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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你好,我叫朱宁贤 ...

  •   入秋之后我开始不爱起床,和夏天不一样;夏天我可以在树荫下嗑着冷饮看严博、刘璃几个人打篮球。我开始质疑自己,我是不是一直就喜欢男人?他们大长腿真好看。
      不用质疑,怎么舒服怎么活。
      爱我的人就算我喜欢个怪物,他们也还爱我。
      秋天更爱睡眠;人不是自愿出生的,只能无奈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想回到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温暖、漆黑,就像回到和妈妈亲密无间的那段日子,她无条件包容你。
      “呜……啊。”又睡了好久,伸个懒腰,“哥,几点……”
      话音未落,“哥,三点多了。”严博说。
      他的声音吓到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是严博后又向四周扫视;
      “哥,你找什么呢?”
      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过来,不说改一个习惯只需要一个月吗?
      懂了,这个习惯维持太久了,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改过来。
      没关系,马钰涵不要难为自己,你爱自己。“哦,没事,刚没睡醒。”我故作镇定地说,“不好意思。”挠挠头试图挽救一下发型。
      严博坐在床边表情犹豫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笑一下摸摸我的脑袋——嘿你哥的脑瓜儿也是你能摸的!“哥,快起了,中午吃完饭就睡,快四个小时了。”还冲我扮鬼脸。“再不起晚上睡不睡了?”
      “当然要睡啊。”我嘟囔着打了个哈欠,“艾司唑仑应当少吃点了,睡得人天昏地暗,日子都过糊涂了。”
      可不睡觉又能做什么呢。
      “睡眠好了就可以不吃了啊哥。”他将秋裤递给我,让我在被窝里穿好,“你越来越怕冷了,这才九月份就穿秋裤。”
      “不得老寒腿,不像你寒冬腊月也不穿,擎等着老了关节炎吧……”我边穿裤子边吐槽他。
      “我都在您家住小半年了,您是不是要烦我了。”严博笑着问。
      我没理他,点头,又摇头。点头怕他信以为真,摇头又是因为自己不想说出口。
      ——诶操,刚才摸我脑袋我没说你你得寸进尺了还摸!
      严博摸完马上抽回手,“好了哥哥,我们出去转转,我给你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啊,你不是要洗照片吗。”
      是个大事,去晚了人会关门的。
      外面凉飕飕的,快点到冬天吧;我这样想。为什么要到冬天呢?因为人在冬天总是没有距离,不用勉为其难让刘璃和覃介陪我喝豆汁儿了。
      也不能算勉为其难,他俩为了哄我心甘情愿的。
      “你头发又长了,哥。”严博在路上看我有些跛脚的走姿,每次都会挽着我胳膊,“又会有人以为你是小闺女的。”
      长吗,才过眉毛,两侧还没埋没耳朵呢。
      “那我留个胡子,”我反驳道,“看哪个再说我像女孩子,撕烂他的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您干脆写个牌子挂脖子上——我是男生,就好了!”
      他笑得特开心,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子了,臭小子。
      严博拉开推拉门,“老板我们来洗照片!”
      老板回过头毫不在意地说:“啊欢迎。”转身继续忙,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着我俩,“洗照片是吧?”反问。
      “对啊……”严博有些不知所以然地挠挠头,看向我,“刚我说的是洗照片吧哥哥?”
      我点头。
      “给老板,从这里开始都要洗,十三张呢。”严博将手机里照片展示给老板看。
      老板坐在电脑前接过他的手机开始操作,“拍得不错啊,真有艺术感——显得腿真长。”
      “是吧!我拍的!”严博笑起来露出小白牙骄傲地说。
      他连接好机器在打印,看着手机审视一番,“还是模特好,诶模特是你哥吧?”目光投向我。
      在我点头的时候,“对!就是他!”严博兴冲冲地回答。“我哥是不是很帅!我哥世界最棒!”
