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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罚 平淮王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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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前方带路的李桓,冷静沉着,与季明予见人三分笑的性格大不相同,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冷淡地没有丝毫感情。
他有些相信李桓不是季明予,可这张脸每次都让他忍不住怀疑,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有些心不在焉,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交叠,强忍住上前的欲望,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问。
一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浑浑噩噩地就到了慈宁宫。
前面的李桓回身面无表情地开口:“谢大人,还请在此等候,奴才这就进去禀报太后娘娘。”
谢柏鸢回神:“有劳……”面对这张熟悉的脸庞,后面的公公二字他实在难以出口。
转身入殿,李桓的脸上不复刚刚的无情。
殿内太后和平淮王正在用膳,母子二人,有说有笑倒是好一番母慈子孝的场面。
“太后娘娘,谢大人到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太后头也未抬:“哀家正在和逊儿用饭,且让他等着吧,对了听说这位谢大人从小体弱,既如此便让他在哀家这宫殿里多站一会儿,锤炼一番也是好的,再者他用不得冰,便备些热茶给他好了!”
太后如此便是有意为难、为平淮王出气了,如今虽入秋,秋老虎却厉害,日头下站一刻钟都不一定能撑得住,更何况谢柏鸢身体不好。
太后说完给平淮王夹了菜:“逊儿多用些!”
“谢母后!”
“是。”李桓躬身退下。
站在帘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眸微闭,将满目的情绪敛去,待再睁眼,已经是满目清明无悲无喜,打开珠帘出殿。
此时虽已是秋日,可中午的日头仍旧炽热,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而谢柏鸢就立在炽热的阳光之下,好看的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额头也隐隐地闪着薄汗,即使如此,谢柏鸢仍旧立如松柏,□□笔直。
李桓上前:“谢大人,太后娘娘正在用膳,还请您稍候片刻,太后娘娘听闻大人自幼体弱,特意嘱咐,让您多站一会儿,对身体好。”
美其名曰对身体好,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即使对太后的为难早有准备,真的见识了还是有些难以抵挡。谢柏鸢被刺眼的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还是跪拜谢恩:“臣谢柏鸢叩谢太后娘娘关切。”
起身后重新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任由汗水滑落,穿过脸颊透进衣领。
东宫里纪昱坐立不安,等着元吉的消息,没一会儿元吉快步进来,正欲行礼,纪昱急促上前。
“怎么样?”
元吉:“回殿下,谢大人现在正在慈宁宫的殿外候着呢,太后娘娘说谢大人身体不好,多站一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感受到太子逐渐升腾的怒火,元吉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今这样热的天,太后就让他在外面晒着?京中谁不知道他谢柏鸢身子骨不好,这样晒着不是要他的命?”
昨日京郊,谢柏鸢即使撑着伞,脸色都晒得难看,更何况今日连伞都没有,他记得九迟表兄曾经说过,谢柏鸢的体弱是胎里带的,如今虽已成年,但看身边人的小心程度,平日里只怕也是小心养着的,如何经得住这样的暴晒。
元吉:“来人是这样说的。”
“元吉,随我到慈宁宫走一趟。”
说完纪昱就要出门,元吉上前制止:“殿下不可,殿下平日里这宫中对您的流言蜚语,就已经够多的了,如今闯入慈宁宫岂不又多了一条不敬尊长。再者,太后娘娘今日召谢大人前去不过是小惩大戒,便是看着圣上的颜面也不会重罚,若是殿下您前去求情,平淮王在侧怂恿,难保谢大人不会多一条蓄意笼络储君的罪名啊。”
元吉不愧是在太子跟前长大的,虽没有正式上过学堂,耳濡目染也知晓不少,一番话说得中肯,纪昱一下子冷静下来:“父皇如今在何处?”
“奴才命人去打听了,皇上从皇后处出来,就回了乾清殿小憩,此刻还没醒呢!”
纪昱到桌案边坐下:“既如此,便无人能救先生了!”说完桌案上的手逐渐攥紧,最后愤愤地落在桌上。
但很快又吩咐:“元吉,让人备好去暑气的东西,再冰镇些绿豆汤和酸梅汤,另外让人往宫门处送个信,先生这么久没出宫,小厮肯定担心,若是再让先生的双亲知道了,就不好了,另外备两套干净的衣物,一套放在东宫,另一套放在先生的小厮处。
“是,殿下!”
