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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交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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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路还很长,它是悲喜交织的,想永远快乐不可能,想一直痛苦也不现实。这场无法存档游戏,就算玩儿烂了,也得玩儿到结束。
面对我每年都会出现的阶段性情绪低落,朱宁贤没有经历过,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只会感觉到每天吃饭的时候,我的话越来越少了。
“钰涵,”他叫着我的名字,“你最近好像还是不开心。”
我点头,
还好吧,就是突然不太愿意多说话。
“要不,我们再找介哥吃个饭?”朱宁贤挠着头,用最傻的方式试探,“你是不是想你哥了?”
我啧嘴,“也不完全是,可能每年到这时候都这样。”
说不想是假的吧。
看向桌上叶片挂着水珠的雏菊出神,我继续说:“就是每年春天快到他生日的时候情绪就会低落,过这顿时间就好了。”
他侧过头去促叹一声,“想念就是想念,很正常的。”站起身来从身后环住我,“我也经常会想起奶奶,小时候跟爸爸提起这个事情,爸爸会说他也想妈妈。”
“不丢人,没什么说不出口的。”朱宁贤摸摸我的头补充道,“你之前不是去雍和宫了吗?到你哥生日我陪你一起去啊。”
雪融化变成了春天,我相信痛苦也会在春天变成滋养爱开花结果的泥土。
面对他征求地询问我欣然点头,“好啊。”很开心的答应。
想到痛苦会开花结果,我便真正开心起来。
生活的越久,朱宁贤孩子的一面越多,他会问很多问题,甚至有些问题有些傻得可爱,他经常不记得自己有问过什么,但我都记得。
比如,土豆是黄黄的,为什么不能叫做黄豆呢?
同学,你只看到了炖菜里面的土豆是黄色的,你是不是没见过长在土里的土豆?!
在我哥生日前一天晚上,他侧着身子抱着我先睡着了,半个小时之后,听到了轻轻的呼吸声,判定他睡熟了才慢慢抽出胳膊。还好今天没有抱得太紧,不然可要难为死我了。挣脱他之后,我就眼睁睁看着床头表的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而我还在左右翻身,在床上“烙饼”。
两个小时仍然难以入睡,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不知道是被我翻身翻醒了还是怎么,迷迷糊糊的又从后背抱紧我,在耳畔呢喃,“贤子哥在……乖乖睡啊。”让人分不清是梦话还是怎么,不过这不重要,这种轻语呢喃,好好听啊。
或许是听到这声音让人安心,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等再睁眼睛已经快六点半了,从窗帘缝隙可以发现,天似乎已经蒙蒙亮了,早春的寒雾与晨曦映衬着一点点随窗帘拉开而进入视野。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地球上几十亿年的日出,是我见过的人生中快八千个日出,由少至壮,再到衰老,似乎它没有任何改变的样子。犹如波斯匿王在年老色衰时看到奔流不息的恒河一样,恒河还是恒河,和自己少年时的恒河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今天的少马爷和昨天不太一样——今天少马爷不想做早点,所以打算拉着他一起去外面吃。说好早点起,那就早点起,赖床也没用,撒娇卖萌也不管事儿……
好好好,最后十五分钟,七点之前必须起床。
最有原则少马爷。
大早清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拽起来了,洗漱之后路上吃个早点,早上家附近老磁器口豆汁人还不少,我们两个一人一碗豆汁儿,一个人俩焦圈儿,他还点了个糖火烧。
这很对他胃口,“小时候我妈就说我,那豆汁儿跟洗抹布水一样,你们爷俩儿怎么喝得下去。”他一口豆汁儿又就着点儿咸菜,咬一口倍儿脆的焦圈儿。
我猛地吸溜一口豆汁儿,“饮食有偏好,这不正常么。”
“我爸经常跟她打趣儿,说哪儿有北京人不爱喝豆汁儿的。”说起父亲他经常会笑起来,嘴角上扬即便带点焦圈渣,充满少年感的好看。
“你是昨晚没睡好么?感觉你今天不精神。”他看看我还剩下的半块焦圈儿,“吃的也不多。”
嘿我才没有!
端起半碗豆汁儿跟他的碗碰了一下,“现在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了,”侧目看了看我旁边不会有人撞到我,便放心地端着豆汁儿不放下,“干了这碗豆汁儿,往后一辈子你都得陪我喝!”
能一起喝豆汁儿,说过命的交情也不足为奇吧。
朱宁贤一改担忧破颜而笑,“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傻呢。”他端起豆汁儿吨吨吨喝完放下碗擦擦嘴,“好了,贤子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终于有人和我一样爱喝豆汁儿了!”
