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80、常上家来

　　肌肤之间的交互促进多巴胺的分泌会让人无比安心，这大概就是写在人类基因中的温暖和安稳；这种感觉很能抚慰一个人的情绪，原本没有神经、血管的头发，在他坚持地抚摸下现在会感觉酥酥麻麻的。
　　贫瘠、干枯的土地得到日积月累爱的浇灌，生机开始破土而出。
　　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喜欢拽我头发？倒不是那种，跟家暴一样的……就是轻轻把手指插进去，在靠近发梢的位置并拢然后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扯，偶尔是接吻的时候，偶尔是在幸福的时候。
　　对于他这种新习惯——反正我是不排斥这种体验啦。好吧我承认，有点小喜欢……我已经越来越习惯两个人的生活了，尤其他在身边每天都过得有点期待，虽然自己一个人也能正常活着，但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拉黄包车时不再喝马槽子里的水，开始能在茶馆喝加满满一勺糖的茉莉花茶了一样。
　　胸口甜辣甜辣的疼痛跟着得到缓解。
　　想起好久没和大爷大妈通电话，临时决定我们两个人去大爷大妈家吃个饭，临出门之前照照镜子，因为天气逐渐暖和开始穿圆领卫衣了，突然一低头发现……他给锁骨位置种的草莓太往里了，特别靠近锁骨内缘，衣领稍微挪动一些就能看到。
　　虽然只种了这么一个，“我说姓朱的。”我对着镜子扒拉衣领，伸手揉了揉。
　　“嗯？”正蹲下提鞋的他闷声闷气支吾了一句，以示他听见了。
　　“你是不是属狗的？锁骨让你叨一口到现在还紫着呢。”我抱怨。
　　“就轻轻嘬了一口，哪儿能怪得了我啊？”他半开玩笑说道，“再说，那还不是我们少马爷细皮嫩肉倍儿耐人的，是真不赖我啊。”
　　“……嘿？你有理了是不？”我皱起眉头质问。
　　他蹲下抓住我脚腕抬起来给我穿鞋，手上系鞋带嘴里质问道：“那你想怎么着？”
　　也不能把你怎样；但这要是让人瞧见了，脸往哪儿搁啊。
　　不过如果脸和他得选一个的话，还是会选他的——脸哪有男朋友重要？再说男朋友这么好看的脸上哪儿找？
　　走在路上聊到最近没有怎么好好做饭，经常在外面买着吃，或者是买点熟食随便再配点什么，他突然意识到，“诶你说，咱俩是不是去大爷大妈家蹭饭了？”
　　我点头附和：“我觉着你说得对，准确的说，是去改善伙食。”
　　“这不没差吗？”
　　“不懂了吧，改善伙食说出去好听。”
　　他连连点头，“得得得，您□□儿好，您说什么都对。”
　　我一怔，呆呆地看向他问道：“你说什么？”
　　“夸您呢，脑子快口条好。”朱宁贤满面春风。
　　“呸！”我啐他一口笑骂道：“你才□□儿好。”
　　“你好不好我知道，我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他冲我吐吐舌头做个鬼脸。
　　“……滚，我不认识你。”
　　大爷这功夫在家啊——怹家百灵鸟在门外挂着呢，要是不在家或者出去了，鸟儿不是提着就是放院子里。站在门口吹着口哨逗鸟儿，朱宁贤手插着兜往里探探头，看了一眼又扯扯我袖口；
　　“嘿我说，要不我上胡同口儿买点儿东西咱提进去吧。”
　　“怎么着，怕大爷嫌你不带东西来家给你轰出去？”我接着逗鸟。
　　“好长时间不过来，过来就空着手……”
　　“没事儿。”冲他一挥手，“你放心，回去咱俩就不空手儿了。”
　　“哦……嗯？”他先下意识答应一声，“怎么跟鬼子进村儿似的？”
　　“差不离儿，手里不拿着点儿什么回去，老俩儿准心里不舒服就是了。”
　　从门外提起鸟笼子往院子里走，到正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探探头，看着镜子上的光影，大爷应该是在看电视。
　　敲敲门，“来了——”屋里大爷答应了一声，然后听见他穿坐起身来穿鞋，“谁啊？”
　　“大爷，我和贤子哥。”
　　打开了门大爷看见是我俩面露喜色，“诶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儿啊，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准备啊。”
　　“打扰您了大爷。”朱宁贤一改刚才坏小子的模样突然乖巧，放低声量说。
　　“快进屋快进屋，你们俩穿的可有点儿少啊，冷不冷？”大爷招呼我们进屋，顺手把门带上，“快坐快坐，茶叶在桌子上你们自己来，我刚烧好水。”
　　我提高声量对进了厨房的大爷说道：“瞧您说的，”将鸟笼子挂在屋里，我弯腰拿起地上的小壶往鸟笼里水碗添水，“您和我大妈做的都好吃，我们就是来改善伙食来了。”
　　坐在朱宁贤旁边，我冲桌子上茶碗使个眼色，“您等什么呢，自己动手啊。怎么着？不好意思？还是等大爷给你抓茶叶呢？”
　　他坐在旁边搓搓双手白我一眼，“嘁，人好不容易卖个乖您还不买账？”
　　“少来这套，”伸手掐他大腿一下，“怎么跟家里没见你卖乖呢？”
　　他听了这话突然凑过来，对我耳朵哈一口气……让人打了个哆嗦。“跟家里不能卖乖，得卖力啊。”