李桓站在廊下,不知过了多久,平淮王才神清气爽地出来。
李桓上前:“王爷。”说完就要进殿,欲再禀报,平淮王伸出手臂挡住去路,趾高气扬地看着被挡在原地的李桓。
“李公公留步,母后用过饭就说乏了,如今已经躺下了,公公还是莫要打扰得好。”
李桓心中虽然焦急,也只能后退两步。
看到站在殿外的谢柏鸢,他缓步上前,打开手中的折扇,抬过头顶在脸上打下一层荫翳,靠近谢柏鸢。
“谢大人,今日日头正好,太后给你的恩赏,你可要好好接着!”语气中满是挑衅。
谢柏鸢:“太后恩德,下官定然铭记于心,也多谢王爷提醒。”
谢柏鸢心气沉稳,他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觉得无趣,见此他转身摇着扇子提高音量:“这天儿是热,还不给本王撑把伞过来。”
李桓示意身边的丫头将廊下的伞送过去,才送走了这尊大佛,随后命人将早就备好的茶水取来,他亲自端着杯盏,送到谢柏鸢面前。
“谢大人,天气热,您用些茶水,消消暑气。”
谢柏鸢此刻在烈日下站了大半个时辰,夏季衣物本就轻薄,他的里衣此刻早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多谢,我还能坚持。”他推辞道,太后有意罚他若是接了李桓这盏茶,说不定会连累了李桓一同被责罚。
李桓看着他已经有些发白的脸色和无血色起皮的嘴唇,再次将杯盏送上,他知道谢柏鸢的顾虑,解释道:“谢大人放心,这是太后娘娘吩咐的,并无逾矩。”
谢柏鸢这才接过:“多谢。”
谢柏鸢即使已经干渴非常,仍旧是不急不缓,小口饮用,杯中茶水已经放凉,似乎还有冰过的迹象,但却不会因冰凉难以入口,茶水入口微凉顺喉而下,沁人心脾,瞬间将原本暑热引起的不适带走了大半,待谢柏鸢将手中杯盏里的茶水饮尽,李桓已经准备好了另一杯。
谢柏鸢连饮了三杯才放下茶盏:“多谢。”谢柏鸢第三次道谢,李桓只是微微颔首便提着茶水离开了,阳光下又只剩谢柏鸢自己。
谢柏鸢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现在的太阳已经不怎么热了,身上被汗荫透的里衣已经有些渗着凉意,双腿已经没了知觉的时候,正殿里重新有人进出,原本在内服侍太后的红樱端着铜盆出来,将手中的盆交给旁边丫头。
“谢大人请回吧,太后娘娘头疼病犯了,此刻正躺着,没时间见大人。”
说完看向一边的李桓:“李公公,你送送大人。”然后就转身进殿了。
谢柏鸢此刻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勉强行礼:“那微臣先告退了!”迈出第一步差点摔在地上,幸好李桓及时扶着才没摔倒在地。
“大人小心!”因为靠得近,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飘进谢柏鸢的鼻子,他强压住质问的欲望,死死地握着李桓的手,一瘸一拐地走。
离开慈宁宫,越过秉信门,谢柏鸢腿上的不适逐渐缓和,可手上的动作却半分未减,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唤了一句:“季师兄!”
李桓转头看向他,眸光坦诚:“谢大人那位旧相识应该就是您口中的季师兄吧,不过谢大人真的认错人了,奴才真的不是您认识的那位。”
“公公是几年入的宫?”
“承和十二年!”
谢柏鸢若有所思三年前他离京赴任之时,季师兄还送他到了郊外,这位李公公已经在宫中六年,那看来真是他认错了人。
“如今是承和十八年,短短六年,公公就成了太后身边的红人,当真难得!”
李桓轻笑:“什么红不红人的,说到底我只是个奴才,贱命一条,哪里活不是活,得了太后娘娘恩典,留在身边伺候,奴才感激不尽,自然是要用心报答的。”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安静,谢柏鸢原本质问的欲望已经消失不见,其实弄不弄清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李桓,是一个内监,是太后身边的人,仅这些便让谢柏鸢不能与他走得太近……
谢柏鸢一瘸一拐地出宫,晦朔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在宫门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见谢柏鸢出来,快步上前:“大人,您的腿……”
谢柏鸢摆摆手,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其实晦朔已经知晓今日的事情,将人搀扶上车,晦朔将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奉上:“大人,先换身干净的衣物吧,免得着凉!”
谢柏鸢看着凭空出现的衣物有些好奇,因为不用上朝的缘故,也就不用准备下朝后的衣物,车里已经许多天没有放备用的衣物,那这套衣物是哪里来的。
“这衣物是从何而来?”
晦朔先将里衣递上车拉上车帘:“这衣物是一个时辰前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出来后立刻换上。”
谢柏鸢接过里衣,将身上湿透的衣物替换下来,布料不似以往用过的那般硬挺、厚重,这衣物料子轻薄,穿上极为贴身,仿若无物。
“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
刚说完晦朔又递上一个食盒:“殿下还让人送来冰镇过的酸梅汤和绿豆粥来,都是消暑败火的,殿下特意嘱咐您一定要喝了另外还有活血化瘀的药油两瓶,殿下说大人您今日站了许久,腿上肯定不适,擦些药油会好许多。”
谢柏鸢接过东西,满意地点头,随后又嘱咐道:“今日之事不可让父亲母亲知晓!”
晦朔:“是,大人。”