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81、普通真好

　　晚上老两口包了包子，边包边嚷嚷估计不够吃；酒足饭饱就看这剩下的十几个包子我恍然大悟，估计老两口是怕不够我俩一周吃的……说到酒足——本来就是喝点暖和暖和，结果喝热了，毫无防备脱外衣解开衬衫上面两个扣子。
　　大妈瞪大眼睛指向我，刚要张嘴说话就见大爷瞥见后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等我看见老两口一个欲言又止，一个一脸“年轻人我懂”的表情，下意识摸摸衣服低头看，
　　卧槽，吻痕被看到了。
　　丢死人了！
　　饭后我在厨房里刷碗，“你脸怎么那么红？”朱宁贤跟个小流氓一样倚靠在操作台边上，一面看我刷碗一面聊天。
　　“热的。”两个字回他，捎带手赠他个白眼儿。
　　“不能够吧？”朱宁贤撇撇嘴，指指屋里附耳说：“你听屋里老两口说什么呢。”
　　他伸手推开门，伴着电视的声响，听老两口在那儿嘀咕什么；
　　“钰涵脖子上怎么回事儿您知道吗，怎么不让我问啊？”
　　“嘿，不让问就甭问，孩子那么大了您操那没味儿的心——再说您一老太太您懂什么，年轻人的事儿您少管啊。”
　　“我问问怎么了，瞧你个死老头。”
　　“还怎么了，人孩子腼腆，您问了让孩子怎么跟您解释？”大爷停顿了一下，“还能是什么？这天儿蚊子咬的？这回懂了？”
　　“……哦，这么回事儿。”
　　——狗咬的，王八蛋咬的！
　　我听完赶紧拉上门咬牙冲他说：“你个混蛋！”
　　“诶诶诶别闹别闹。”他抓住我往他脸上弹水的手腕儿，“我错了我错了。”
　　“下次还敢？”他每次都会这么说，我干脆学聪明点抢他台词。
　　“不不不。”他抿抿嘴扶住我肩膀又附到耳边，“下次往下一点，不会一眼看见的那种。”
　　是不是大爷心里有数是谁干的才不问的呢？我这样想；
　　每次他对准我耳朵呼吸、轻轻声说话，气流的通过、声带的震动就会从耳边酥酥麻麻到全身，“你……烦死了！”打又打不过，除了抱怨也没别办法。
　　一起看完新闻联播就准备回去了，果然不出所料，老太太把包子给装好了，还带了一大堆买的菜，说天还凉放得住，吃着还新鲜。嘱咐我俩要是不想做饭就过来吃，最后又送我俩出了院门。
　　看看，我没胡说吧。
　　“我说什么来着。”他提一堆东西，还一手牵着我，“咱回去就不空手了。”
　　“对啊，没空手。”他点头，抬起胳膊肘扶一下眼镜，“你也没空手，我也没空手。”
　　“我什么都没拎啊。”我茫然道。
　　“你手里不有我么。”朱宁贤捏捏我的手。
　　嘿这人，“……嘁，包子塞不住你那耍贫的嘴。”我嘟囔说。
　　北方的春夜寒风阵阵，赶上风雨交加的时候，更会惹一身湿，虽然不至于把大衣浸透，但总是寒津津的，身上变沉了一样。然而就在这样的春夜，回味起来余韵未散的那种家的温暖，仍然让人不禁莞尔。
　　路灯、月光，如此清冷的事物让人觉着有了希望一般。
　　真好啊——要是一直这样多好。
　　“什么真好？”他突然问。
　　“？我有说话吗。”
　　“你刚才看着路灯发呆，又感叹一句‘真好啊——’。”朱宁贤模仿着发呆的样子，重复刚才根本没有意识到的话。“不是你说的是小猫说的？”
　　要不是他学的这么像，还真以为是什么心灵感应。那大概就是我说的吧，阵阵感叹吐口而出自己没感觉到而已。
　　“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前方的灯光伴随脚步的深深浅浅开始摇摇晃晃，喝过了酒感觉身子都暖暖的，被他捏着手心都出汗了。“感叹一下这样温馨的日子实在是太少。”
　　“要能一直如此，让人习以为常，那该多好。”
　　或许在朱宁贤看来这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子，普普通通的家庭，普普通通的父母和子女——要知道多少人生来便不普通，这不是褒义词，我的意思是，很多人生够不上普通，配不上这二字。
　　普通真好，
　　有父母爱真好。
　　朱宁贤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虽然……那些痛苦我没有体会过，但想象一下我就会觉着窒息，”他用力攥住我的手，“一想到都真实发生在你身上，更感觉喘不过气。”
　　“人生能得到的如掌中土，失去的如大地土。”我无奈道。
　　他只是点头。
　　啊不好意思，让你不知道怎么安慰好，很，很抱歉……
　　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题。
　　哎说点什么啊，要不贤子哥很尴尬的。
　　“贤子哥，”我叫住他，“有机会带我回你家吃饭吧，”
　　朱宁贤有些意外，耸起肩膀蹭蹭耳朵，“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大爷大妈盼着我们回家，我觉着你爸妈也会这么想。”
　　是个好理由。
