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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我睡一会儿 ...
“钰涵哥你努力康复,没事的。”陈瑾在我身边自言自语,“姐姐们都说钰涵哥上班的时候特别厉害,护士长当时扎不进去的血管钰涵哥都能扎上,现在钰涵哥也是能做到的对不对。”
真是个没意思的小丫头,我如果还健康,这样口不对心的嘲讽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笑。
身上全是管子,好痛啊,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疼痛感。
她们走后,周围人的对话就清晰起来;
“隔壁床小伙子咋回事儿啊,啥毛病这么严重啊?”
“听大夫说是个啥心肌病,要早点发现早点治没这么严重,而且还骨折了,咱也不知道拥呼啥。”
“那咋连家属也没有呢?”
“那谁知道了,没听刚才主任都说联系不上这小伙子他爸妈吗。”
病房里个个儿穆桂英似的阵阵落不下,他们的声音已经盖过了监护仪有气无力的警报。
“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好看,这要一病不起不可惜了了么?”一个大姨站在我床尾说。
“你快憋瞎说了,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得了。”
“这都抢救三四次了,心跳停跳都两回了……”
“你看你这人,不让你说你还说!”
哦,这么危险了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也对,抢救不需要经过当事人同意,不需要当事人参与。
刚才抢救我的那个是谁?我怎么没记住。又不复述医嘱不好好查对,这怎么……
她打断了我心里的絮絮叨叨,“小伙子,你醒了?”大姨到我身边来盯着我的眼睛,“快看,大姨给你拿个大苹果。”映入眼帘一个又红又圆的苹果,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大姨像逗小孩一样在眼前摇一摇,“苹果可甜了,快点好利索了咱痛痛快快吃,大姨给你搁到床头柜上了——平平安安的啊。”
大姨的手上也有留置针,我们是同款。
谢谢大姨,你也早点好起来。
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
“贤子哥你看,”我指着桌布上塞着苹果、梅子的烧鹅,它在蹦蹦跳跳,“烧鹅在跳舞啊!”
诶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不是也这么做梦的?
朱宁贤摸摸我的头,“小傻瓜,你看错了吧,再看看?”
再看看就再看看,分明……诶?怎么没有了。哦,这里是火锅店,哪里来的烧鹅。
会跳舞的烧鹅,听起来就有点恐怖吧。
“哥你怎么也来了!”
我哥就坐在对面看着我们亲亲抱抱。被他撞见和人亲密,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赶紧坐直身子从朱宁贤怀里撤退。
“你今天怎么了宝贝儿——说好的我们一起请波儿哥吃饭啊。”朱宁贤搔搔头,表情充满困惑。
哦是吗?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高兴过头了。
“哥你想吃什么,弟弟请你!”我大方地把怀里的菜谱推给他,兴奋又炫耀地说:“弟弟赚钱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笑后认真地翻看菜谱,“先随便点一些,等等咱妈。”
——咱妈!
咱妈,咱妈……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呢?好多年了啊。
我在心里呢喃。
“妈,你来得刚好,我们还没点菜。”我哥说。
我妈突然出现坐在他身边,“让他贤哥先点,他们俩吃素,咱俩能吃的就多了,来老儿子给你贤哥。”
“哦好。”我乖巧地听吩咐。
母亲高兴地说:“这不多亏他贤哥吗,他一个人在外面多难啊,有他贤哥陪他能好不少。”
“朱宁贤,钰涵脾气可倔了,你性格这么柔柔弱弱怎么管得了他啊!”我哥问。
“啊……有吗?”朱宁贤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钰涵挺乖的,他可粘我了,我爸也喜欢他。”
“哟真的吗?可以啊钰涵,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诶你脸红什么啊。”
“哥你烦不烦人!!”我跺着脚恼羞成怒。
啊你烦死了,当着他面儿你就挖苦我。
“我跟您说波儿哥,钰涵特别容易脸红,随便逗逗他就面红耳赤。”朱宁贤在我哥面前疯狂揭我短,“就根本不像人家大小伙子——跟一小孩儿似的。”
我哥又和从前一样嬉皮笑脸,“钰涵你这样可不行啊,往后怎么拉你贤哥手啊?”
