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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你们来啦? ...

  •   “任何以自己观念干涉别人爱情的行为,都只是一股逆流。——史铁生《我与地坛》”
      我经常沉浸在母亲的痛苦中与之感同身受,纠结于“不听她的我对不起她,听了她的才发觉她对不起我”之中,时常会想“如果我哥还在他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办”、“她已经承受了一次痛苦我该多付出一些”。但我现在明白,没有人真的为我考虑,包括从前的我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忘,但有些事情不适合说出来,也不可以去想,就这么收藏起来;不能将它忘记——我要爱自己多一点,才可以更好的爱这个世界。
      严博这个小传话筒,成功把我病得快死了的消息传递到了每个人那里,还好我电话坏了,已经不能用了。服役多年的手机成功退休,就连严博想联系我都要通过护士长电话。
      “今天你两个朋友要来,”护士长在认真地找可以扎的血管,“哎你这可咋扎啊,诶行,就这儿了!”发愁叹气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目标,“钰涵你忍着点,我进针角度比较小,血管太脆了我怕进针太快又穿了。”
      我轻轻咬住下嘴唇,盯着护士长进针的手,视觉与感觉同步,针尖刺破皮肤疼痛准时报道。
      好痛啊。
      护士长看见回血感叹,“诶好,太好了。”松开止血带开始固定,病室所有护士跟着松一口气,“这都第五针了,真没地方扎了。”
      “钰涵——!!”
      “诶家属不要大声叫嚷,这是病房!”
      开始了,这次又是谁?
      我早说过不关门的习惯不好,不被吓死也要被烦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钰涵!”
      叫喊着的一男一女从门口位置出现,见到一屋子的护士有些尴尬,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看向我,“钰涵……”刘璃颤抖地双唇没有突出别的话,只有我的名字。
      护士长目不转睛盯着茂菲氏滴管调整滴速嘲笑地说:“多亏这针是我扎的,你换别的护士让你俩这么一吓,手一抖,钰涵就得扎第六针,还得瞎了一条能用的血管,多遭一次罪。”
      “谢谢您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魏心心点头哈腰对所有人道谢。
      奇怪,他们俩怎么来了。
      “钰涵你多休息,开心不开心都不能太激动。”护士长拍拍我的手,“前两天外科会诊说了,踝骨骨裂制动还得两周,这两周你钰涵哥说让你扶着他走走你控制频率啊!”
      “知道了护士长!”陈瑾脸上写着“保证完成任务”,对我做个了鬼脸,“钰涵哥要乖乖听话!”
      我点头,嗯,钰涵哥会听话的。
      王主任发现门被堵死了,“家属借过一下,”费力挤进去,“诶你们都在?刚好我跟你们说一下,钰涵一级护理改二级了,停了几个药,加了个睡前口服的。”
      “行主任,都搁这儿呢,知道了,你放心吧。”护士长答应。
      王主任看着我手上因为反复静脉穿刺血管破了之后青紫的皮下出血印记,笑容中带着欣慰,“再过两周就能出院了,再坚持坚持。”
      我点头。
      青一块紫一块的伴随原本应该清晰的血管走向规则地分布,还有几块肿起来的地方,真好看——就像贤子哥给我盖的戳一样好看。
      “好了走吧走吧,钰涵朋友来了。”像往常一样王主任招呼大家出去。
      面对她们离去的背影,“谢谢。”我低声说。
      声音很小,却在每个人脸上、眼里都放了烟花一样,她们不约而同停住脚步回身看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陈瑾还红了眼圈,更像个小兔子。
      “病好了就好,”王主任眼圈发红频频点头,拿着蓝色的病历夹子的手明显放松,深舒一口气,“我们熟悉的马钰涵要回来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出去了,陈瑾看了我很久,最后一个边哭边笑地跑开;把满腔情绪的刘璃、魏心心留在原地。他们两个在旁观中情绪在不断发酵,两三个月没见,我心里有好多想问的。
      ——每一件都关于贤子哥。
      他还好吗?
      我好想问问,但我问不出口。
      马钰涵,你傻不傻,你刚答应了要爱自己更多一点,他不是你自己。
      ——可他是另外一半你自己,他比自己还重要;我心里的另外一个声音告诉我。
      对啊,对啊,我们注定要失去爱的人,不然我们就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要了,这也是失去的意义之一。
      刘璃很失态,他这个脾气的人竟然像严博一样扑在我怀里哭。
      “钰涵你怎么这么傻啊钰涵……”
      我没死,你不要哭了好吗。您甭看着劝一下他啊心儿……算了,心儿姐也在哭。
      刘璃的话我还是点头表示同意的。对,我就是很傻,如果不傻就不会误会那么多人。
      “什么有生命重要啊钰涵,你为什么要死撑着啊,人难过这事儿不跌份儿,你为什么还傻了吧唧的替朱宁贤挨打啊!”刘璃发泄着情绪,仿佛分手的人是他。“要不是严博告诉我,你是不是死都不打算告诉我们!哪儿有你这样的!”说着还不忘用拳头怼我一下。
      “我他妈必须要跟朱宁贤绝交!”魏心心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抹着眼泪,“他太不是人了!”
