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芳华》霜木林

6、第五章 无论怎样的

　　我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说……我曾经想要杀你？”看着他虚弱的身体，我不禁疑惑，难道这副皮囊曾经是一个如此狠毒的女人？如果伤他至此的人是我，而我又如此尽心尽力的救他，这是怎样的可笑。
　　听了我的话他的眼神突然变冷，他盯着我的眼睛问：“你……你何出此问？”
　　我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告诉他我只是借宿在这身体的一缕没有记忆的游魂吗？不可以。
　　我小声说：“我前几天受了很重的伤，失去记忆了。所以，如果是我狠心重伤你，我向你道歉，任你处置，只是从前的事我已经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了。”
　　他干笑了两声，冷冷的对我说：“与你何干，我们不过是陌生人。”沉默了许久，我刚要开口说话，他却继续对我说：“是你将我救下的，一个人？”
　　我点点头对他说：“在去宛都的途中，在河边看见你受了重伤就带你到这里休息，给你用了一些简单的药草。”
　　他用力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像一朵在唇边绽放了苦涩的花，他的目光有些凌乱，喃喃的说：“原来如此，那要多谢姑娘仗义相救了。”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为谢。方才见公子将药吐出不少，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吧。”
　　他淡淡的说：“那就有劳姑娘了。”
　　重伤之人虽然已经转醒，但他的身子仍无法承受回京时路途上的颠簸，只能暂时留在这山洞之中，吃一些从山上采来的草药。不晓得是由于他的身子根基原因，还是我这不从何处习得的医术的缘由，他竟在我的照料下日渐好转。而我自己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也许是那日受风低烧的原因，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反反复复，只感觉有时身体乏力，但在病人面前我只能硬挺着不让自己倒下，待过些时日他离去了，我再好好的调理一下自己的身体。
　　对于那位公子我总是有些惧怕，他为人清冷，不喜多言，刚醒的那段日子对徐虎他们视而不见，对我尤其冷漠，只言片语中尽是试探之意，无言时更是给人不怒而威的感觉，几日下来我竟然还不知他的名讳。所幸随着时日加深，他渐渐地对我放下了猜度之意，眉眼间也有了些许笑意。
　　这一日，我的身体非常的不适，身体中像是有无数个小虫蠕动啃咬着肌肤，疼痛一寸一寸的涌了出来，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救人那日的境况，疼痛的感觉十分相似，只是没有当时那种瞬间脱力的情形。我只能强压着紊乱的气息，想坚持把刚刚熬好的汤药送过去再找地方歇息，却看见那位公子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威慑之感。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徐虎他们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快步走了上前去，故作轻松的说：“虽然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过错，但是我却知道有伤在身者不易动怒。公子不如放他们一马，消消气把药喝了。”我笑着把药举到他的面前，他的眼中写满了惊讶。我又将视线扫向徐虎说：“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出去。”
　　跪着的人抬头看了看我，又将视线看向我身边的人，然后像是得到默许一样迅速的离开了山洞，这个情形让我想起了自己初醒的那一日，没想到我竟鬼使神差的在这山洞中呆了一个月。
　　回神之际，只见眼前的人收敛起了他一身的威严。我笑着对他说：“看来公子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这药……反倒没有必要了。”
　　他点点头说：“劳烦姑娘一直费心照料，我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还虚，不能站太长的时间。”
　　“那我便不在此打扰公子了。”我转身欲走，想马上找一个地方调息一下。
　　“姑娘请留步，”他紧忙叫住我，说：“是该与姑娘道别的时候了。”
　　我转过身慢慢的说：“公子离开也好，在这荒山之中良药难寻，自是应当去城中细细调理身体。”虽然一直知道他的伤势一旦好转就会离开，但没想到他竟可以只用这些时日。
　　他向我抱抱拳说：“在下姓南溟，名龙渊，宛都人士。一直不曾自报家门，还望姑娘海涵。姑娘相救之恩，渊定当回报，日后若有难事，报上我的名讳，定会有人相助。”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禁问：“公子姓南溟？”
　　他淡然一笑，风淡云轻的说：“难怪姑娘怀疑，想这朗朗人间能自称姓南溟的恐怕只剩下三个人了。”
　　是的，人世间姓南溟的人也只有当朝皇帝南溟赤霄和他的两个儿子，南溟龙渊和南溟……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看我许久没有说话，他继续问道。
　　我到底是谁？这是我困扰已久的问题，每每想到这里我便会有一种世界崩塌的眩晕之感，于是我总是选择了逃避。但是此时面对一片赤诚的他，面对为了报恩不惜向我透露他尊贵身份的他，面对如此轻易的将信任托付于我的他，我又能如何回答，回答自己是一缕孤魂忘却前世过往，回答自己曾深受重伤全无往昔记忆，无论怎样的回答都不能摆脱四个字——闪烁其辞。
　　时常听闻生长于皇家的人，生而残忍奸诈，但他的豪爽和坦荡让我敬佩不已。此时此刻，我突然不想再逃避这个问题了，人生在世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晓，还有什么苟活于世的意义，我一定要想起。可是，我是谁？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渐渐涣散，耳边出现了一些杂音。
　　“苏儿，这里的枣花糕是全宛都最好吃的，你喜欢吗？”
　　“苏苏，你来听这是我新作的曲子。”
　　“苏儿，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害了。”
　　“苏苏，求你不要这样，回来！”
　　“苏儿，我喜欢你，让我来保护你，可好？”
　　“苏苏，我恨你！”
　　“苏儿，……”
　　“苏苏，……”
　　谁在说话？他们在说些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到底是谁？
　　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折磨，一时间我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