“哥你别说了!!”我的语言和桌下跺脚的行为一起在反抗。
母亲还在补刀:“钰涵这孩子打小儿就乖,脾气是倔了点儿,但钰涵多含蓄的一个人——你少当着他贤哥面儿提人家害臊的事儿。”
我哥转移话题:“得得得妈,快点菜点菜。”
对,我们吃火锅,火锅必须热热闹闹的吃,让我看看,我要一把香……
……
“菜……”
呢喃的声音叫醒了我自己,人安静下来轻微的声带振动都如惊涛骇浪一般;哦,又做梦了,我睡了多久啊。
贤子哥,几……
——操,你他妈是还没睡醒吗!
醒了,这回醒了。
我爱他,我得先让他自由;他要自由后又回到我身边,便是属于我的,不会回来的话,我就从未拥有过他;但没关系,每段睡去的时间里,我都可以再次拥抱你,贤子哥。
枕头边趴着一个圆乎乎、头发蓬松的脑袋,边儿上挨着一个长头发女生。她是谁?我好眼熟。刚才不还在跟我妈、我哥和贤子哥吃火锅吗,我们还在点菜啊。她怎么突然……
“哥你醒了!”她看见我睁开的眼睛,就像看见了宝藏一般,使劲摇晃边儿上的人。“老公,钰涵哥醒了!”
哦,吴璐。
边儿上的就是严博了啊。
哥好久没见到你们了。
严博呆头呆脑地抬起头,额头上还有一块咯出来的红印,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突然抱着我,“哥——!呜呜呜……”
好了,哥在,哥在,哥没事。
真羡慕你啊,你还能扑在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哥我错了,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大爷大妈告诉我你和宁贤哥分手了,秦哥说你年后带我上班的时候你就病了……”他卖力地擦拭着眼泪,带动吴璐一起哭出声,好好的两个人变成了两只小花猫。“我还气您,我爸那么过分我觉着我没脸见您,上班还躲着您,哥我错了你快好起来行不行,求求你了哥!”
秦海这个老男人,还是不可信呐。
赶来的医生护士们简单了解一下生命体征和用药情况之后,每个人都没离开;
手好沉,我想摸摸他的头。吴璐看出了我的心意,扯扯严博的衣角;他从我肩膀上起来,抓住我的左手,避开有留置针的位置不敢去触碰,把脸贴了上去。真好,是真实的温暖啊。
——贤子哥,我睡得很香。不知道能否再见一次月光,但我知道我们的月光将永远美好下去;我见不到你,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想我。如果非要挑选一个愿望实现,就愿你的梦里总有星辰大海,而我的梦里总有你就好。
颤抖的大拇指在他脸上小幅度的摩挲,试图擦干眼泪,但却如何都做不到。一定是这个小花猫哭得太厉害了,他最爱哭了,等不到哥哥给他擦干眼泪。“乖,哥没事。”
“什么,咳……”很久没说话,竟然不会大声说话,清清嗓子继续说:“什么时间了?”
