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勿授》南来羽

21、中秋夜宴

　　秋意渐浓，御花园的枫叶如一团团火焰，热烈瞩目，一墙之隔是脚步匆忙的内侍，皇后身边的宫女玉瑾姑姑正在廊下站着指挥着来往的宫女将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很是忙碌，合宫都在为晚上的中秋夜宴操劳。

　　因着是中秋月夜，除团圆以外，赏月为主，所以皇后做主，别出心裁地将夜宴安排在了御花园旁的未名湖边，伴着红彤彤的枫叶和金黄的秋菊，别有一番景致。

　　此刻玉瑾姑姑正在监督着布置夜宴的现场。

　　今天是中秋夜宴，每次夜宴都有许多佳人翘首以盼，若是得了贵人青眼，平步青云也不是难事，特别是平淮王今日也在谁不知道替他生下长子的侧妃曾经就是宫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

　　夜晚，平日里只有点点星光的御花园，此刻灯盏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皇上皇后和太后为首，太子世子次之，平淮王世子纪穆率先起身，恭敬地举起酒杯：“祁儿敬圣上一杯，祝圣上龙体康健，福延万年，也祝皇后娘娘和圣上如意吉祥。”说完率先将杯中的酒水饮尽。

　　今日团圆皇上龙颜大悦，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如今听了世子的吉祥话儿，十分和善地举杯：“好好，祁儿乖，你一向身子羸弱，就不要贪杯饮酒了”说完吩咐道：“来人将世子的酒水换成乳羹。”

　　“多谢圣上体恤。”

　　“你跟随你父亲在平淮一带可还适应？平淮归江南一带，气候比京都要舒缓许多，想必对你养身体是有益处的！”

　　纪穆正要点头称是，就被平淮王截过了话，原本高兴的脸庞一下子就带上了与气质不符的忧愁，他起身道：“皇兄不知，祁儿身体本就是胎里带的，咳疾一直无法医治，平淮湿润，他的咳疾是愈加严重，为此臣弟是请遍平淮名医，只是并无成效。”说着无奈地摇头，俨然一副关切儿子的慈父形象。

　　纪穆面上不显，心中却止不住地冷笑，若不是在这儿，只怕会当他说的是旁人。只是看着平淮王身边沉默着不知想些什么的母亲，他就知道，母亲定是又在自责了。

　　皇帝闻此对纪穆更加关切：“哦？祁儿怎么不早说，李禄，明日让太医到平淮王府走一趟，看看世子的身子可能调养。”

　　李公公躬身称是。

　　皇上的话音刚落，太后就幽幽出声：“平淮湿润，对咳疾是不利的，京都气候合适，不如就让平淮王一行暂留京都，待祁儿的身体有所好转，再归也不迟，再者京都有天下盛名的太医，也比四处求些乡野医生的要好，逊儿怎么看？”

　　太后一番话卡得死，只顾询问平淮王意愿，全然不曾将皇上这个皇宫之主放在眼里，纪昱眼帘微低，高挺的鼻梁在宫灯的照射下，投射出一片荫翳，唇角平直，心中泛起冷意，果然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他继续饮着杯中酒，对发生的事情不置一喙。

　　果然母后没有骗自己，平淮王心中欢喜，面上却依旧恭顺道：“为了祁儿好，儿臣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皇兄怎么想？”

　　好一招赶鸭子上架，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若是皇上拒绝，就是违逆长辈，当真是让人骑虎难下。

　　皇上故作犹豫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从没有藩王留京的先例，只怕朝中大臣会因此争论不休啊！”

　　“无妨，只说是平淮王世子在京养病，明日我再让人在城中张榜，遍寻名医，也就名正言顺了。”太后继续道，朝中一半的人都是她扶持上去的，她的命令，没人会多说什么。

　　皇帝还想要说些什么，沉默到现在的纪昱起身：“父皇，儿臣以为皇祖母所言可行，如此皇叔也能在皇祖母膝下尽孝，也省去了皇祖母每日的挂念，岂不两全？”

　　太后点头：“昱儿说得不错。”

　　皇上见此也只得点头：“就按太后的意思办吧！”

　　听闻皇上松了口，平淮王脸上原本的几丝关切已经荡然无存，还催促着无言的纪穆。

　　“还不快谢恩！”纪穆闻言面上勉强地带上笑容跪地叩首：“叩谢圣上洪恩。”

　　“快起来，如今入秋地上凉。”说完又让李禄给他披了件衣服，可见关切。

　　圣上是真的关切这个侄儿，纪穆虽为平淮王世子，但在府上的处境并不好，有现在的世子之位全部仰仗于有个五姓女出身的母亲。

　　当世皆以取五行女为尊，分别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纪穆母亲是陇西李氏郡公的长女，因为自小体弱，从小就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养成了个经不得风浪的软弱性子。

