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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骑射之道 你听到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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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轮滚滚,车内难得的安静,纪昱也是一言不发。
车外,驾车的晦朔与元吉也不敢多言。
纪昱从没见过谢柏鸢这样,看得出那位季师兄在谢柏鸢心中的重要性,方才坟前祭奠之时,字字句句都能听出两人关系甚密,至交好友离世、或者说是被人害死,他却不知,心中大约是自责得很。
谢柏鸢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如今几年过去,当年留存下来的种种线索早就无从查证,只能从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开始查,天理昭昭,真相不知何时能浮出水面,他荆州赴任三年,护佑得了一方百姓,却护不住最亲近的人。
纪昱想起他方才提及的火油,实在可疑,可若是真正细想,火油并不难得,各个府衙留存的都有备用,若是想要查,未必不能查到蛛丝马迹,只是恐怕要费不少工夫……
车内二人思绪各异,沉浸在各自的想法中,连马车停了都没发现。
“大人,到了。”
谢柏鸢这才回神,发现纪昱已经率先掀了车帘,灵活地跳下了车,他也紧随其后,还未等晦朔上前服侍,纪昱就伸出了手:
“先生,请。”
谢柏鸢看着他伸出的手,晦朔被抢了活计,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边。
纪昱催促:“先生?”
谢柏鸢扶上他伸出的手,下了车,整理了衣裳,才道:“多谢殿下。”
下车,远处犬吠声,声声可闻,打破了此处的安宁,几户人家已经飘起了炊烟。
“顺手而已。”
纪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视线落到面前的一座小院上,说是小院儿,不过是几间房子和用篱笆圈出了一小片地,里头规整的划了片,一畦畦的种的不知是什么,有些已经叶黄枝败,有的却仍旧绿意盎然,院子里还种了几棵果树,挂着累累的果子,看得出这些作物是被人悉心照料着的,只是太简陋了些。
“谢老先生就住在这里?”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不就是一普通农户的家,名满天下的谢老先生就住在这里?
“正是!”谢柏鸢说完,自顾自地往院里走,走近了才发现,院门落了栓,应当是出去了。
元吉:“怎么没人?”
谢柏鸢:“应该是出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纪昱:“这可如何是好。”
几人正犹疑,路边一扛着锄头的老汉看到在门前徘徊的几人,出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找谢先生的?”
“正是。”这老伯谢柏鸢曾经见过的,就是在这附近住的百姓。
“你们来得不巧,谢先生和冯叔上山了,不知何时能回来呢,你们若不介意,我家就在这不远,来喝口水等会儿吧。”老汉邀请。
谢柏鸢不好应答,若是他自己无妨,可纪昱还跟着,出来也没有带护卫,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动摇国本?
谢柏鸢欲拒绝却被纪昱抢了先:“好,那就多谢老伯了。”
谢柏鸢压低声音:“殿下不可,此处是宫外,今日出来又没有带护卫,不可贸然行事。”
纪昱:“无妨,他既认得谢老先生,应当就是这附近的百姓,能有什么危险?走吧先生,这么久了,孤可是渴了。”
“……”谢柏鸢无语至极,此人真是随意惯了的性子,车上明明有水他不喝,如今却说口渴。
纪昱已经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还招呼着他们,他们几人只能跟了上去。
老伯的家离得不远,半矮的土墙围成的一方小院,院里摆了一个小小的方桌,几个矮小的杌子围着桌子零落地放着,院门大开着,老伯将锄头靠墙角放好,寻了个地方将鞋底的泥清理干净,将鞋放在一旁,光着脚去房子里去了水壶和几个陶碗。
“几位都坐吧。”
老伯招呼着他们坐下,晦朔得了大人允准倒是利落地坐下了,元吉却没敢落座,他自小长在深宫,宫中等级森严,他们这些下人哪敢与主子同席,那是以下犯上,杀头的罪名。
“不必,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你这人真是奇怪,还有喜欢站着的,几方小杌子可都是我亲自动手做的,扎实得很。”老伯看着一边倒水一边笑,显然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得很。
元吉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不是的——”
纪昱:“好了,老伯既让你坐,就坐下歇歇。”
元吉见此也不再推拒,坐下了,老伯的凳子矮小得很,只到几人脚腕高,他们几个坐下都得窝着身子坐,可对于常年站着服侍的内侍来说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靠着暂歇都已经是极好了,更别说这还能坐着服侍。
老伯倒好水,也光着脚坐下,脚上沾的泥尘污渍他也不在意,纪昱只是看着就不自觉动了动眉眼。
“老伯,您不穿上鞋子吗?小心地上石砾伤脚。”纪昱只是看着,就已经觉得脚心犯痒了。
老伯牛饮似的一口气喝了一碗水,徒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毫不在意地说:“嗨,庄稼户的人,皮糙肉厚,早就练出来了不,怕那些碎石头,对了,你们找谢老先生做啥?”