      “从前那几张两个人接吻的照片,主角是不是也都你哥?”老板看着严博问,严博有些迷芒,他继续补充:“你哥好像从前总来我这儿洗照片,有一次好像还带另外一个人来过——诶我没记错吧老弟!”说着,他冲里面问。
      里面的人叼着烟抬头瞟一眼我,低头塑封照片,含糊地说:“我记得是,还有一个来过一次的那个人比他还高一点,前两天不也来过吗?”
      ——朱宁贤?!
      他,来过?
      严博挠挠头,“……谁啊?”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马上反问,声音有点大,三个人顺着声源投来出乎意料的眼神,“那个人——就上次跟我一起来过,我照片儿里那个正主儿,他什么时候来过!”
      老板弟弟猛啄一口烟,“忘了,几天前吧,也来洗照片的,是不哥?好像刚从拉萨不是哪儿回来。”他低头整理照片喃喃着,“我记得是他吧,跟之前不大像。”
      “是他,肯定是。”老板冲里面回答,“但他黑了,没有第一次见他好看了,而且拍的照片也很迷,都是寺庙啊、人群啊、孩子啊什么的,拍得也不好看——诶你不是他……”
      我打断老板的话,“他下次要是来了,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老板的眼神有点迟疑,愣了一会儿有点为难地说:“这,倒也行,但我又不能拽着人家不让人家走——诶你别这个眼神,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鼻子酸酸的,眼眶也红了起来,老板马上话锋一转答应了下来。
      贤子哥,你还会来吗,那个退信地址是大昭寺的明信片,一定是你邮寄的对不对……你要来,你要来,你一定要来!你都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原先我们的家你却不回。
      “哥,是……宁贤哥吗?”严博低着头看我的眼睛,胆小地试探问。
      我点头,一定是他。
      “哥,别哭,肯定会再碰到的。”严博安慰地说。
      “好了哥们儿,照片洗好了。”老板将手机和照片一同递给严博。“下次多拍点,你哥长得好看,怎么就拍这么两张。”
      “谢谢老板。”严博情绪低沉地接过手机和照片付钱。
      老板接过钱手头忙着找零,“当不当的我说一句哈,他哥。”头不抬眼不挣地数着钱,“爱情这玩意儿,人要是关注你,再小的事情都是焦点——人要不管你这茬儿,天塌下来了也和人没半毛钱关系。”
      他叹一口气,“说实在话,没人爱没关系,你得多爱自己啊——诶找你八十七,拿好。”
      我刚说好要多爱自己的,怎么又犯了老毛病。
      “行了,甭这表情,”老板看向我笑了起来,“多笑笑,让你弟弟给你拍几张笑的照片,没了人家你还日子不过了是怎么着——人良心发现想找你了,你跟家楼底下就能碰见。”
      哦,原来是他不想啊……
      他不想,我就留不住他。
      看着我的头越低越深,“诶老板你别……我哥刚好点。”严博赶紧阻止他。
      “行了行了,我多嘴了,诶你可别生气啊哥们儿,有照片再来我这儿!我给你打折儿!你和内哥们儿又凑合一起了,有合照我免费给你洗!”老板补偿一般地说。
      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老板的弟弟嘟囔:“哥你咋说话呢,啥叫凑合啊。”
      老板满不在乎地说:“唉你哥不会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问世间情为何物……”哼起小曲儿。
      好了,吃不下饭了,回去吧。
      严博在外面收好照片和手机之后一抬头发现我已经走远了,“诶哥——你慢点,等等我!”他在后面叫嚷,大长腿没跑两步就追了上来,“哥我们吃点什么!陪我吃好不好?”
      “没什么想吃的,”我说,“想吃什么哥请你。”
      “哎,那随便吃一口好吧?我吃你看,味道好你尝一尝行不行?”