　　他笑笑点头，“好啊，我爸妈对你印象也很好的。”
　　那当然！
　　“涵涵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有人疼呢。”他说。
　　气氛缓和！耶！
　　到家之后先把包子放在冰箱里冻了起来，其余的青菜和半成品的食材就放在了阳台。换上睡衣再打开阳台门，简直透心凉。
　　鉴于刚才在路上的尴尬，我想给他找补一下；跳到他面前歪头看他，胳膊搭在他双肩上提议道：“一起泡个澡？”。
　　他像会笑的金毛犬一样治愈，“好啊。”
　　“那你等着，放好水我叫你。”
　　“嗯！”
　　氤氲着水汽的浴室无比温暖，比水还要温暖的是爱人的怀抱。
　　他在浴缸里小心地活动腿，撩起阵阵水声，嗓音在我耳边震动，“是我在路上说错话了吗，”性感中平白多些情色的成分，“感觉你路上不太开心。”
　　他有点傻，其实分明是他有点不开心。
　　不过人们喜欢什么呢？喜欢聪明理智的人因爱变得傻了吧唧的可爱啊。
　　我靠着他肩膀，小臂搭在浴缸边上，“没，就是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小时候我信誓旦旦的以为，凭借我这种聪明的脑瓜儿，不怎么学习也能混个大学读，过着积极又随意的日子。”
　　“后来意外让这些变成了幻想，变成遥不可及的梦。”
　　“毕业的时候我认为，只要我能忍耐下去，有了经济收入，家里总会接纳我，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在原先单位继续过着普通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后来稳定的工作没有了，即便稳定的经济收入，也没有换来他人的尊重和爱护，仍然是最被排挤的。”
　　我抬头卖力地伸长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所以我觉着……经常有些羡慕你，哪怕你觉着自己的日子很普通。”
　　可我就是羡慕这种普通啊。
　　见他目光凝重，“不过现在也很好，有你爱我，有大爷大妈。”我继续开脱说。
　　“唉……”朱宁贤深叹一口气，环在我胸前的手探向我的脖子轻轻抚摸，“普通很好，也很幸运——这是你教我的。”
　　“过去那些想要的日子没办法找回来，但以后普通的生活，我们一起创造。”他轻轻撩起温热的水洒在我身上，水声与亲吻融汇在一起，该变软的两颗心越来越柔软……
　　普通真好，有贤子哥爱真好。
　　伴着一点酒劲儿，一直到温热的水有点转凉，我们简单冲洗一下就出来了。身体很放松，甚至感觉和被褥一样轻软，要融为一体的感觉。
　　睡前准备上床，又拿了根冰棍儿含在嘴里。
　　“睡前吃那么凉的，小心别肚子疼。”他看见我走进来叼着根冰棍儿，放下手机笑了笑。
　　我本想说“不会的”，结果嘴里含着东西，就变成了“唔唔唔！”
　　“偶尔一次哦，吃多了万一不舒服怎么办。”
　　行吧，你懂就成……
　　躺在他身边靠在他胳膊上，就像刚才在浴缸里那样。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冰棍儿——诶呦喂，好凉。
　　他向上拉被子到我胸口，又把脚的位置掖好。
　　“总睡前吃冷饮，半夜还把脚往外伸。”他说这些我就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瞧他；他每次都无可奈何地叹气，用手指尖儿刮了一下我鼻子，嘟嘴嘀咕着：“下次感觉脚冷自觉点儿伸我怀里来。”
　　“嘻嘻，好！”我乖乖答应，“但你想啊，四月份了离夏天不远了！”理直气壮地说。
　　侧光下朱宁贤的脸线条柔和起来，皮肤的感触与肢体语言告诉我，他想把我包裹起来，不留余地的那种。
　　“还远着呢，”他说，“夏天……”
　　对，夏天就可以吃冰淇淋了！
　　面对我期盼的眼神，他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嘿你，又为吃冰淇淋找借口啊小朋友！”发现中了我的圈套，他紧紧搂住我，“你那点儿小心思装的全都是冰淇淋。”
　　“不，还有贤子哥。”我马上否定他，“贤子哥和冰淇淋都是幸福的象征！”
　　都可以让我开心。
　　他也冷——胳膊上立起来的汗毛出卖了他，“那你是不是也要像吃冰淇淋一样吃掉我啊？嗯？”他坏笑问。
　　但两个人抱在一起就会暖和起来。
　　“嗯……是个好主意！”
　　朱宁贤啧啧嘴，“志向远大呀小兔子！”
　　“当然，”我微微仰头骄傲地说，“贤子哥带大的小兔子，肯定和贤子哥一样自信！”
　　朱宁贤在笑，很近的距离，很好看；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他亲了过来。
　　普通真好；我们可以期待一个普通的夏天，吃个普通的冰淇淋，爱一个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