      上辈子的事情,我哪记得这么清楚,但我知道孟婆汤肯定掺假了,这段故事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你们,没有见过朱宁贤吗,没有见过那个,大肘子吗——天福号的那种。
      算了,换个问题。
      所有问题都离不开他,这可不行,“介哥呢?嘉昱呢?他们还好吗。”嘴上问出的不是他,可心里还是。
      “我们出发前……”刘璃抹着眼泪,哭湿了我病号裤大腿上一块布料,抽搭一下鼻子说:“你介哥去找过朱宁贤,家没人,人也联系不上。小朋友,你上次跟我们通电话提到他,就是已经分手了?”
      我点头。
      “那你还骗我们!”刘璃气愤地说。
      他想拍我一下,但在他眼里我好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最后攥紧拳头敲在床上发泄情绪,“我……我没有,”我低头小声辩解,“我是在骗自己。”骗自己他没离开过我。
      刘璃心疼地摸着我的脸,坐在身边将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没事,没事,他瞎了狗眼。琳哥不离开小朋友,没事。”
      “不怪他,琳哥,心儿姐。”
      真讨厌啊,为什么一想起他就会止不住地笑呢,“我知道他也不容易,他拥有太多爱,想抛开一切选择一条路对他来说太难了。”
      “钰涵,你甭笑了。”魏心心上下打量我一番,撇着颤抖的嘴,“看你笑得……我心里更难受。”
      我摇头,“别提他了,”不提他我就笑不出来了,就好了,“心儿姐,嘉昱呢?”
      “嘉昱不敢来。”魏心心嘟囔着嘴,连连眨眼妄图控制眼泪,“他说,他从前见到的马钰涵已经很狼狈了,他要我来看你,看见了跟他说,他就放心了。”
      “你昱哥等着比从前更好的马钰涵回来,接着跟他耍贫。”
      别来,嘉昱,我现在太狼狈了。
      “你瘦了好多,小朋友。”刘璃用下巴蹭着我的脑壳。“嘉昱给你带了点礼物,在你心儿姐包里。”
      魏心心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诶对!瞧我这光顾着哭哭咧咧了——你不知道我们听严博边哭边说这些事儿的时候,难过得跟什么似的……”她拿过包来翻找,嘴上也没闲着,“你也真成,你要真死了甭管朱宁贤个狗东西难过不难过,我们哭都没地儿哭你——诶这儿!”
      她拿出一个塑料口袋,在我面前摇了摇,打开之后是各种包装的……金糕。
      “严博说了,他哥哥念叨着金糕张的金糕、果丹皮,我俩急急忙忙要赶过来,还你嘉昱哥跑大栅栏儿买的,我跟他说哪儿的金糕都一样,他非说你就爱吃那儿的。”
      我不活在梦里也挺好的;哥,现实里也有人疼我,你放心好了。
      心儿姐打开个果丹皮的外包装,喂我吃了一口。看见我点头,她也破涕而笑,“小馋猫儿,生这么大病还念叨着好吃的。是内味儿吗?是的话我可得表扬嘉昱。”
      我点头,笑着说:“是,心儿姐。”
      “是就成,”心儿姐深舒一口气,用大拇哥蹭一下眼睛,又擎着果丹皮喂我一口,“你手甭动了,心儿姐喂你。好不容易才扎上的,甭再出问题了——出问题你不怨我们人家你从前同事都得恨不得弄死我俩。”
      “琳哥也没空手来,”他顶着我的后背,伸手从皮衣里掏出两张明信片和一封挂号信递给我,“看看这是哪儿来的挂号信——这信可是从祖国大西南来到了大东北啊。出发前一天,严博在你单位收的。”
      褶皱的信封上寄信人是——柳芽?那张明信片也是她发来的,字迹也是她的字迹,还有她写的藏文祝福词。那另外一张呢?明信片是拉萨街头、玛吉阿米,但没有任何字,左上角退信地址写的是……
      ——大昭寺!
      这个地方,是我和朱宁贤打算一起去的。
      会不会……
      不,不会,马钰涵你不要这样,期待是最会刺痛人心的东西。
      我强忍着激动看完了这些,眼角湿润地将它放在枕边,那张玛吉阿米的明信片却被我放在胸前,用力地按在胸口,仿佛要把自己塞入明信片里的世界。
      贤子哥,是你吗,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写……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
      “怎么了小朋友?”刘璃察觉到我的不对。
      “钰涵,想吃点儿什么吗?谁跟这儿照顾你呢?”