      我点头。
      期盼是世界上最多余的东西;人若跟我说你不要动这个心思了,在心痛之余我还能保持理智。他跟我说的那么具象,又会让我在期盼的想象中迷失自己,他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
      过往中的他就像我骨裂过的脚踝,虽然不需要怎么治疗,但它仍然有的没的刺痛你,每到阴雨天气隐隐作痛;不痛的时候你以为没事,走路太远便又会跛行。总之,他好像不在,又无处不在。
      从饭馆出来,“哥那盘拉条子你吃了得有一半呢!真不少!”严博在路上夸奖着我。
      是吧,哥很棒。
      “那当……”似曾相识,这个念头打断了我的话,“然……”觉着尴尬又补全了。
      ——“宝宝今天很棒,吃了两碗面,真厉害。”
      这是贤子哥说过的。
      严博全然没有留意,“诶哥你看这只小狗它一直跟着我们诶!”指向围绕着我转的一条小黑狗说。
      或许跟一阵子就不跟了吧,可能它认错人了。
      “好像是条流浪狗,你看它还在摇尾巴。”
      摇尾巴不是正常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哥他好可爱!”
      可爱个屁,脏死了。
      到家楼底下,它仍然穷追不舍,“诶我们到家了你不要跟过来了!”严博对它挥挥手,它就坐在那里。
      打开单元门的一瞬间,它在我们前头冲了进去,差点把我绊个跟头。
      严博蹲下摸着狗脑袋,“你是不是没有家啊?是不是饿了?”
      狗怎么能懂人话。
      “呜呜——”小狗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嗓子里呜呜着,露出带着白毛的胸口和肚皮。
      这颜色真难看。
      严博扯扯我裤腿,示意我看过去,“哥它好可爱,反正你就一个人,要不我们收养它吧。”
      同情心泛滥。
      “哥——它跟我们一路了,带他回家吧好不好好不好!”他像个小狗一样靠在我那条好腿上撒娇。
      好好好,烦死了。“好。”
      每个新奇的事物都会点燃少年的捻子,炸得满屋是烟。回家之后一人一狗追逐打闹,
      “先带它洗澡。”我说。
      谁带回来的谁给它洗。
      “好,哥哥!”严博激动地抱起狗往浴室走,“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黑黑?白领子?诶你别这么热情,手都让你舔湿了!”
      为了避免淋湿,严博穿着短裤露出两条健壮而白皙的腿,蹲在浴缸里自己的身子就占了一半,给它洗澡显得笨手笨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入手。好在狗也很乖一点也不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总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倚门端肩看热闹的我说:“洗完了把浴缸收拾干净,拿84消毒。”
      严博随口答应,“好。”还是没有想好叫它什么名字;“叫它小黑?太随便了。”他自顾自地嘟囔,“你好乖啊,叫你小乖吧。”
      这名字真是讨狗嫌。
      “贤贤。”我说,严博呆滞地看向我,我又强调一遍。“叫它贤贤,闲着的闲。”
      虽然想着是叫他的那个贤,但不能这么说,免得让严博还以为我对他念念不忘,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严博愣了一下,冲我一笑,“好啊哥,就叫这个名字吧。”拍拍狗头,“听到没有,钰涵哥叫你闲闲,记住了吗?”
      “汪——”
      “它答应了哥!”严博一脸兴奋。
      一条狗它能懂什么;洗干净的狗还是有股味道,又香又臭,说不出来。
      严博说知道我从前很喜欢小动物,一定不是真的讨厌它;臭小子又自以为是的觉着了解我。第二天我们带着它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登记、打了疫苗,养只狗真麻烦。
      之后几天严博因为不同的事情没有陪我一起,我只能继续执行任务,每天早中晚三次领着狗去家楼底下大小便。
      一直到九月二十七号我生日那天,郭嘉昱两口子以及介哥、严博各自带着自己的对象来到我家附近,去吃之前我自己一人去的火锅店——所以晚上没有遛狗。
      每个人都很开心,但我有点惦记家里的狗。
      到了分别的时刻,他们就要分别前往不同方向,“再见再见再见——!”严博吴璐两个人跟他们的哥哥姐姐分别说再见,要跟我再走一路。
      “哥你今天吃了不少,蘸料就用了两碗!”严博高兴地说。“大难不死的二十三岁,一定会有更精彩的二十四岁,耶耶耶!”