　　当年先帝为她和平淮王指婚之时，所有人都以为圣上这是有意将皇位交到平淮王手中，毕竟当时作为大皇子的皇帝娶的只是一个侯府家的姑娘，虽说也是尊贵的，但到底还是比不得五姓之家。

　　入了王府后，李氏软弱的性子持不了家、治不了下人、劝不得夫君，后来的一次夜宴平淮王竟宠幸了一个宫女，还先一步生下了长子，这对正妻可是莫大的屈辱。

　　后来她虽然也很快有孕，但还是处处被压了一头，又郁结于心伤了身子，导致纪穆出生就是个小病不断的身子，而她再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倒是那个小宫女一个接一个地生，如今已经稳坐侧妃的位子。若不是有陇西李家这个靠山，只怕这个王妃之位早就拱手让人了。

　　夜宴之上，太后和平淮王的心愿达成，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宫宴过半，众人都有些疲倦了，台上的歌舞依旧未停，忽地，丝竹之声从清扬婉兮转变成略显欢快的曲调，漫天花瓣从天而降，抬头望去女子身姿曼妙，姿容窈窕，一副洛神扮相，薄纱遮面也难掩出众的容貌，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显然这一段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其心思昭然若揭，纪昱只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酒樽，略显玩味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洛神，他倒想看看是怎样一出好戏。

　　女子身姿窈窕落在湖中央的台子上，衣袖翻飞，身姿灵动，红纱覆面在暗夜的灯光和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更显神秘，直勾勾地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眼睛，让人想要拨开碍事的面纱一探究竟。

　　一舞终了，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舞中，正愣着，女子脚踏清波越过湖面来到众人面前：“妾身，参见太后、皇上、皇后娘娘。”

　　太后率先开口，盛赞：“这舞倒是新颖，哀家见过许多人扮洛神，都没有你这样传神，这从天而降的法子也很是新奇，哀家从来没见过，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何要以纱覆面？”

　　那女子从容地揭下面纱，姣好的面容显露：“妾身，东方淑嘉，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疑惑，李桓见此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介绍道：“太后娘娘，这位淑嘉小姐是这次新入宫的佳人，赐封淑媛，是顺天府府尹东方大人的嫡长女。”

　　太后点头：“哀家竟不知东方大人家还有这样一颗明珠，当真是藏得严实。”

　　“父亲对我和幼弟幼妹家教极严，所以极少出门。”

　　“好好，快起来，秋日里凉，别在地上跪着了，东方大人在家可让你读过什么书？”

　　“谢太后娘娘！”她起身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读过的，父亲自小就给我们姊妹请了教书先生，父亲说女子读书虽不能入朝为官造福百姓，但可明理、修身、开阔心性，总是有诸多好处的。”

　　皇帝听了这话点头称赞：“不错，你父亲对你们的教育是好的，闺中都读过什么书？”

　　“回圣上妾身读过女儿经、女诫、女孝经、《诗经》也是通读过的，只是妾身愚笨，先生教授了许多知识，妾身悟性不高，只参其表，难知其意。”

　　一番话道出自己知书识礼，面对皇帝的问询，却又深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用愚笨掩饰博学，当真是滴水不漏。

　　“无妨，日后在宫中，有什么问题，朕来教你，总会理解的。”

　　短短几句戳中了在场无数妃嫔的心窝肺管子，却正合太后心意，太后柔笑提醒：“还不快谢皇上！”

　　东方淑嘉回神正欲谢恩，却被皇上抬手制止：“既要谢恩，就等会儿一齐谢吧，刚刚李桓的一番话倒让朕想起来前日只封了你位分，封号却是没有的，你名字里有一个淑字极好，淑、温仁咸仰，虑善从宜，就取一个宜字做你的封号吧。”

　　被赐了封号的宜淑媛，跪地谢恩：“臣妾叩谢皇恩！”

　　“好了，地上凉，起来吧，李禄宜淑媛身上衣服单薄，将朕的披风取来给宜淑媛。”

　　新人入宫，所有的世家女中就东方淑嘉的位分最高，一舞不仅夺得了皇上青睐，还得到了皇上钦赐的封号，原本以为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皇帝又体贴地将披风赐给了她，向来也只有皇后有过这般殊荣，如今这新进宫的小小淑媛就打破了这个例外，可见其日后宠爱，所有的妃嫔不由得敲响了警钟，只怕后宫日后不会太平了。

　　“多谢皇上，妾身告退。”宜淑媛接过披风含羞带怯地看了皇上一眼，然后躬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