“上午十一点二十了,哥。”
“日期。”
“三月七号了,哥。”
啊,过去了这么久。
贤子哥还有十天,就过生日了……
抱歉,贤子哥,我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对不起。
“你,来这边多久了。”严博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竟然是为了照顾我,真是愧疚啊。“天还是很冷的吧,习惯吗?等完了之后你带人璐璐去吃烤肉,我们老家的烤肉全国出名……”
“哥,我们前天到的,但你一直……”严博又垂下头去,眼泪滴在床单上,“你一直在睡,一会儿喊贤子哥一会儿喊哥哥,还在发烧……”头与声音都在一直往下低。
这种羞耻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怪丢人的——已经没什么好丢人的了,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已经没有更丢人的事情了。
对,我不能继续嫌丢人了。
“对不起,博博。”我垂着头眼眶热热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下一行温热,“哥上次,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冲你撒邪火儿的。哥就是……就是觉着没了你贤子哥,工作又成了自己的全部,虽然是你有错在先,但哥态度不好,哥向你道歉。”
“哥你别说了,我不该刻意回避你的……”他打断道。
“你让哥说完。”
让哥说完,别让哥没机会说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我知道那张脸就是严博就会因此倍感温暖,“哥哥不该凶你,不该瞒着你,和你贤子哥分手也好,还是病了也好,都不该瞒着你。”
“对不起,突然接到病危通知书吓到你了吧。”
我应该给他个心理准备的,但我没有。我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严博,你一定会原谅哥的对吧。
他还在抱着我哭。
“傻小子……”情绪与肌肉的疲劳让它们不由得在颤抖,“哭什么呢,男孩子可不兴这样;不能太爱哭,不能太害羞,知道吗?”我的手顺着他的脸抚摸,示意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严博泪眼婆娑,还有几滴热泪点在我手上。
“好孩子,总这么爱哭……”我颤抖得更厉害,眼泪没有经过允许就匆匆离去,“谈恋爱的时候闹别扭,还得让璐璐哄你个大小伙子是吗?羞不羞啊?”
——“往后怎么拉你贤哥手啊”。
我哥这样问。
我的思维、语言开始活跃起来了,他们很高兴能够再一次见到严博和吴璐。哪怕她们在哭,但只要我想笑就不耽误我的好心情。在我出生哭闹时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笑,到今天,我才能真正“幸灾乐祸”一次看着他们哭而我自己笑。
人是会死的,我也一样;我对自己说。
马钰涵你很棒,你精神状态很好,你准备好下一趟旅程了吗?这趟旅程要结束了,你要完成你的使命。
“哭好了吗?”我要保留精力,不能忙着安慰他们了。
严博听出了我要讲话的内涵,赶忙抬起头咬着下嘴唇、憋着嘴点头。摸摸他小白牙,勉强他挑起一个微笑,自己跟着笑。
对,这才对,哥哥是英雄,英雄是要让你笑的。
他拿来我的包,我先抓住的却是那条围巾,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吩咐严博把包里东西拿出来;红色房产证、银行卡,还有一支录音笔。
“三月七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天气晴。”
“我叫马钰涵,过完年二十三岁了,但我生日小,九月二十七,所以我现在还不满二十三。”
“我去世之后,名下所有财产均赠予严博、吴璐。”
“遗体捐献于国家,以致力于医学教育、人类及国家健康事业发展。”
作为弟弟的英雄,我也想成为他最敬佩的人啊。
严博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哥……!”他说出这个字瞬间录音笔被我关掉了。好,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件成功的事情了,打地鼠都没有这么准啊。
脱力地将录音笔扔在一边,“博博,哥给你添麻烦了。”
“之前哥说了,彩礼会给你想办法的。”
“哥没有食言——哥的就是你的。”
“虽然我知道你小子疼女朋友……”摸摸他的头,诶呦喂发丝儿好软啊,好舒服。“但我也要给璐璐一个保障,我要是还在,璐璐受欺负了可以找我告状,不在了呢?我得让璐璐知道,他哥除了爱博博,也把她当一家人了。”