      这次我不因被打断思绪嫌他们烦了。
      “没什么想吃的,一直是我自己。”我解释,“我妈前两天来了,闹了个不欢而散,这一绷儿怹时不时白天来。”
      魏心心笑了,“什么都不想吃可不成,你有什么想吃的?只要你能说出了,心儿姐都给你办!”一拍胸脯骄傲地说。
      之前瑾儿开玩笑说想叫我姐姐?这个波波头的心儿姐,我都想叫她哥哥了。
      “心儿姐,我想喝豆汁儿。”我说。
      心儿姐面露难色,“这……这等你回北京,心儿姐请你喝。”
      我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的像去年盛夏喝豆汁的那天,“从前都是贤子哥陪我喝。”
      怎么回事,说好的不提他。
      我没有一直挂念他,我只是情不自禁。
      “……他妈的。”刘璃听不下去了,一咬牙一跺脚,“你等着,我拉着介哥,他不喝我捏着他脖子灌!我和介哥陪你喝行么小朋友?”
      “对,心儿姐给你开个豆汁儿店都成,你就赶紧好起来就行。”魏心心摩挲着我没有扎针的右手,“想吃什么咱吃什么,心儿姐给你配上焦圈儿、芝麻烧饼、糖耳朵、糖火烧……”
      肚子:咕噜咕噜……
      一定是刚才吃果丹皮吃的。
      “哈哈哈哈哈——还说没什么想吃的!”他俩一起嘲笑我。
      我就是不想!
      不管!
      “行了涵涵,你挑不出什么想吃的心儿姐看着买了,我和你琳哥飞机转火车大早清儿到现在也没吃。”她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对刘璃说:“诶他琳哥你陪着钰涵,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买去,陪钰涵一起吃一口,兴许他还能有食欲。”
      “你随便买吧,我也没什么胃口。”刘璃说着轻轻揉我的手指。
      “嘿你这人,真扫兴……行了,等着吧,心儿姐出发了!”心儿姐抱怨一嘴,背起自己的小包包哼着小调大跨步迈出病房。“诶劳驾问您一下电梯间儿跟哪儿啊?”
      “那边。”门口的护士给她指路。
      刘璃和我在屋里笑,“德行,跟哪儿进来的都忘了。”他嘲讽着说。
      真好啊。
      ?什么真好。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想感叹一下。
      “小朋友,琳哥是过来人,这事儿是真的难。”刘璃说到这里深叹一口气,“人的感情没有全身而退可谈,琳哥路上就在想,是不是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
      怎么说我?
      “说你像小朋友一样天真迟早会彻底崩溃……”说到这里,刘璃有些自责,声音越来越低。“你跟很多人都不一样,很多人的成熟、成长都是被日常磨平棱角变得世故又实际,包括我和你介哥。”
      我右手举起来摸着他的头,“琳琳,即便你不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小朋友,你一定要好起来,”刘璃的语气充满坚定,“你是琳哥见过为数不多有趣的人,能在各种环境和各种人前保持天真和真挚,你要是死了琳哥绝对遇不到第二个你这样的人,我和介哥那么世故的人不想失去你这样的朋友。”
      会的,我会的。
      我点头。
      看着自己左手上的青紫,“琳哥,之前贤子哥给我盖了一身的戳儿,可好看了。”想起羡慕刘璃身上漂亮的吻痕,就想起了那一身戳,“比介哥给你吻的还好看。”
      “说好的盖了戳以后眼里都是他的,就不会认错了……”
      刘璃怔了一下,“乖,过去了,没事的。”用下巴蹭蹭我的额头。“小朋友不会没人要的,不会的。”
      “琳哥从郭嘉昱结婚的时候就明白,小朋友的天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你的经历未曾动摇你对他人的爱——你一直爱着每一个人。”
      “你得答应琳哥,天真与爱是好事。”刘璃把身子抽出来让我靠倒在枕头上,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的尾戒摘下来,拉过我的右手将尾戒戴在手上,“你就继续天真下去,但琳哥希望你多爱自己一点。”
      他仰望着我,在我们视线中间,右手拇指食指捏出很小很小的一段距离,“一点点就好,多爱自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不要只想着为人付出,答应琳哥好吗。”
      “就从多关心关心自己开始,你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情绪,不要那么照顾别人的想法。”他说着蹲在地上掩面而泣,“就连我和你心儿姐来看你,第一句你都先问得是别人怎么样……你说你怎么这么蠢啊!”
      刘璃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情绪失控。
      ——很少会有人真正的去爱他人,大多数人都是想付出一点爱,收获很多爱,宛如钓鱼一般。
      你看,我没有说错,刘璃不是个有歪心思的人,他是个善良的人。朱宁贤还不信;贤子哥,你看我的判断多准啊。我再判断一次,贤子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还会在茫茫人海里找到我的,对吗?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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