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芳华》霜木林

3、第二章

　　已经在这山洞中住了些时日，虽然吃的是粗鄙的饭菜，但身体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力气。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些日子那些人对我再没有逾越之举，也许他们并不是坏人。
　　日子久了，我渐渐的与他们熟悉了，有的时候闲暇之余也会聊上几句。知道了他们本是去年闹灾荒从外地逃过来的灾民，几个人性情相投便半路上结拜了兄弟，成立帮派准备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却最终迫于生计而落草为寇。
　　我不禁为他们的经历而扼腕，满腔热血的江湖男儿却因生计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壮志，而去做一些鸡鸣狗盗之事，藏于深山以野菜山果为食。
　　在交谈中，领头的大哥徐虎和经常给我送饭的陈平，明明都是胸怀仗义磊落之人，也只能落下这般下场，收敛起自己的锐气，做一群宵小之徒。同是落难之人，我又何必苦苦相逼，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心中对宛都那么熟悉，到那里看看也许会想起点什么。
　　我站起来走出山洞，突入而来的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这是我回到人间以来第一次看见山洞外的景色，自然生长的树木较好的遮盖着山洞，我顺着小路向前走不一会就看见了那帮人。
　　“大哥，你说为什么同样是帮派，人家七星宫吃香的喝辣的，而咱青龙帮只能在这里肯野菜根 ，还要受一个女人的欺负。”
　　“你也不想想七星宫的老大武功多厉害，听说他杀人的时候都看不见人，只是有时在墙上看见他的影子。”
　　“那岂不是像鬼一样，太厉害了，怪不得七星宫会在江湖上混得这么好。”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竟敢抱怨我的武功不高，活得不耐烦了吗？”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女侠，小的们见过女侠。”
　　所有人都向我站的方向看了过来。“多谢各位英雄好汉几日的款待，小女子不甚感激，他日若各位落难，我定会鼎力相助以报几日之恩。”说完我便转身朝山林外的方向走去。
　　浓密的山林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周围充斥着一种暗淡的凄凉，加上穿梭在空气中萧瑟的秋风，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这样一无所有的我即使回到了宛都又能做些什么，我不知道。眼前枯黄的树叶在空中打着转飘落下来，我突然想起了那个不属于我的美好的梦境。
　　踏在铺了一地的落叶上，脚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种战栗的感觉随着一阵秋风流遍了全身，我才注意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烂并且已经脏到看不出来颜色的单衣，在这样万物萧肃的季节里怎么会不冷的颤抖。
　　从重回人间到现在，我还没有认真观察过这副已经可以被我的思想娴熟控制的躯体，不是没有时间，不是不曾想到，只是自己不愿意接受已经成为别人的事实，虽然不记得自己曾经的容貌，但当看见这双瘦削且满是伤痕的手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已经不是我了，可是我还是幼稚的欺骗着自己，我还是以前的我，手只不过是在昏倒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
　　远远的听见了流水的声音，我向前望去，看见前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河。突然在脑中闪出了一些话语。
　　“这条路你可记住了？沿着这条河……”
　　“好了，不用重复了，我记下了，我会经常去的，你会欢迎我吗？”
　　“每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这作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可好？”
　　“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的头有些疼，只能退了两步以稳住摇晃的身形，刚才一闪而过的到底是谁的记忆。不知道现在凭着一个眼神和一句话而活着的我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也许该面对现实了。我静静的走到河边，清澈见底的河水中映出一张妖娆的脸，无神的眼睛、僵硬的嘴角、瘦削的脸旁在微波中颤抖着，我再也不能忍受心中的战栗，将头深深埋入膝盖之中，久久的坐在河边打着冷颤。
　　这是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脸，虽然不知道她是谁，虽然不记得与她的前尘过往，但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记忆。是她把我送回到人间，是她让我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包蕴那么多的心情，是她给了我重生后活下去的执念，仅凭那一句决绝的请求。
　　原来我的灵魂一直占据着她的身体，原来我活了而她却死了，原来曾经的那句话对于她来说不是期待而是誓言，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竟背负了这么多。
　　怀着这种惨淡的心情，不知我在瑟瑟的秋风中、在清冷的小河边坐了多久，直到感觉河水中有东西碰了我一下。我抬起头看见一位公子顺着河水向下游漂去，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我立即向那个人跑去想要把他拉上岸，却被他拖下了河。
　　被带进了河中央，呛了几口水的我终于站在河床上，水的高度刚好与我的肩齐平，缓了两口气我看了看这个人，他满身血迹的紫衣被河水晕染成大块的暗黑色紧贴在身上，一头散开的青黑色长发浮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起伏飘荡。不知是由于失血过多还是落水时间过长，他的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是冰冷的，唇呈青紫色。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依稀尚存，看来还有救，我赶紧拉住他吃力的向岸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