左手大幅度前后摇动，叼着奶茶吸管，“我跟博博一说他也就能替我——孩子大了啊，能独立值班了，我就省心不少。”
　　“没看出来，”朱宁贤撇撇嘴，“你夜班严博总去找你，严博夜班你总去给人送饭，好像和之前区别不大。”
　　疼弟弟这事儿会传染的，
　　虽然他疼我和我疼严博这事儿，不大一样吧。
　　我猛吸一口奶茶，吸管在杯子里转来转去冰块被拨弄的发出声响，“你管呢，我们哥俩儿感情好。”听，清脆的冰块声，那是夏天的号角啊。
　　“好好好，”朱宁贤认输一般附和，张开怀抱与我勾肩搭背走在路上，将脸凑过来和我挨得很近，拉我往楼底下阴凉地方走，“诶民族大世界听说要关了。”指向路对面的商场说。
　　“哦，可能关了要维护吧，毕竟也算古建筑。”我回答。
　　但这不影响它现在的热闹，
　　他靠的那么近，我就会止不住去看他。
　　一扭头就能看到他的脖子、喉结，“哥你说为什么我没有喉结呢，”我想伸手摸摸，但还是克制住了，摸摸自己原本该隆起喉结的位置说：“我好像抬头能看见一点，但平常根本看不见。”
　　长在他身上的什么都好看。
　　是爱和欲，在夏天会自然的发酵；每个发酵起来的气泡孔都是一个梦境。
　　反正我就是很喜欢他，喜欢他所有。
　　他笑起来也好看，“那没关系，”伸手摸摸自己的喉结看向前方，“喜欢就摸我的啊，再说也不是每个男孩子都有喉结的。”
　　我咽口唾沫——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伸手摸摸，啊，过瘾！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贤子——！朱宁贤——！”似乎有人喊他，越来越近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朱宁贤察觉后回头的瞬间被人拍重重拍了下，带我往前一踉跄，他眼疾手快下意识抓住我的肩膀，不至于让我连人带奶茶一起甩出去。
　　谁啊，烦死了！
　　“介哥？”朱宁贤愣了一下，“诶你也会出来逛街啊？”诧异地问。
　　死宅男出来逛街，不是谈恋爱就是家里楼塌了。
　　覃介笑着拍拍朱宁贤肩膀，“诶我一看背影就是你俩，白短袖后面那个猫的图案都是相同的，还情侣衫呢。”冲我一扬眉，“嘿涵涵，想介哥吗。”
　　“想你大爷，”我回击，“你拍他就拍他，差点给我推出去。”
　　覃介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轻没重——诶对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他回身从后头逮住个人拉着胳膊扯过来，迫不及待介绍，“这是我说的那个朋友，贤子，我俩铁瓷——这他男朋友，少马爷。”
　　哦介哥谈男朋友了，“您……”下意识客套的话还没出口，“爷”字卡在嘴边，站在介哥旁边穿粉色短袖黑色短裤的男孩子吸引了我的视线，
　　怎么这么眼……
　　“刘璃——！”
　　他正和朱宁贤点头致意的时候，目光还没有看向我的瞬间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我没有认错，就是他。
　　三人当场愣住，覃介半边身子挂在刘璃身上，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们认识？”
　　刘璃有些茫然，被问及是否认识回视我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个实习生小朋友。”瞪大眼睛的表情转为满不在意地哼笑，“算认识，第一次见面在电梯里他头也不抬就往外走，撞得我肩膀生疼。”回应覃介说。
　　无巧不成书，你他妈别提这事儿了行吗。
　　“这就你新男朋友？”我问覃介，“我去年的时候跟三爷公司出来遇见的他。”并回应朱宁贤。
　　好像忘记了什么，“还有，我他妈不是实习生小朋友！”我盯着刘璃驳斥道。