我自然不甘示弱,一口干掉后擦擦嘴将纸团成一团丢在桌上,骄傲地说:“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终于有人和我并肩而行了,而且还是我的爱人。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半笑不笑地放下了原本的担忧,“乖,我们出发了。”
雍和宫里在每一个殿前都燃香供佛,又供了灯之后,我们一起去了登记佛事的客堂。
回去的路上,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聊一些有的没的。
放下电话之后,就不禁让人长舒一口气。
“年龄越大了之后,感觉身上背负的东西越多了。”我感慨地说。
“看得出来。”他轻盈的回复这四个字,“感觉你打电话都鼓足了勇气一样。”
“我实在不知道能对她说什么。”看着远处的地铁站和蓝天白云,还是偶尔能想起来小时候的天高云淡,“我们都有意避开我哥生日这个话题,但大多数都心照不宣。”
“有的时候觉着她也挺难的,但转瞬一想我也好难。”她背负着伤痛,我也一样,同时又背负着责任。
他听到这话搂住我肩膀,“爱不该是负担,能成为压在心头的负担,便不是爱的责任了。”两个人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走。
回到家吃过饭去小睡了一会,他起床后开始坐在电脑桌前办公。我看着里面龛室里面的酥油灯一点点融化而出神,视线换到别处便会觉着有些眼花。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忘不掉的人。”他坐在我身边。“我也有。”
“我也会经常想起奶奶,只不过她去世这么多年之后,脑海里已经有点淡忘她的样子了。但岁月流恒,她给我的爱却一直在陪着我,形成了现在的我,不可分割,彼此关联。”
“或许,这是世界上每一种感情、每一个人、每一份爱最大的价值。有的时候你想忘记痛苦拥有快乐,或者想忘记快乐只有痛苦,但不管如何,这些人和回忆都是你的一部分,不可拆分。”
他又拍拍肩膀,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抱歉,我……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我一直都在,今天看你一天状态都不好,就,有一点担心。”
“但我会努力陪着你的,”朱宁贤补充说,“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需要我,可以越来越信任我,好不好?”他征求一般拉起我的手问。
“你不需要回答,”他继续说,“我也不需要重复地保证。”
“爱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情,只需要在每一个当下,就可以消融所有语言可能带来的误会。”
我会一直需要你的,贤子哥。
不单单是我需要你,大爷、大妈、我哥哥……每一个爱我的人,他都需要你——需要作为另一半的我,一直与我在一起,这样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马钰涵啊。
“贤子哥,过两天你生日了有什么打算吗?”我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朱宁贤放松了下来,半个身子挂在我肩膀上,“嗯……”思考了一会儿,“我也没想好,要不然我们还去喝豆汁儿怎么样?”
他在开玩笑,并顺手摸摸我的脸。
我哼笑一声,“也不是不可以,要不我给你订一绿豆味儿蛋糕吧?”
“我不爱吃甜食,但你要这么说我觉着倒也不是不成。”朱宁贤迟疑了一下,突然身子一抖,“诶那不就绿豆糕吗!”
“哈哈哈哈哥你才想明白啊!”我毫不留情地嘲笑。
“小坏蛋啊你,”朱宁贤两手指捏住我脸上的肉,“你真够可以的,唬我呢。”
“哎我没,我没!”我开始狡辩。
朱宁贤不打算善罢甘休,“又不是你跟小猫似得用俩爪子推我胸口的时候了?”玩味地威胁说,“真够可以的——要不到时候你把自己打包成绿豆糕送我也行。”
我给你打包个绿帽子。
“做梦。”我反驳。“你这人就正经不过三秒,也不知道你当年怎么撩妹的,人姑娘不得嫌你贫啊。”
朱宁贤不做过多表示,搔搔头无奈地反问:“有吗,人闺女都说我挺逗的。”
嗯,你是挺逗的。
哎让我想想,过生日这事情真触及少马爷的盲区了;他经常说如果在学生时代我们就认识,或者我们是发小儿,会不会是不一样的人生。一般这都是他讲到学生时代趣事时的结尾,也是畅想的开始,就总会提到比如从前朝阳附中对过儿有一家甜品店,如果我去我一定会喜欢。
人生里那些看似理所应当但无比匮乏的爱,让我现在想给予与付出也难以独辟蹊径。
拉开一罐红牛狠劲闷了一口,放下后看见还挂在自己手指上的拉环——我好像有主意了。
果然,艺术来自于生活啊,就差等他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