我没有在哭,那只是全世界的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地上,很快它就会长出鲜花。严博、吴璐、陈瑾、护士长和主任,他们也没有哭;他们只是局部阵雨,过后便会生出竹笋来。
严博的哭声里有愧疚。
但我不想听。
他爸爸的态度不能决定他,我不怪他,但已经铸就过错的便让他们去怨恨——我一个也不原谅。
“我给宁贤哥打个电话……”
“别。”
他话没说完手便被我按住。
傻小子,你要能联系到他早就联系了,还至于等到现在吗,以为哥不知道?贤子哥要是知道了,他会崩溃的。晚点知道也好,我会在他心里永远如灯塔一般明亮,如太阳一般熠熠生辉、无可比拟。
至少,最后印象中的我不是如此狼狈。
护士长走上前,犹豫又试探地说:“钰涵啊,给你妈打个电话吧。”我迟疑了一下,最终闭眼摇头——让他们怨恨去,我一个都不原谅。
我爱这个世界、爱陌生的人,比爱所谓的家更多。
我明白人生是一个失去的过程,但遗憾的是我竟然忘记与你好好说再见。
我也知道遗憾是正常的,其实如果不是到了离开的时候,每个还憧憬明天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爱到底有多深刻。
严博小可爱很听话,红十字的人很快就来了;
“马钰涵先生,您好。”这个男人郑重地点头致意,将文件夹递给我。“感谢您的无私大爱。”
我扬一下头,示意严博接过来,翻开到最后一页,喃喃自语:“无私啊,大爱啊……冠冕堂皇。”右手接过递来的笔开始颤抖,手背上的疤痕告诉我贤子哥在想我。“没用了,签字都签不稳了。”摇头自嘲。
签好字之后,我苦笑地喃喃发问:“怎么办呢,我为什么不恨这个世界啊。”
我妄图透过窗口看遍整个世界,就这样用力眺望。中午的阳光非常晴朗,非常温暖。
“当我恨不了的时候,我就想好好爱它——爱世界上每一个人。”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仅有一副用旧的身体。”我打破梦境与现实一个多月了,在现实生活里,还是这么久头一次笑得无忧无虑。“希望世界不要嫌弃我的卑微。”是以身心二俱捐舍,身心血肉与众生共;
倘若我能拥抱这个世界,其实笨拙一点也没有关系。
“他室颤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有停跳的风险……”
“行了别说了。”
旁边护士医生的议论不再模糊,我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太阳真好啊,阳光洒下来真舒服,敞开通风的窗户传进来几声鸟叫。听觉变得敏锐,老病房大楼身后大学的体育场里拍球、运球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
诶,今天是周几?“同学们请举起右拳郑重宣誓……”仿佛听到了学生时代的校园广播,那时候每周二早上都会在国旗下宣誓,我望向窗外的阳光低声喃喃:“我……志愿献身护理事业,热爱护理专业,”
“谨奉社会主义人道主义精神,”
“坚定救死扶伤的信念……”先是严博和吴璐,再是整个房间所有人众口一词,颤抖的声音被赋予了坚定的灵魂,“尊重病人的权利,履行护士的职责。”
“以真心、爱心、责任心对待每一位病人,”
“我将清白的度过一生,永葆白衣天使的纯洁……”
“谨誓。”
——你们不要害怕,就算世界上真有鬼,大体老师也会拼命保护你们的。
攥拳的右手脱力地垂下,轻轻感受蓝白条被套柔软的面料,像是睡在天空云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放松正在萌芽;我累了,要休息了。趁着午后温馨的阳光去做一会儿梦,现在将脸朝向阳光,就不会有任何阴影了。
对,刚才还在一起吃火锅,我这个小可爱中间离席,贤子哥和我哥会不高兴的,我妈会着急。我还要请他们吃饭呢,现在继续我还来得及买单。
“博博,让哥哥靠一会儿好吗。”
“轻点,哥哥疼。”
枕在严博大腿上,他将围巾盖在我脖子下,摸着我的脸庞,感觉得到他有在尽力不让眼泪掉在我脸上。从前我总是渴望很多能力范围外的事;友谊长存、爱情不灭。现在不了,我只想要对方能力范围内的,你陪着我就好,什么都不用说。
严博摩挲着我的脸,闭上眼再睁开他可能就会变成朱宁贤;变成谁都好,没有变也好,我只想睡一会儿——奇奇,你想不想哥哥?两年没有见到你,你有没有长大些呢?哥哥还要带你去看升国旗啊……
我的下一段路途或许更精彩,但那是以后的事情;愿我做个好梦,愿我梦里都有你。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好了歌解》
“好就是了,了就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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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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