谢柏鸢:“我是谢老先生的孙子,此次是专程过来看看祖父的。”
此话一出,老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声音都上扬:“你是谢老先生的孙子啊?你咋不早说呢?你们等会儿。”
说着将碗放下,一溜烟地就进堂屋去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个西瓜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把菜刀,西瓜放在桌上,一刀下去,鲜红的瓜瓤被一分两半,粉色的汁水流在小方桌上。
“你咋不早说你是谢先生的孙子,谢先生总念叨你,如今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老伯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和赞誉。
说着他将最大的一块西瓜递给谢柏鸢:“吃瓜、吃瓜,这西瓜甜得很,吃、吃。”
又给几人都递了,自己才挑了最小的一块,细细地啃着:“咋样,甜不?”
谢柏鸢重重地点点头:“甜,谢谢老伯,老伯贵姓,该怎么称呼您?”
“啥贵不贵姓的,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子,我姓王,你叫我王伯就行。”
“王伯,您与我祖父很熟悉?”谢柏鸢吃了一口西瓜,果然很甜,沙瓤。
“熟,咋不熟的,谢老先生是个好人,我儿子在外头离家远,我们老两口又不识字,多亏谢老先生不嫌麻烦,次次替我们读信、回信可不少麻烦他嘞。”王伯说着憨厚地笑笑。
纪昱就窝着身子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一口一口地啃着手上的西瓜,谢柏鸢说谎了,这西瓜也就一般,比他吃得差远了。
几人说话间,外头一老妇人提着篮子进来:“老头子,变天了,只怕要下雨呢。”
老妇人见满院子的人,欲言又止,转而问:“老头子,这几位是……”
王伯起身接了他手里的篮子:“老婆子,这几位是谢老先生的孙子和他的朋友,谢老先生和老冯上山了,这不,我让他们过来歇歇脚。”
谢柏鸢起身,拱手作揖赔罪:“今日骤然上门,多有叨扰了。”
“谢老先生的孙子,那不也是教书先生?”王婶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生得真好,起来起来,邻里邻居的,说啥叨扰不叨扰的,晌午就在这里用饭,我今儿在李屠夫那里买了五花肉,炖了吃最好。”
王伯:“好好好,你去做。”
谢柏鸢推拒:“不必,婶子,我们今日还有要事,这就要走了。”
王伯与王婶子极力挽留,谢柏鸢还是坚决,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老两口看着几人走了很远,才回去。
回来的时候,谢祖父的院子还落着拴,谢柏鸢看着原本天朗气清的天,已经聚了不少云。
“殿下,只怕要落雨了,先回去吧?”
纪昱:“好。”
行至半途,果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啪嗒啪嗒的打得车顶响,很快地上就积蓄了成汪的水,车轮碾压过,溅起一片水花。
车内,谢柏鸢又取了一本书,旁若无人地看,纪昱是看着书就头疼,想起那日与表兄说的话,他主动问:
“对了,过几日就到秋猎了,先生可会骑射?”
谢柏鸢眼神都没从书上移开:“略有射猎,此道之上并不精。”
纪昱抬了抬下巴,像是终于抓到他的短处:“孤骑射极好。”
谢柏鸢淡淡“哦”了一声,给手中的书翻了个页,纪昱看他的反应很不满意,夺过他手里的书:“孤说了,孤的骑射很好——”
谢柏鸢淡定地看着他:“下官知道了。”
纪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若是想学,孤可以教你。”
“多谢殿下好意,下官不好此道,独爱诗书。”谢柏鸢说罢从他手中拿回了被他夺走的书籍。
“先生不是说过,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定疆拓土,曾经劝我的谏言,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不管用了?”
谢柏鸢翻书的手一顿:“下官身体不好……”
就猜到他会用这个借口,纪昱立刻接话:“骑射可强身健体,对先生可是大有益处,先生这是在逃避吗?”
“……”谢柏鸢沉默,嘴唇绷直,一言不发。
他确实是在逃避,他这具身体生来就不是骑马射箭,搭箭拉弓的料,能活至今日都是他命大,他不敢也不能拿这具身子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