　　诶别不是介哥说的那个刺探到三爷消息的朋友就是他？
　　朱宁贤不会放过这个打趣介哥的机会，“好啊介哥，有男朋友偷着约会也不带出来跟哥们儿炫耀，真够意思。”讽刺道。
　　覃介在男朋友面前不甘示弱，“去你的，我男朋友这么好看凭什么给你看。”
　　“诶你……”我想问你怎么跟介哥认识的，
　　但第二次见面这么唐突不好。
　　刘璃对我有点好奇，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了我脚下，端起肩膀问：“穿得这么朴素还说不是实习生，谁信啊。”回视我的眼睛说，“也就学生品味会这么单调吧。”
　　我他妈，
　　朱宁贤接过话茬问介哥，“诶你今儿怎么想着逛街了。”没好气瞟刘璃一眼打算孤立他。
　　“哦，就出来转转——诶你俩今天怎么回事？”覃介没有察觉到，搔搔头反问。
　　“我们俩出来过一周年纪念日，”我炫耀一般回答，暗自跟刘璃较劲儿，“走啊，一起吃点——前面有个甜品站少马爷请你们吃冰淇淋吧！”
　　这个人上来就嘲笑我的品位，那就甭怪我跟你面前炫耀我男朋友了。
　　我男朋友可好了，
　　还只爱我。
　　哎虽然介哥也很好，但他这么低情商确实让我有点不满。
　　不知道刘璃是看出来自己踩雷了，还是我们三个熟人在一起他不好插话，一路上他就安安静静看向别处，偶尔看看我——诶你别这么看我，看我也没有用。
　　虽然我还是，频频给他回应，话题总会带着他。
　　哎你们俩狗男人不要孤立人刘璃啊！
　　但他没打算领我的情，遇到不想插入的话题就别过头去看风景，当我们仨不存在自己走在大街上。
　　面对这个人，我脑子里只有俩字儿。
　　个色。
　　为了缓解气氛我决定要多来几个冰淇淋，“您好，麻烦来五个甜筒——！”我在甜品站点餐窗口对里面兴奋地喊，并低头掏兜付钱。
　　覃介来回扫视抬手要制止我，“诶我们四个……”
　　朱宁贤抓住他举起来的胳膊打断道：“你不了解涵涵——再来五个他也能吃完。”
　　对，还是贤子哥了解我！
　　五个甜筒诶，他们仨人手一个，我一人拿着俩。夏天这东西不吃快点会化掉，所以我左右开弓雨露均沾；
　　“诶你们等会儿打算去哪里啊，”覃介问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反过来问刘璃。
　　刘璃耸耸肩，“没有，听你的。”回答说。
　　朱宁贤忙着吸溜冰淇淋，嘴角挂了一圈融化了的牛奶，“没打算呢，随便走在；民族大世界不是要关了么，小时候总上这儿来，打算跟涵涵逛一下。”
　　“没来过，”覃介回应，“你来过吗？”又看向刘璃。
　　刘璃捏着甜筒，有些茫然地摇头，“没。”
　　介哥每句话都想拉上他，但刘璃似乎不上道；哎没办法，我捞了但我捞不起来啊，不怪我。
　　我吸溜完一个甜筒，“哥，蛋卷给你。”那个口感怪怪的。
　　朱宁贤很自然地接过来一口，发现自己冰淇淋要化了赶紧吸溜一口，结果还是滴在了手上。在他皱眉的时候，“别动，”我打了个招呼用纸给他擦干净。
　　“你为什么不吃蛋卷啊？”刘璃问。
　　他终于主动说话了，“不喜欢吃，有点脆，嚼碎了还有点硌牙床。”我回答，“最主要的是有我贤子哥！”
　　我提的要求他都会用力达到的，
　　比如我不喜欢吃这个蛋卷，又觉着浪费粮食可耻，他就会帮我吃掉。
　　“那你……”刘璃搔搔头，“买圣代不就好了吗？”
　　诶，有道理？
　　但我不能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涵涵你吃得好快啊，”覃介看看自己手里要化了的甜筒，“我半个还没吃完，你一个就吃光了。”
　　朱宁贤拿着刚才的甜筒展示了一圈，“看，甜筒里面一点冰淇淋都不剩。”他的手在摇晃，手腕上突起的那块骨头看起来纤细又性感。
　　听介哥说我吃得快，又对手里剩下的半个甜筒发起进攻，
　　“诶诶诶你慢点吃！”朱宁贤发现不对要阻止我；他最知道我这人爱逞能，不管有没有必要。