      切,小孩子才信这种鬼话。
      两个人一边一个挎着我胳膊,你一言我一语,“对啊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得多笑笑!”
      突然严博走神了,看向路对侧茫然地四处寻找,“诶,奇怪……”他嘟嘟囔囔。
      “怎么了博儿哥?”吴璐隔着我问。
      他仍然四处张望,似乎在人潮错落之中寻觅一个人,或者某个事物;“我好像,看见有个人,身影特别像宁贤哥。”
      在哪里!
      四处张望一下突然恢复理智,“看错了吧,你今天也喝酒了。”我给自己解释。
      算了,什么时候能别这么激动。
      严博默默看着我眼里的光逐渐消失,搔搔头歉意地说:“嗯……可能吧,对不起哥。”
      没关系,我从前也这样,经常看谁都像你宁贤哥;明知道不是,还是期盼前面的人一回头就变成了贤子哥的脸。
      总会适应现在然后淡忘掉的。
      他们把我送到家楼底下就回宿舍了,还没等他们走远我就赶紧进小区——快九点了,狗要是在家拉尿怎么办,又脏又臭。
      电梯里手机振动,短信提示有人给我转了二百块;网上银行的备注信息是——“儿子,生日快乐。”
      哦,快乐,谢谢。
      心里默默回答后将手机放起来,赶紧回家开门。
      狗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在我脚附近转悠,“汪汪——!汪——!”真是个不听话不懂事的狗东西啊,会扰民的。
      它今天有点不对,到了电梯里也很兴奋,出了单元楼就撒欢儿了。
      “贤贤,别跑太远!!”我望着狗围绕花坛乱窜的背影高声喊道。声音有点大,还好不算太晚。但我忽略了一个事情,小区里灯有些昏暗,这是条黑狗……
      我愣在原地——它他妈不见了!
      操!
      黑夜里找一只黑狗,哪里找得到!
      “贤贤——!贤贤——!你在哪里——!”妈的,真给它野坏了,“贤贤——!贤贤——!”顾不得扰民大声在小区里嚷嚷,除了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动静。
      野狗就是野狗,养不熟,说不准哪疯去了。
      哎操,连条狗都不喜欢我,都不要我了。
      但还是不死心,好不容易洗干净的狗,走丢了的话人还以为是我遗弃的——少马爷从来不始乱终弃的。有“找不到了”的预感时,心里好像空落落的。真烦啊,我小区里都要找遍了它还不出来,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算了,我没办法左右它的意愿。
      要放弃了自己打算回去的时候,转瘦身在楼洞口路灯的位置,我看见一个坐在地上的狗,它盯着一个路灯下的人。
      路灯很昏暗,看不清人也看不清狗,他们应该是在……对望。
      那是别人家的狗吧,我对自己说。
      再试一次,万一不是也不尴尬,“贤贤——!”我试着叫了一声。
      那只狗回头看了一眼我,犹豫一下飞奔而来。我蹲下它就扑在我怀里,“对,是我的贤贤,别舔我脸你烦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路灯下的那个男人手揣着兜走了过来,他是径直走向我的,我开始好奇这个人,我的狗怎么那么喜欢你?我都喂了它小一个月了。
      你大晚上在路灯下站着,一看就不像好人。
      “你好。”这个男人突然开口。
      哦,不是打劫的啊。
      等等,这个声音?
      ——贤子哥!
      突然站起来头有点晕,我抱着狗站在原地,借着微微亮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我的贤子哥。
      我不是在做梦,是他——真的是他!
      “我叫朱宁贤,”他有些黑的脸庞、颤抖的嘴唇,一切那么熟悉,“这是你的狗,对吗。”
      假如我又见了你,隔了悠长的岁月,我该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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