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芳华》霜木林

4、第三章 看见陈平说

　　到了岸上，我使他平躺在一片较为柔软的草地上，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给他把脉诊断，听了他的脉象我的脑中开始自觉的浮现几味对症的伤药名称，自然地就像拿起筷子吃饭一样平常。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身体支配了思维，还是头脑支配了身体。难道我曾经略懂医术吗？脑子里像装了一块重物一般沉重，果然是因为那位姑娘身体的本能，我才会这些救死扶伤的方法吗？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当务之急是应该把他安置到一个舒服的地方马上救治。虽然去宛都找医馆是比较保险的选择，但他一直昏迷不醒，气息也十分微弱，也许撑不到宛都。不如将他带回那个山洞，先安顿下来稳定伤势，待他醒过来再去宛都，而且徐虎他们也算是江湖人士，身上应该有一些基本的伤药，可以先抑制他伤的恶化。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动手把他朝山洞的方向拖去。只走了一小段路程，我并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了，头也变得愈加昏昏沉沉。迫不得已我只能停下来坐在他的身边试着调匀自己的气息，不经意间目光落到了他苍白的脸上。微微皱起的眉头泄露了他昏迷前所承受的痛苦，一双五岳眉配上棱角分明的脸，是他即便闭着眼睛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霸气。这样的人应该是天下大事尽掌于手中的人，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此时此刻我竟暗自佩服伤他至此的人，那个人也一定是像他这般周身豪气、雄霸天下、指点江湖的人吧。
　　他虚弱的身体是我不敢耽搁太长的时间，继续拖着他向山里深处的山洞走去。半路上遇见了出来找食物的陈平，于是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把这个没有意识的人弄进了山洞。
　　我让徐虎他们在山洞内升起了火堆，并褪下了他身上的湿衣烤干。这时我才知道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竟有几十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包括他左胸上那个足以致命的剑伤，穿透胸膛。这些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悉数被河水浸的发炎化脓。
　　听见了背后抽冷气的声音，我低下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这些伤口足以折磨人由生到死。我们这些旁人尚不忍看，他又是怎样坚持到现在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够醒过来。
　　我转过头问徐虎：“你那里可有去腐生肌的伤药？”
　　徐虎摇摇头说：“我们几兄弟藏于深山之中，平时较少与人接触，没有备过那些东西。”
　　我叹了口气说：“那我先去山上找些草药，暂时压住他的伤势，你们在这里照顾他，待衣服烤干替他穿上吧！”说完我就转身朝洞口走去。
　　“女侠，你的衣服也是湿的，不如等烤干再去，不然山上风大，会生病的。”陈平担心的说。
　　我笑了笑道：“我现在虽然身体虚弱，但也不是那般弱不禁风，人命关天不能再耽搁了。”
　　“陈平灾荒前曾做过药铺的伙计，对草药略知一二，一来可以帮助女下寻找草药，二来山路难走也可有个照应，请允许陈平相随。”
　　“那你随我来吧。”看见陈平说话时坚定的表情，我竟有些错愕，那时的他哪里是个贪生怕死的草寇小贼，竟有气宇轩昂的将相之威。再看徐虎照顾濒死之人竟丝毫不乱、从容坚定，全然见不到初见时与他人那般的市井之气。
　　与陈平一起向大山更深处走去，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一阵阵的秋风吹在我被河水浸透的衣衫上，是透骨的冰凉。在这万物俱寂的浓秋，草药自不用说，就连生肌收口的蔷薇叶都不易得到。
　　身体已经开始冷得厉害，我叹了口气道：“陈平，你四下去看看，有没有未干枯的秋海棠叶和蔷薇叶，可消肿生肌，还有梧桐白皮也可生肌止痛。若有就取些过来，我有些乏了，想在这里歇一会儿。”
　　“好，女侠先歇息片刻，我一定找来。”语罢陈平便转身离开，去四处寻找。
　　我蜷缩起自己颤抖的身体坐在地上，牙齿一直打着冷颤。我还是有些任性了，应当把衣服烤干再出来。多亏陈平同行，不然以我这般状态，又如何能够采药回去救人。侧过头看见了一株孤零零的马蔺，一个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爹爹，你又一清早来山里采这些杂草做什么？太无趣了。”
　　“小丫头，是谁刚刚吵着要一起来啊！这些在你眼里是杂草，可在爹爹眼里他们是宝贝。”
　　“宝贝啊，满山都是宝贝啊，那岂不是成了万宝山了，哈哈。”
　　“你这个鬼丫头，到一边去玩儿，但不能走太远。”
　　“爹爹，你看那朵黄花旁的那个宝贝，我知道它叫马蔺，根部可用来消炎止血，治风湿关节炎。可什么是风湿关节炎？”
　　“风湿关节炎就是像你娘亲那样，只要湿气重了身上的关节就会痛。小丫头，你是怎么知道马蔺的药理的？是不是……”
　　“爹爹，我不是故意去你书房偷看你的医书的，是因为爹爹、娘亲和姐姐都不肯陪我玩儿。”
　　“好了，我不怪你，下不为例。”
　　“是，爹爹。那我们就多采些马蔺，回去给娘亲治病。”
　　又是一段毫无头绪的对话，在山洞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今天我的脑中竟浮现了两段对话，难道是身体原来主人封存在身体中的记忆侵蚀我的思想了吗？我顺手拔起那株马蔺，是因为它才让这段话在我脑中闪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