　　但他失败了，一大口吸溜进去冷得我缩脖子，右手比个赞说：“贤子哥说得对，再来五个我也能吃！”含糊地说完将蛋卷递给朱宁贤，并抢走他吃了一半的甜筒。
　　刘璃对我这种见了冰淇淋不要命的人深感无奈，“你怕不是个冰淇淋变的。”汗颜道。
　　朱宁贤也很无奈，“慢点慢点，”来回抚弄我有些微汗的后背说，“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啊。”
　　谁让介哥刚夸我的，我不得给他露一手。
　　“你是不是有点太唬人了，”刘璃看向朱宁贤认真地问，“你跟人家一周年纪念日，就唬人吃几个冰淇淋啊？”又半开玩笑说。
　　可冰淇淋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呀，“哎说纪念日太土了，”我甩甩手将嘴腾出空来插话，“要不往后就把七月十三号叫做冰淇淋日吧，我那么爱冰淇淋。”
　　三个人听了都在笑，朱宁贤无辜又无奈地耸耸肩看向刚问他是不是有些唬人的刘璃，一脸的“你看这不赖我”。
　　“可以，这事儿我们小祖宗说得算。”朱宁贤笑的时候眯起眼睛，脆生生咬一口甜筒伸手摸摸我的头。
　　额头的微汗凝固住不再外溢，朱宁贤手掌的温度在我的头顶变得更加明显，天边的太阳远没有身边的他耀眼；四个人漫无目的四处转，民族大世界商场外院子里的地砖还和早年间一样，斑斑驳驳、坑坑洼洼，还有一段土路。
　　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有什么好转的，”覃介抱怨道。
　　“现在看来没什么吧，”朱宁贤四处张望，“但我小时候就觉着这块儿什么都新鲜。”
　　回忆本身就是会面的一种方法啊。
　　我突然想到，“哥，小时候我妈带我来北京还在这边买过一双鞋来着，”指指前面卖鞋的区域，“好像就是在那边吧，很小的时候了。”
　　是不是你也会有类似的记忆呢？
　　听到这儿，“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来这边，我妈经常带我跟这儿精挑细选的，听她们砍价倍儿有意思。再跟这附近找个肯德基……”朱宁贤兴奋了起来，“不过听说明年要关停了，要修缮——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开了。”说到这个又有些失落。
　　“没关系啊，”我自然地回应，“反正我们可以经常来看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每个冰淇淋日都可以来转转的。”
　　朱宁贤点头，但他好像没有听出话中端倪，但覃介、刘璃却瞪大眼睛看向一脸自然的我，表示自己听出了我话里的表白。
　　人来人往中，朱宁贤犹豫了一下拉住我的胳膊，“我知道，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给予了我肯定的回应。
　　时至今日我仍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感觉，天天重复说爱他有些敷衍；我只知道，我的人生要有他，他是人生必需品。
　　“诶你们都聊到这儿不抱一下说不过去吧，”覃介跟着起哄。“亲就算了哈，影响不好，甭怪介哥没提醒你。”他对我一挑眉说。
　　呵，抱就抱。
　　其实拥抱在一起时，我会觉着有些不合时宜，尤其是在人潮附近的树荫下。但我看到覃介、刘璃看热闹的姿态变成了开心地笑时我明白了；
　　原来当我们能贴近对方的心意时，任何时间的拥抱都不会唐突。
　　世俗没什么的，别人没什么的，因为我们相信爱；即便我们不再是十几岁时纯真又冲动，但爱的信念会跟随我们一辈子一直爱到老的。
　　我们又一次爱在盛夏。
　　然后我们就这样拥抱，结束一整个奶油冰淇淋味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