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芳华》霜木林

5、第四章

　　正值我疑惑之际，陈平抱着一捧东西远远的走来，他说：“女侠，只找到了秋海棠叶和梧桐树皮，我多弄了些过来。你手中的是找到的草药吧，这里还有几棵，我来采。”
　　看到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兴奋的神情，我没有去阻止，止血消炎的草药对那人应该也是大有裨益。我对陈平说：“是根部入药，不要采错了。”
　　我静静的抱着腿看着认真辨认药草的陈平，早已被秋风吹干的衣衫紧贴在肌肤上，封进了一身的彻骨冰冷。站起身来向他走去，却感到了一阵眩晕，身体有些发热乏力。似乎是看见了我的不适，陈平走上前扶起了我，他的掌心传来一片温暖。
　　回到了山洞，我马上吩咐陈平把捣碎的秋海棠叶敷在病人的伤处，然后自己留下来熬制草药。透过药锅中升腾起的氤氲的白雾，我仿佛又看到了一些场景。
　　同样的姿势蹲坐在白雾腾腾的药罐前，双手托在脸上细细的吸允着从中散发出来的药香，不同的是身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岁月并没有在他精致英气十足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不复澄澈的眼睛将他的衰老和疲惫泄露无疑。
　　发现我在看他，他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说：“小丫头，你之前求我教你药理，你可知爹爹为何不允？”
　　我茫然的看着他好看的笑脸，摇了摇头，刚才头上那个触感是那么真实、那么叫人心安。
　　他依旧笑咪咪的说，只是这时的笑容沾染了一丝无奈：“药材分两类存于世间，一类是用来救人的，一类是用来害人的。一旦你明晓了其中奥秘，就必然会救一些你不愿救之人，害一些你不当害之人。”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心像是被重重的扯了一下，我居然脱口而出：“我是不会害人的，也不会让爹爹再害人了。”
　　听了我的话，他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小鬼丫头，真要像你以前说的一样，我前面下毒，你后面解毒，我里面研制毒药，你外面配制解药，那我在江湖上的威名岂不是被你毁了，我就更不会允你。”他看了看我不开心的表情，继续说：“除非……你乖乖的把这碗药给你娘亲送过去。”
　　语毕就用一副“你被骗了”的表情看着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像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好温暖，好温馨的画面，好想继续看下去。
　　“女侠，这药……已经两个时辰了。”徐虎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等我回过身后再看向那缕缕薄雾，只剩下了一团朦胧，哪里还有人影。
　　我抱歉的对他笑了一下说：“已经好了，我拿过去吧。”小心翼翼的端着慢慢的一大碗药，我走进了山洞，一进去迎面扑来的温暖的空气就紧紧包裹了我冰凉的身体。这时我突然像没了引线的纸鸢，意识明明是清晰地，却失掉了全身的力气，一头向地面栽去。
　　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徐虎见状一只手接住我手中的药碗，另一只手扶起了我即将倒地的身体，他说：“女侠，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我借着他的支撑暂时找回了些力气，一只手扶在洞壁上无力的说：“我无妨，所幸药一滴未撒，你快去吧要给他喝了，也许他就能醒了。”说话的过程中力气在慢慢恢复，只是胸口传来了细密的万虫啃咬般的疼痛。
　　徐虎端着药碗过去，极为认真的给那个至今仍昏迷不醒的人喂药，只是他一介山夫草莽，想必从未做过给人喂药这类事，喂了许久却只见一勺勺的药进入病人口中又全部从嘴角流出，到头来那人没有喝下一滴反而浪费了不少。他只好捧着那多半碗的汤药一脸为难的看向我。
　　短短一炷香时间，我的身体已恢复如初，就仿佛刚才的一切痛楚只是一场不痛不痒的噩梦。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碗，若有所思的说：“看来这种喂药的方法行不通。”只能用这个方法了，我低头喝了一小口药，温度刚刚好。然后慢慢的靠近这个濒死的人，我用手将他的脸扬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放大的五官英挺的脸。这时已经感受不到他人的呼吸，只剩下他微弱的吞吐与我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四周都散发出一种暧昧的意味。我会心一笑，加大了扬起他下巴的手的力道，将他的嘴微微捏开，把这碗汤药一口气倒了进去。
　　听见了药滚入喉咙时“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满意的放开他的下巴，无害的笑着说：“这样他就喝下去了。”回过头却看见徐虎他们愣在那里的表情，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我正要问他们怎么了，就听到身后的人在剧烈的咳嗽着，我回过头看见他的眉毛已经紧扭在一起，我立即扶起他为他拍背。吐出了几口汤药后，他无力的睁开的眼睛扫向了徐虎他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我身上，他虚弱的身体丝毫不能影响他眼神的凌厉。
　　初见我时，我感到他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之后他便一直怔怔的看着我一句话不说。半晌之后，他无力的叹了口气道：“你终究还是不忍杀我。”
　　听了他的话我还是猛然一惊，不忍杀他的，是这个身体还是曾经的我？但细细的朝他的眼睛看去，我却有一种被他的视线穿透的感觉，仿佛真正的对象在一个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