　　瞬间感觉脸发烫……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大爷提着开水壶进来，给我俩茶碗都倒上开水。
　　“你大妈刚出去，我俩晚上准备包个包子，她中午刚把面发上，还发愁面弄多了吃不完呢，你俩就来了。”老爷子将糖果匣子端出来放在我俩面前，铁盒子上花花绿绿的，有些地方掉漆后略显陈旧斑驳，“别闲着，吃。”
　　看我们吃东西，大爷特别开心——不对，应该说是更开心了。
　　我们爷仨儿喝着茶就着瓜子和糖果看电视闲聊，半个小时左右大妈回来了，提着满满一篮子菜，还装了几个塑料袋。
　　“诶我说老伙计，您猜怎么着，我打菜市场回来胡同口儿碰见骑三蹦子卖菜的了，我看不错还比菜市场的便宜，又买了不少……”老太太进屋回手关上门开始念叨。“好家伙又装了好大一口袋。”
　　“回来就叨叨您那点儿菜，”大爷在客厅里故作不耐烦冲厨房嚷嚷，满眼笑意地看向我俩之后又喊道：“您倒是看看谁来了。”
　　大妈头也不抬往屋里走，“我那点儿菜怎么着了，我那点儿菜您甭吃啊……诶唷。”一撩开帘看到我俩老太太眼睛都亮了，一拍巴掌，“这不我们钰涵回来了么——他贤子哥也过来了，怎么不言语一声儿啊。”
　　“幸亏我多买点儿菜，诶你个老东西，钰涵回来了你怎么没去再发点儿面啊，俩大小伙子那点儿面哪儿够吃啊。”
　　气氛感染下，我们爷仨儿跟着笑；
　　大爷看着大妈端起茶碗喝水，“瞧瞧瞧瞧，可把你急坏了。”故意撇撇嘴嘲笑。
　　“您倒是不急，今天又不是您做饭，诶我说要不下馆子吧？”大妈喝口水又开始在厨房里归拢东西，屋里大爷止不住的笑，小声跟我们讲；每次一听说我们要过来，大妈就忙上忙下。
　　朱宁贤和我相视一笑，悄悄地又抓起我的手。
　　看，我也有家哦。
　　“诶我说您们爷仨儿怎么不动地方呢？”大妈走进客厅，“走啊，下馆子啊。”
　　“这老太太，真是。”大爷拿过水杯来捧在手里，“您要是不爱做饭您就说，我给人俩孩子做不成么。”
　　“嘿，您这话说的？”大妈被搞得一头雾水。“怎么成了我不乐意做饭了？”
　　“人俩孩子平常在外面什么不吃啊，想吃家里的才过来的。”老顽童又佯装不悦白了老太太一眼，“您可倒好，俩孩子来了您给人家带出去吃，说您老不乐意做饭是便宜您了。”站起来往门口走。
　　大妈眉头一皱，“诶？怎么着？怎么便宜我了？”
　　“按说啊，”大爷站在门口冲我俩一甩手，“您这是撵俩孩子呢！”
　　我们爷仨儿哄堂大笑。
　　“嘿你个死老头子……去去去，今天饭你做，我可歇会儿。”老太太伸手拍打了大爷一下，坐回我俩身边，“您快做饭去吧，我不爱做，我可有日子没见我们钰涵了。”
　　我伸手示意朱宁贤把暖壶递过来，他会意之后接过水壶，给大妈杯里续上热水，“您快喝点儿热水暖暖，今天可是不暖和。”
　　“诶好好，你甭管，小心别烫手。”
　　八成忙到这会儿大妈是真累了，温热的半杯水没犹豫一口喝光，我紧忙又打开暖壶盖子给续上。
　　“钰涵啊，我怎么看你又瘦了呢？”
　　放下暖壶抬起头来，大妈又伸手摸摸我脸——诶？前阵子覃介也这么说？侧颜看看朱宁贤征求他的意见，他一脸乖巧跟着点点头。
　　“是不是他贤子哥，钰涵好像比年前还瘦了点儿？”大妈看得仔细，琢磨一会儿后询问朱宁贤。
　　他犹豫一下憋笑说：“感觉是瘦了点儿，感觉……轻多了。”
　　——我知道这狗东西在迟疑什么，他想说的是感觉抱起来轻多了！
　　“马后炮。”我白他一眼，“早也没听你说。”
　　“要说我瘦了赖不得别人，天天跟家里就我一人忙，我不瘦难不成还我们贤爷瘦？”
　　“诶大妈跟你说正经的呢，平常吃得怎么样？”大妈拍拍我大腿略担心地问，“你啊，下夜班儿了就上家来，我和你大爷给你把饭备得了吃完直接就睡——你俩一块儿来，累的话别逞能。”
　　看出老太太认真了，“嗨，跟您开玩笑呢。”我搔搔头马上解释，“您甭惦记，我吃得也不算少，和从前差不多，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瞟了一眼朱宁贤，他在玩儿手机。
　　诶？微信响了？
　　朱宁贤：还吃的不少，家雀吃的比你都多。
　　果然这孙子发的消息。
　　我：管着么你，还有你怎么感觉出来我轻多了？
　　朱宁贤：掂量出来的。
　　说什么来着，知子莫若父吧？德行，就这点儿出息，脑子里装的什么我不知道啊。
　　大妈眼前仿佛俩傻子，捧着手机傻笑时不时对视一眼继续笑。
　　怹也不问，就默默看着，一直到我发现大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们后，我以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应。
　　“往后啊你俩多上家来，”大妈深舒一口气目光转向电视机，故作无事发生说，“你大爷每次看见你们俩倍儿高兴——他这死老头子，就是嘴上不说而已。”嘴硬地抱怨。
　　我们每个人努力缄口不提心中的爱，亦或者用心组织语言如何把自己的爱表达的尽善尽美，
　　但不经意间的流露，便会暴露最真实的自己，还有最朴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